離凰至冰麟的官道上,一列隊伍在緩緩前行著。為首的是騎兵,二十個身著統一青灰色鎧甲的騎士面無表情地坐在駿馬上,腰間均配著長劍,前方的百姓皆自覺地退去道路兩旁。
跟在後面的是長長一隊拿著大旗的步兵,踏著統一的步伐,跟在威風凜凜的騎兵後卻毫不遜色。
步兵後面是一輛由八匹毛色純正的駿馬拉著的馬車,那馬車的大小竟與一般的單層民居無異。馬車頂上鑲嵌著一顆太陽石,四個角落是四隻展翅的鳳凰金像,鳳凰口銜金色流蘇,馬車外層用金線繡著密密的鳳凰圖騰,一看便知是離凰皇族御用的馬車。
馬車之後仍是一隊拿著大旗的步兵,步調一致地跟在馬車後面,有條不紊。
馬車內,軟榻上躺著一個面色蒼白卻仍不掩其傾城之色的女子,軟榻旁,一個面若冠玉,身著明黃色錦服的男子正端坐在矮几前,右手支頷,靜靜地打量著軟榻上的女子。
一陣輕微的顛簸,榻上的人秀眉微蹙,緩緩睜開眼,四周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同樣蹙著眉的男子身上,眼神漸漸清晰起來,低低地喚了一聲:“七哥。”隨即又想起在坤廊及宮中婢女所說之事,恨恨地轉過臉,不再發一言。
離硯起身,坐到軟榻邊上,伸食指挑著江雪的下巴,迫使她轉過臉來,道:“我費盡心力將你自坤武皇宮救出,又這般辛苦帶你來此,竟對我這般不理不睬。”
江雪哼了一聲,又轉過臉去,救我?早幹嘛去了?
離硯再度用食指挑著江雪的下巴,將她的臉轉過來,戲謔道:“因我來遲,所以你惱我嗎?”
江雪又哼了一聲,正打算再次撇過臉不理他,只是離硯手指上加重了力道,使得江雪的臉被固定在他面前,冷冷地開口:“你何須救我,由得我在坤武自生自滅不就好了嗎。”
離硯心中一痛,這次冊封大典因太子與太子妃同時冊封,多費了些時日,讓她在坤武受苦了。“對不起,我原吩咐魄步將你帶回離凰,孰料漩渦改變了大船的航向,待我得知時,已經太遲了。後又發覺,你正襄助坤鈺奪位,此事本在計劃之中,如此,我便由你在坤武多住些時日。”
“呵!發覺我還有利用價值,便再利用一次?”江雪怒極反笑,“任由我在坤武受侵心噬骨之痛,你太子殿下身份尊貴無比,自然不需管我,只消顧自守著你那太子妃風流快活便是!”
“風流快活?”離硯睜大眼,眨巴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阿雪在氣什麼,頓時心情大好,卻裝作一臉哀怨,嘆了口氣,道,“這倒是,太子身份自然尊貴,只是身為皇室貴胄,冠禮之後成親是自然,何況我是太子之尊,十七成婚再正常不過。而且,我的太子妃絕色傾城,秀外慧中,我對她甚為傾心。一時將你忘卻,作為好兄弟,你應當不會介意吧?小子期。”
江雪的臉色霎地慘白,兄弟?原來他竟一直將她視為兄弟?那卻為何要說那些話來令她煩惱?“混蛋……”說這話時,已然是咬牙切齒,若她此時不似這般虛弱,她定然要狠狠咬他一口,讓他知道痛的滋味。
見江雪臉色竟如死灰,離硯後悔不已,慌忙自懷中掏出一枚白玉戒指,戴在江雪左手無名指上,舉到她面前,道:“你看,大小正好。”
“什麼?”江雪尚未回神,卻不知離硯又在說什麼。
離硯伸出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是另一隻白玉戒指,與江雪手上那一枚,正好合成一隻鳳凰,笑道:“太子妃娘娘。”
江雪頓時呆住了,太子妃娘娘?叫她嗎?
離硯寵溺地颳了刮江雪的鼻子,笑道:“我的太子妃娘娘,你不在家中,我又跟哪個太子妃風流快活吶?”見江雪仍舊呆呆地望著他,嘆了口氣,道,“阿雪,其實,你心裡是在意我的吧?”
已經回過神的江雪聽了離硯的話,決定繼續裝呆。
離硯撇了撇嘴,回到矮几前,心想著這小女子當真不老實,總有一日要她親口承認她心裡是有他的。
江雪收回裝傻充愣的眼神,轉過臉去,卻掩飾不住滿臉的笑意。
半晌,終於偷樂夠了的江雪擺正表情,轉向離硯,道:“這是哪裡?我不是在玉孓宮的清小築嗎?”
“是啊,我便是從那裡將你劫過來的。”離硯聞聲回頭,輕描淡寫道。
江雪無言,又被劫持,她的樣子看起來很好劫嗎?忽略掉鬱悶,在坤武生活了這些日子的江雪終是學會了挑她認為的重點講話,“阿步說,他帶著一個人在宮中施展輕功且不能保證不被侍衛發現,你竟敢跑到皇宮裡劫人?”
離硯抬起手臂,矮几與軟榻之間的間隔正好讓他夠到江雪的腦袋,敲了一下,道:“你對江湖中的排行榜都不關心的嗎?”
離硯那一下,看似重,其實落在江雪的額頭已是毫無力度,便直接被江雪給略去了,“我只知道輕功排行榜,阿步第三,旻遠第四。”
離硯嘆了口氣,道:“你夫君我可是魄步的師傅,輕功自然在他之上,等等,你叫他阿步?”
“沒辦法啊,叫破布或者縫破布都會忍不住想笑,哪有娘給自己的孩子取這種名字的,真是!”江雪感慨道。
離硯疑惑地眨著眼,卻沒有問出口,轉言道:“輕功排行榜第二位是無極門門主,就是你的夫君了。”
“什麼夫君……說起這個,冊封大典時我在坤武,你一個人如何成的親?”對於這點,江雪當真是無比好奇,“還有,對於我的身份,你是怎麼向天下人交代的?”
離硯笑了笑,道:“你的身份自然是齊王府悅言郡主,在冊封大典前幾日,我便在離都散佈訊息,說無極門前門主藥神獨活妙手回春,讓病死數年,屍身完好的悅言郡主起死回生了。這兩個訊息很容易讓百姓聯想到是鳳凰大神選中你為他們的太子妃娘娘,所以即便已經死了,也可以復生。”
“這般玄乎?”江雪咋舌,驚詫於這般荒唐的傳言都能瞞過百姓。卻突然想到,自己當初留著六哥的屍首,何嘗不是在尋找那看似荒唐的起死回生之術。
離硯揉著江雪蒼白的臉頰,心疼道,“阿雪,早知坤鈺那混賬東西給你下了侵心蝕骨散,我非但不會解他身上的毒,還要他十倍百倍地承受你所受的苦。”
江雪無力地抬起手,想拿掉離硯的手掌,卻因體弱,只是抓住了他的手,卻拿不下來,擔心離硯會陷進他那莫名其妙的邏輯裡,便挑了非重點的內容問:“坤鈺中毒了?什麼毒?”
“坤鈺……”離硯呢喃了一聲,回過神,恢復了輕笑的神情,道,“你做食物的本事令人心底生寒,做毒藥的本事倒是讓人歎為觀止!居然給坤鈺餵了那麼毒的東西,我可是花費了好些心思才幫他解了毒。”說到此,又懊惱了,為何要幫他解毒?罷了,只當是堵他的嘴吧。江影之在坤武離奇失蹤,自然對外宣佈病重身亡,只要坤鈺不說,她和江影之的身份便能互換回來。
“還有一件事,我在坤武的身份是江影之,就這樣被劫走,會影響六哥的聲譽……”
江雪一句話還未講完,便被離硯冷冷打斷:“就知道你六哥!他這麼重要嗎!”
“當然了,六哥最重要”江雪說的理所當然,離硯的臉卻又黑了幾分。
“所以我排第幾?”悶悶地開口,鬱悶她居然這麼理所當然,鬱悶自己居然不介意當她心中第二。
江雪看著離硯,眼中閃過一絲促狹,道:“讓我想想,爹孃,五娘,以若,阿步……”
“他們都在我前面?”離硯惱羞成怒。
江雪眨巴著眼睛,道:“你和他們一樣重要,但是六哥最重要。”
離硯咬著牙:“既然這樣,為何聽說我成親了,你氣成那樣?”
這還需要問為什麼嗎?“我在幫你誒,你卻管自己成親,這不是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嗎?”
“只是這樣?”
“不然呢?你以為我吃醋啊?”
“那方才你偷笑什麼?”
“剛才……”說到這裡,江雪也愣了,為何他說她才是他的太子妃的時候,自己會欣喜,會覺得……幸福?
離硯看著江雪變幻的神色,努力地告訴自己,她是喜歡他的,只是自己不知道罷了。平靜了心態,一拂袖,重新回到矮几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