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低著頭,道:“皇上,這隻怕不妥吧,若尋回太子,往後要六皇子如何自處呢?”
見江雪這般說,靈垚帝又疑惑了,難道這太傅不是鈺兒的人?“此事容後再議。當務之急,是要先尋回儲兒。”說罷,便負手離開了太子宮。
看著靈垚帝離開的身影,江雪冷冷一笑,這老狐狸這樣就想探她口風,未免太小瞧她。
當天夜裡,一個黑影潛入了太子宮,身形輕盈,猶如燕雀展翅。來人正是送坤儲二人到宣武鎮的旻遠。
旻遠回來後,先去玉孓宮向坤鈺報到,而後便立即來尋了江雪,這一切由她計劃,至於接下來該如何做,仍是要先問過她才是。
站在床前注視著江雪熟睡的容顏,幽幽一嘆,為何她連睡覺都眉頭深鎖,一個小小女子,當真便有那麼多煩心之事嗎?
“阿雪……”旻遠帶了內勁的呼喚聲,旁人不可聞,卻是傳入江雪的腦中。
緩緩睜眼,睡眼朦朧地四處掃了一圈,卻見黑暗中床前竟立著一團黑影,倏地往後縮,是誰?!抬頭看向那雙晶亮的眼睛,略一皺眉:“旻遠?”
“嗯,我回來了,人已安全送到,風二公子送他們去往乾貅。”旻遠點了點頭。
江雪打了個哈欠,道:“回來便回來了罷,明日白天過來告訴我不行嗎?”
“我想看看你是否還活著。”旻遠笑道,“皇上那邊如何?知道太子失蹤了嗎?可有為難你?”
“這個時空最大的好處便是歷代君王皆不是昏庸無能之人,即便未得大神認可,能夠得到先帝滿意,繼承大統的,至少亦是聰明人。我這點小伎倆本就不打算瞞過他。只是皇上對太子失蹤一事似乎並不十分著急,倒是對我欺瞞他感到生氣。”江雪淡淡一笑。
旻遠一怔,竟有人敢這般直接地評點君王,所說的卻是至少是聰明人,歷來百姓說君王如非歌功頌德,便是心中暗罵,卻是未見有人敢這般說的。“不著急……這卻是為何?”
“或許,因儲兒並非玄武神選中之人,而坤鈺的冠禮恰好在今年,正應了那預言,或許皇上早就有意另立太子。”江雪猜測道。
旻遠倏地瞪大雙眼,“預言?!你竟知道那預言?是……是無極門門主告知你此事?莫非,是他故意放你在此,好叫你襄助鈺兒?”自己竟從未想過,即便風魄步解不了侵心噬骨,這麼長的時間,他難道便不能尋那門主將解藥取來?如今卻仍留她在此,多半便是有此用意。
江雪一時未反應過來,一句預言竟能令旻遠作出這種推測,他未免想太多了罷。離硯此刻正忙著新婚之喜,何來空閒管她,至於日後,他那嬌妻是否放他前來亦是未知。她留在此處,與他有何干系?
別過頭,冷哼一聲,道:“什麼無極門門主,我與他沒有半分關係,休要胡說八道,壞我清白。何況他是否故意又有何要緊的,最重要的是你的鈺兒能當上太子之位。”頓了一頓,道:“莫要管他人閒事。”
旻遠不解地望著江雪,他才離開三日,怎的就變成這副模樣了?卻也不好再提那門主之事,只得轉言道:“太子是皇上親生兒子,如今太子失蹤,又怎會不急?”
江雪冷笑了一聲:“皇上子嗣眾多,多一個少一個他又怎會那般在意。世間最無情不過帝王家。何況皇上應當已經知曉儲兒是同落櫻姑娘私奔,若他心存父愛,便打算就此成全了他們吧。”
旻遠直覺江雪所說無情帝王家指的並非僅是靈垚帝,不明所以,卻心知不該多嘴,便道:“皇上怎會如此輕易成全了他們?”
“不成全又能如何,他找不回他。”江雪揮了揮手,道,“好了,回去告訴坤鈺,讓他儘快把玄武劍交給皇上,我想離開此地。”
“離開?你要去哪?”
江雪慘淡一笑,“回家,或去流浪罷。”
“回家?你家在……離都嗎?”
江雪笑了笑,離都,好久不見。那裡承載了她許多美好的記憶,卻為何,如今一絲想要回去的念想都沒有。或許正如阿步所說,她是個冷血涼薄之人。“去吧,我要睡了。”說罷,扯過被子,顧自闔眼躺下。
旻遠沉默了片刻,便轉身往玉孓宮飛去。她說的對,閒事莫管。
次日,坤鈺著了一身青灰色錦衣華服,反手握著玄武劍立於御書房中,顯得英姿勃勃。
靈垚帝眯起眼打量著坤鈺,半晌,才開口道:“鈺兒當真尋回玄武劍,並令玄武劍重新開鋒?”
坤鈺將玄武劍橫過來,雙手託劍近前一步,道:“兒臣不敢有所欺瞞。”
曹公公走上前去,雙手接過玄武劍,呈給靈垚帝,又退去一旁,聽候差遣。
靈垚帝只看了看劍柄上的寶石及劍柄頂端一個凹陷的玄武印,開啟御案右上角的錦盒,從中取出一枚已褪色的戒指,將戒指上的玄武朝下,扣在劍柄上,與劍柄上的花式完全吻合,二者之間不留一絲間隙。
取下戒指放回錦盒,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劍身,這果真便是失蹤了兩百年的玄武劍,看來,鈺兒當真是命定的坤武王。
抬頭看著坤鈺,突然道:“鈺兒可知你大哥離宮之事?”
坤鈺微微一驚,卻裝傻道:“父皇指的是上次大哥同太傅出宮一事嗎?”
“既然不知,便算了。曹順德,發皇榜,太子儲病薨,追封孝烈,舉國哀悼,六皇子鈺尋回國劍,品性純良,雄才大略,乃命定坤武王,立為太子,於冠禮之日行冊封大典。”靈垚帝微側頭,對曹公公吩咐道。
曹公公應了一聲,便退下了。
“鈺兒,太傅與你交情不淺吧?”靈垚帝聲音淡然,聽不出是喜是怒。
坤鈺拱手道:“兒臣與太傅不過數面之緣,父皇因何有此一問?”
靈垚帝嘴角勾起一絲淺笑,道:“鈺兒,朕是否該感激你對你大哥手下留情?”
坤鈺一聽,便急忙跪下了,知道父皇已經瞭然,俯身道:“父皇恕罪,兒臣只是認為這樣的結果,對兒臣,對大哥都好。”
“這樣的結果,對坤武也好。”靈垚帝肯定了坤鈺,繼續道,“你大哥如今人在何處,過得可好?”
“兒臣不知。”坤鈺照實回答。
靈垚帝道:“這一切皆是太傅安排的?”
“是。”坤鈺仍舊答的誠實,“但誠如父皇所言,這於坤武,是好事,不是嗎?”
“朕不怪他,按你的性子,又豈會留你大哥,定是太傅獻計為你奪得太子之位,你才放過儲兒的,是嗎?”靈垚帝恢復了往日的溫和,罷了,儲兒又平安無事就好,既然儲兒選擇了那個女子,他成全他。
坤鈺低著頭,“父皇恕罪。”
“回去準備冊封大典吧,朕累了,也希望有一個好的繼承人,儲兒怯懦,而你……鈺兒,凡事不要做的太絕,於人於己都好。”靈垚帝揉著額頭,疲憊道。
“是。”坤鈺低低地應了一聲,退出了御書房。
自此,江雪的任務算是順利完成,只是坤鈺仍扣著那藥方,說要她看著他令天地人三壇金紅白三光合一,看他重新造就坤武沉寂了兩百年的冊封大典的盛況。
自坤儲走後,整個皇宮便圍繞著坤鈺在轉,尚宮局忙著給坤鈺量制太子冊封大典那日需要用到的三套華服,日後坤鈺的朝服、常服,以及相應的配飾等等。內務府每日都在忙著訓練專門伺候坤鈺的宮人婢女,亦是忙得團團轉。
朝服、常服都簡單易制,皇族的朝服皆是紫色,寓意紫氣東來。
倒是那三套冊封華服,便讓尚宮局的司制司珍二房傷透了腦筋。三套華服,每套裡裡外外九層,每一層都是精心設計製作,一針一線都得小心翼翼,深怕扎錯了一個洞,影響了祭祀儀式。
司設司膳二房自然也沒閒著,司設房每日忙著按照坤鈺的喜好翻新太子宮,這坤鈺的喜好頗為怪異,搞的司設房是一個頭兩個大。
司膳房則負責冊封大典後的酒宴。這次的酒宴不同上次坤儲冊封之時,曹公公與司膳房譚司膳關係甚篤,私下向她透露了坤鈺乃是玄武神選中之人,因此原本只需準備食材的譚司膳也為了坤鈺的冊封大典費盡心機。
然皇宮轉動的中心,此刻正無比悠閒地舉著一隻白玉酒杯,閉起眼享受這酒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