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江雪才有了些睡意,便被小林子和小路子叫醒。
小林子與小路子本是伺候坤儲洗漱,如今坤儲不在,江雪成了他們活下去的救星,自然伺候的無比殷勤。
“太傅,皇上又差人傳您去御書房了,您快醒醒。”小林子彎著腰站在床邊,小心翼翼地喚江雪起床。
小路子將金盆放在架子上,亦走到床邊,與小林子一道對江雪魔音灌耳。
江雪嘆了口氣,睜開眼,道:“知道了,你們先出去。”
小林子和小路子見江雪雙眼充滿血絲,心有不忍,但皇上傳召,誰敢不聽,何況如今他們可是揹著死罪的。衝江雪行了一禮,便退了出去。
洗漱完畢後,換了官服,又以冷水敷了眼睛,直至眼睛沒那般腫脹,才出發往御書房去。
靈垚帝看著江雪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如今血絲滿布,關切道:“太傅何以滿臉倦容,是儲兒學業沒有長進,讓太傅操心了嗎?”
江雪扯了扯嘴角,卻發現如今連假笑也做不出來了,垂下眼道:“謝皇上關心,微臣沒事。太子學業大有長進,如今正在帷幔中閉關學習。”見皇帝不問她昨日去向,便不先提起。
靈垚帝挑眉,“閉關?”
“是。太子獨自一人坐於帷幔中,絕了外界打擾,方能心神合一,學業更上一層樓。”江雪仍舊面無表情,語調平淡地回答。
靈垚帝捻鬚,笑道:“看來鈺兒立了一大功,替儲兒找了一位好太傅。”
“皇上過獎,微臣不過是盡己所能協助太子。”
靈垚帝身子前傾,道:“不過,於帷幔之中學習,當真有效嗎?在一個狹小的空間中,思維閉塞,如何能體會學問的博大?”
江雪心下寬慰,這皇帝,雖未照她預料的形式走,卻仍舊對這閉關之舉產生了疑問,接下來,想必是要親自去驗證了吧。
江雪故作驚慌,道:“皇上,這……這、這是否有效,一試便知。”
靈垚帝眯起了眼,這太傅的表現未免奇怪,那般能言善辯,卻因自己提出這小小疑問而驚慌成這副模樣?莫不是事有蹊蹺?!
江雪拱了拱手,急道:“皇上若無別的事,微臣想先行告退……”
靈垚帝打量著江雪,半晌,才道:“下去吧。”
江雪行了一禮,又故意擦了擦潔淨無塵的額頭,噓了一口氣,一副心虛的樣子,急忙退了出去。
回了太子宮,江雪便睡下了,一夜未眠,這一睡便到了傍晚,直至坤鈺親自給江雪送了藥來。
“丫頭,藥。”坤鈺遞了一個青花瓷小盒過來,道,“知道今日毒發,旻遠不在仍是不過來拿藥,活該他不來救你,這般不愛惜自己。”
江雪接過盒子,取了解藥出來和著茶吞了,才開口道:“不要提他,再過幾日,你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做你的太子,到時,給我解藥的方子,我們便再無瓜葛。”
坤鈺說的他,自然便是那沒人性沒良心的離硯,那個混賬,她再也不想見到他,亦不想聽到任何關於他的事。她的毒不需他解了,只要有能壓制毒性的藥,便是一輩子依賴藥物活著,又有何妨。
坤鈺伸手,捏了捏江雪的臉頰,戲謔道:“我不給呢?”這女人,這麼快便想同他撇清關係了。
江雪一巴掌拍開坤鈺的手,道:“那我現在便自盡,若我突然死了,你猜會怎樣?”
“父皇認為是我覬覦太子之位,謀害你和大哥。”坤鈺勾起嘴角,隨口道。
江雪道:“所以,你只能乖乖給我解藥。”
“我到時反悔呢?”坤鈺不死心。
江雪冷冷道:“將此事公告天下。”
坤鈺閉上眼,“我找回玄武劍,我能令玄武劍重放異彩,兩百年來我算坤武第一人,你以為我會因你公告天下而受到影響嗎?”
“功過自有後人評,後世人可不會在意你這太子對這一世的人做了多少貢獻,只要你曾經錯過,便會有人揪著你不放。何必為了我,遭後人唾罵。”江雪淡淡道。
坤鈺眼神變得深沉,突然握住江雪的手,道:“雪兒,留下來幫我好嗎?”
聽到“雪兒”二字,江雪渾身一震,他也曾喚她“雪兒”,卻被她冷冷地拒絕了,“不要叫我雪兒。”甩了甩頭,該死!怎的又想起他了。
坤鈺看著江雪的神色變幻,出聲喚道:“雪兒……”
卻被江雪寒聲打斷:“不要叫我雪兒。”
坤鈺沉下臉,怒道:“為什麼?為什麼這般拒絕我?他對你確是不錯,但如今放任你在我手中,不聞不問。我雖對你下毒,卻每隔五日便給你送解藥,擔心你毒發受苦,還親自送來。我有哪點比不上他!”
江雪原本蒼白的臉色又白了一分,“我說過,不要再提他。六皇子,你送完藥,可以回去了。”
坤鈺瞪著江雪,眼中盡是怒意。
江雪低著頭,面無表情。
坤鈺瞪了半晌,一拂袖,憤憤地離開。
第二日申時附近,靈垚帝終是按捺不住,蒞臨太子宮。
江雪及太子宮中的宮人婢女在前廳跪了一地,皆是惶恐地低著頭,不敢抬頭看坐於主位的靈垚帝。
靈垚帝亦不開口,他想了半日,查了一日,才動身到太子宮求證。落花坊的那個女子三日前的夜裡便失蹤了,同樣是三日之前,有人拿著他的令牌出宮了。好!好個太傅!竟敢瞞著他!竟敢冒著殺頭的危險瞞著他!還是,這根本就是他幫著儲兒逃走的!
雙方對峙了良久,終於,江雪緩緩抬起頭來,展開笑顏,道:“不知皇上突然駕臨太子宮,有失遠迎,望皇上恕罪。”
“太子呢?”靈垚帝冷冷開口。
江雪道:“回皇上,太子在寢宮帷幔中閉關學習,未能親身出迎,求皇上恕罪。”
靈垚帝一掌拍在案几上,豁得站起身,指著江雪怒道:“太傅還想瞞朕到何時?縱使你是離凰國的長樂侯,如今卻是我坤武的太子太傅,欺君之罪,朕同樣可判你斬立決。”
江雪一聽,故作驚恐,俯在地上,顫顫巍巍的開口:“皇上息怒,不、不知微臣何事欺瞞了皇上?”
“還敢裝糊塗!說,太子究竟身在何方!”靈垚帝憤怒地看著江雪,幸好一旁的曹公公扶著,否則,江雪真擔心他會站立不穩。
正在此時,突然有侍衛進來,跪在一旁,道:“啟稟皇上,微臣已查過,太子寢宮帷幔中之人,是太子宮的燒水宮人小德子。”說著,便有兩名侍衛揪著一個宮人,將他丟到廳中。
“太傅還有何話說?”靈垚帝似乎早已知道帷幔中並非坤儲,卻仍是不可避免的怒火中燒。眾人以為他仁善親厚,便聯起手來欺瞞他,好!他今日不殺人立威,以後這皇帝也不必做了!
江雪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逼視著靈垚帝,緩緩站起身,道:“你們都退下。”
“放肆!朕在這裡,豈有你下令的資格!”靈垚帝亦死盯著江雪,這個太傅好大膽,但,氣勢逼人。
江雪仍舊保持著那抹帶些邪氣的笑,道:“那便請皇上下令,讓他們退下。”
靈垚帝與江雪對視了片刻,終於退了一步,他的氣勢,輸給眼前這個十幾歲的少年了。“退下吧。”
早已一身冷汗的眾人聞聲,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硝煙瀰漫的前廳。
“皇上,那夜太子打昏了微臣,第二日直至微臣為宮人喚醒方知太子竟不見了蹤影,微臣從未遇上此等荒唐事,唯恐皇上怪罪,便做主先私下尋找太子下落。若太子只是出宮散心,或許沒幾日便回來,微臣亦認為能在坤都尋到太子,如此便無需驚擾皇上。此事乃微臣一人主意,皇上若要降罪,便請責罰微臣一人。”
靈垚帝思索了片刻,道:“既然如此,為何要故意欺瞞朕,還搞出這、這什麼閉關之說。”
江雪道:“臣恐皇上前來視察,這閉關學習只為能拖得一時半刻,只待我們尋回太子。卻不想太子此次竟是不知藏去何處,微臣動用了一切手段,卻仍是尋他不到。”說罷,江雪幽幽一嘆,眉頭深鎖,“太子私逃出宮,此事有辱坤武聲威,微臣卻不敢大肆搜尋,只得問些熟識的店家,似這般終是難以尋獲太子殿下。還望皇上恕罪。”
“太傅當日就該告知朕,朕當時若立即下令追捕,定能尋回儲兒。”靈垚帝頹喪地坐下,“到今日,儲兒離宮已有三日,三天的時間,能跑多遠?罷了,替朕擬旨,下令全國各地搜捕太子。”
江雪上前一步,道:“皇上,尋太子一事,絕不可張揚,以免成為八國的笑柄啊。”
靈垚帝秀眉緊蹙,道:“依太傅之見,此事當如何辦?”
“此事自然是要祕密進行,皇上可派遣大內密探,到民間暗訪。”江雪道。等你的大內密探找到邊境之時,儲兒只怕早已在乾貅落地生根了。
靈垚帝嘆了口氣,道:“也只能如此了。”
“皇上,如果,臣是說如果,太子殿下始終未能尋回,那怎麼辦?”江雪小心翼翼地開口。
靈垚帝看了江雪一眼,他似乎有些明白這整件事了。“太傅說該怎麼辦?”
江雪看著靈垚帝的眼睛,心中一驚,莫非他看出什麼了?“臣不知。”
“不如讓鈺兒準備冊封大典,若兩個月後仍未尋回儲兒,便對外宣稱太子病薨,將鈺兒冊封為太子,如何?”靈垚帝嘴角亦泛起一絲冷笑,這太傅又裝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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