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江雪醒來後,身邊無人,呆坐了片刻後,元檾敲門而入。
“小姐,奴婢伺候您洗漱。”元檾拿著一疊衣服,立於床邊。
江雪伸手去接衣服,道:“伺候什麼,我又不是廢人,這些事還要別人幫忙?”然後便像元檾無視她的不滿一樣,無視元檾的反抗。
昨日一番談話,元檾已不敢再違拗她的意思,只得站在一旁看著江雪半閉著眼睛,摸索著穿衣洗漱。洗漱畢,江雪用髮帶隨意紮了一個馬尾,與一身素的紗裙極不相稱,令元檾終是忍不住插手。
待元檾拾掇好江雪,房門被輕輕推開,戴著面具的離硯躡手躡腳進來,將手中的托盤放到桌上,見到從屏風後走出的江雪,愣了片刻,笑道:“嗯,不錯。”
“嗬嗬嗬,多謝多謝。”江雪樂呵呵道。
元檾對著離硯行了一禮,輕聲退了出去。
離硯摘下面具:“你謝什麼?我是說我挑的衣服不錯。”
江雪鄙視了他一眼:“有飯吃嗎?”
“知你醒了便要吃,我早讓人準備了。”
江雪滿意地點了點頭,坐到桌前,顧自吃了起來。
“你好沒禮貌,都不等我一起。”離硯坐在江雪身邊,自然地給她佈菜。
江雪嚥下口中的飯,道:“門主大人,這兒不是您最大嗎?您要吃飯,誰攔得住啊。”
“好吧,昨日我不該那樣威脅你。不如這樣,用過飯,我帶你遊覽無極島。無極島可是所有海域中最美的一塊島嶼哦。”離硯摸著江雪的頭髮,道。
“好吧。”隨口應了一聲,繼續吃飯。
“不要這麼勉強的樣子嘛,我勉強你了嗎?”離硯的臉放大在江雪的眼前,嚇地她險些被飯噎死。
“咳咳咳……你、你想嚇死我啊!不勉強,行了吧!拜託你安靜點,讓我好好吃頓飯,行嗎?”不知為何,江雪的怒火總是能被離硯輕易挑起。
而江雪的怒火對離硯的鎮壓效果絕佳,離硯乖乖地閉了嘴,繼續給江雪夾菜。原來照顧人本不需學習,只要心中想著那個人,自然而然事事為她打點好。
無極島果然與眾不同。因其位於中洲大陸正中的位置,島上的環境受五種基本元素的共同影響,卻又互相獨立。
受木元素影響的梓棲如熱帶雨林一般,從高大的喬木,到矮小的灌木,五行空間所有的植物,都能在這裡找到。
受火元素影響的焜煌居然矗立著幾座火山,並且還不時地爆發。只是,岩漿卻只流至焜煌的邊緣,對其他區域並無影響。
土元素影響著的奎垣只有漫漫黃沙,偶爾可見幾顆造型奇特的仙人掌。
金元素影響的鉉鑰可謂是金碧輝煌,無極門內除離硯外,其餘一些地位較高一些的人,都集中住在這個地域。鉉鑰可當真是極盡奢華,比之皇宮大內卻不知要好上幾千倍。江雪看的目瞪口呆,這是**裸的炫富啊。
最美的地方要數水元素主宰的灤湮。灤湮的主角是一個居灤翠峰的絕壁上的水簾洞。通天河水飛流直下,掩遮洞口,下雨時龍吟虎嘯,晴則遊絲斷珠;洞內有一泓清泉懶懶地滴著,匯於一石缽內,泉水甘甜凌冽,四季不涸,水簾洞的正中有石桌石凳可供小憩。透過如雪飛簾,看到的是一望無際的無海,泛著磷光,卻隱隱給人一種不可觸控的絕望。
位於五大地域中心的便是無極門門主辦公、休息的地方——寞苑。古來聖賢皆寂寥,這命名之人大約是心覺無極門門主定然是世間罕有的聖人賢士,便為這園子取名為寞苑
寞苑與五大地域之間,種植著常開不敗的白梅。顯然這些白梅絕非裝飾,然其數量龐大,又極其複雜,江雪一時之間卻是沒能看出這擺的是何陣。
走在江雪前方的離硯停下腳步,道:“看不出是什麼陣嗎?”
“嗯。白梅的生長方式是天元陣,數量如此龐大,又似地雪陣,而白梅的分佈——當真奇怪,乍看之下,是八卦陣,又蘊含著七潃陣的佈局……”江雪仍然沉浸在對這個從未見過的奇怪陣型的研究當中,忽視了離硯變亮的雙眼。
“從未有一個人能分析出這陣型所含的四大基本陣法,阿雪果真厲害。”
江雪悶悶道:“可我仍想不出這是什麼陣。”
“你自然想不出。這是我綜合了你方才提到的四大陣法後,研究出的新陣型,叫做……小子期。”離硯的脣邊勾著壞壞的笑意,這小子期三字,如今只得他用,那榜眼倒也識趣,他不過小小威脅了一句,他便再無喚過子期二字。
江雪無言以對,橫了離硯一眼,便顧自回房。她當日分明是與那林天岐說的“子期”二字,卻是沒聽他再叫過,倒是這離硯,卻不知何時偷聽了去,日日掛於嘴邊,“小子期小子期”的喊。
離硯樂呵呵地笑了幾聲,復又跟在江雪旁邊絮絮地念了一些有的沒的事。
午後,離硯江雪二人倚在榻上,閒閒地喝著茶。
離硯給江雪斟了一杯,舉著茶盞幽幽地問了一句:“不知小子期打算何時嫁人啊。”
江雪險些一口茶嗆住,“離小七,我才十六歲啊。”
離硯滿臉疑惑,“二八年華及笄禮,此後只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可嫁了,十六歲,難道還小嗎?”
江雪抽了抽嘴角,不錯,在這裡,的確是不小了。“離小七啊,我想你頗熟醫道,應當知曉這十六歲,人尚未發育好,這急著成親,可是大大的不好。”
離硯卻更是疑惑了,“經書有曰,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故有子。這十四豆蔻之齡便可有子,你嘛”說著上下打量著江雪,卻看的江雪心裡直發毛,怒道:“下流!”
離硯卻是滿臉無辜,“我作為醫者,懷揣著父母愛子之心,觀你氣色,哪裡下流?”跟著轉了一臉壞笑,“莫非阿雪想起了什麼……嗯,‘下流’事?”
江雪氣急,緩了幾口氣,才道:“好!便是我天癸已至,那又如何?我何時嫁人,與你何干?!”說罷,猛地灌了幾口茶,以平息怒火。
離硯接過江雪手中的茶盞,輕輕放在矮几上,低下頭,“何時要嫁,與我說一聲……”
“憑什麼……”
“我娶你啊。”說罷,離硯揚起頭,眉眼彎彎,好似月牙兒一般,極是可愛。
江雪聞言愣了片刻,碎了離硯一口,別過臉去,嗔道:“胡說八道什麼。”卻是未曾發覺,自己已是臉色緋紅。
離硯看著江雪似晚霞一般紅豔的臉頰,不由低笑,她的心裡是有他的。阿雪,這一世,我娶定了你。
離硯坐直,握著江雪的下巴將她的臉轉回,“我們說正事吧。三日之後便要行動,早些結束這邊的事,我也好早日……”說到此,頓了一頓,又低頭笑了一陣,復又抬起頭,道:“這三日,我會將無極島所有人都派遣出島。三日後自你醒來,便往灤湮的水簾洞去,洞中有兩個石門,一扇通往無海唯一無機關之處,我命人在那裡備了小船,你便由那裡逃離無極島。另一扇門通往無極島地下暗道,我在裡面埋了足以炸燬整座島嶼的炸藥。”
江雪跟著離硯的思路,在腦海中描繪了灤湮水簾洞中的模樣,點了點頭,道:“點火到爆炸,有多少時間?”
離硯渾身一顫,他是以他的速度來計算了時辰,只是如今換了她……“你,一定要儘速離開,能走多遠是多遠。我、我會安排人去救你,將你帶回離凰。”
江雪認真地想了想,也只得按離硯所說,儘速離開,在這裡,她只能選擇相信離硯。“那水簾洞我卻要如何上去?我可不是你,‘嗖’的一聲就到了洞中,還能帶人上去。”
離硯笑了笑,“以我對你的能力估測,應當不成問題。你今日所見到五大地域只是陣外的樣子,到了那日,你自梅陣過去,便會進入梓棲,每個地域當中大約都有五種陣法變化,我亦不知你進去時會遇到哪種,之後便是木火土金水。水簾洞中的石門需用陰陽扣開啟,你可要收好了。”
江雪伸手輕觸胸前的陰陽扣,“原來這是鑰匙啊,無怪上面刻了這般繁雜的圖。”
離硯得意地笑了笑,“你瞧我對你多好,將這陰陽扣予了你,那可是將無極島所有的祕密都予了你。這陰陽扣可不止開水簾洞中石門,這無極島上下所有機關皆可以由它開啟。”
江雪扯下陰陽扣遞予離硯,“這般珍貴,我可不敢要。”
離硯推回江雪的手,笑道:“不珍貴不珍貴,三日後無極島便沒了,從此以後這陰陽扣便只是門主令牌,無極門下產業皆無需付賬,到時候某人想出遊,客棧飲食一律免費……”
離硯話未說完江雪便急急地將陰陽扣收回,貼身收好。“無極島是你自小長大的地方,炸了它不覺可惜?”
離硯緩緩搖頭,“不捨得,但非炸不可。”
江雪看著離硯的模樣,蹙眉道:“你,為何要炸燬無極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