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離硯的無名房,坐到榻上,心想離硯當真是奇懶,竟在自己臥房上掛了一塊空匾。
看著仍穿在身上的喜服,倏地想起自白麒門出來之後,因為沒了衣服,又沒那機會去買,便一直穿著這身十分惹眼的衣服,想著向離硯借一件衣服穿出去,好掩飾自己的身份。
打定主意,江雪便開始翻箱倒櫃地想找一件大小適合自己的衣服。
“咿呀——”門突然被開啟,一個高挑清麗的女子右手提著一個大箱子,左手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四菜一湯,還有一碗飯,目瞪口呆地看著“滿目瘡痍”的房間。
江雪回過頭,與她對視片刻,“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不好意思,我是想找件衣服換一換,我、我馬上收拾。”
女子徑直將箱子提進浴室,又將托盤放在桌子上,才走到江雪面前,單膝跪下:“小姐,奴婢元檾,從今天開始伺候小姐。小姐請先用膳,稍後奴婢會準備熱水伺候您沐浴更衣。”
江雪連忙扶起元檾,道:“你便是元檾啊,真真是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以後說話就說話,別跪著了。”
元檾掙開江雪的手:“奴婢不敢。”
“元檾姑娘,是否你們門主特別難相處?”除卻這個原因,江雪著實想不出為何這無極島的奴僕皆是這般畏懼她。
元檾又是撲通一聲跪下,“奴婢萬萬不敢。”
江雪乾脆跪倒元檾面前,尚未開口,元檾已是嚇得伏於地上,連氣也不敢出。江雪無奈,道:“你告訴其他人,當然亦包括你,若是誰再給我下跪,我便……便叫你們門主處置了你們。”
元檾伏在地上,已開始抽泣,口中呢喃著“求小姐開恩,求小姐開恩。”
此刻江雪已無限好奇離硯在無極島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亦是無限好奇離硯在其他人面前究竟是何性子的人,為何竟會連貼身侍女亦是畏懼成這副模樣。“元檾姑娘,我並無其他意思,只是不喜人下跪,在我的觀念中,無故受人跪拜是要折壽的,莫非你是想……”
元檾聞言,連連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既然門主遣你來照料我,至少我在的日子,你應當是由我做主,我說的話你需得聽,這話沒錯吧?所以,自今日起,至我離開,無論何時你見了我皆無需下跪,該怎麼說話便怎麼說話,想說什麼便說什麼。聽明白了嗎?”
元檾唯唯諾諾地應了一聲,江雪無奈搖頭,“那便起身吧。那些飯菜是你做的?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這許多,不如坐下一起用吧。”其實江雪食量之大,元檾所準備飯菜堪堪夠填她一人肚子,只是為與元檾搞好關係,方邀了她一同用膳。
元檾顯然是驚魂未定,聞言作勢又要下跪,卻被江雪一把扶住,“這麼快便忘了我說的話了?”
元檾咬著銀牙,“奴婢不敢。元檾……元檾不餓,不能陪小姐進食了。”說罷匆匆而去,為江雪收拾殘局。
江雪無奈嘆息一聲,只得坐下獨自一人享用元檾所做的美食。元檾的手藝當真是極好的,心想那離硯究竟是多麼挑嘴之人,竟將貼身侍女的廚藝訓練至這般境界。心中盤算著將來在舞翩躚對門開一家醉生夢死酒店,便請這元檾做主廚,再將以若自釀的酒作主打,一準客似雲來。一邊在腦海中天馬行空地設想那醉生夢死要如何如何,一邊痴痴地傻笑著,想象著那金銀如流水一般地流進口袋。
元檾偷偷打量著江雪,這當真是一個奇怪的女子,竟這般逼迫人不得下跪。她原是富家千金,亦是習慣他人跪拜之人,這未來門主夫人身份定是比她尊貴不知幾許,卻為迫人不跪而向對方下跪,著實莫名其妙。
而且——看著江雪對著一桌美食痴痴傻笑,元檾默默地搖了搖頭,門主的眼光,當真奇特。
食畢沐浴更衣,這是江雪養成的不良習慣之一。看著元檾準備的衣服,江雪傻眼了,箱中的衣物與她在齊王府做郡主時常穿的幾身幾乎一模一樣。這無極門的調查能力也太太驚人了!
倏地想起當日六王叔所說,離硯千里助她調查案件之事,原是無極門神通廣大,才能查出那些細枝末節,也叫那亦正亦邪的陳縣令開了眼界。
待江雪洗完澡,天已然全黑了,看著房中唯一的床,江雪糾結。思忖著應當等離硯回來商量一下睡覺問題,便坐在榻上等著。
過了許久,離硯仍然沒有回來,江雪心想離硯大概是把房間讓給她,自己找地方睡去了。越想越覺定是這樣,最終下了一個決心,上床睡覺!
離硯的床很大很舒服,而且難得的是,沒有怪味道,還……香香的——藥香。原來,離硯身上那股藥香便是來源於此,害她曾經一度以為離硯自小便是藥罐子,才能在身上留下那經久不去的淡香。
令人舒心的藥香,大約是有些安神作用的藥,不知用什麼方法加入被中,讓人很容易入眠。
午夜時分,一個黑影朝江雪襲來,警覺地睜開眼,赫然一雙碩大的眼睛,在黑夜中眨巴了兩下。江雪猛地坐起身,抱緊被子:“誰!”
“你睡在我的**,還問我是誰?”離硯懶懶道。
聽到是離硯,江雪松了一口氣,“嚇死我了,還以為見鬼了呢。”說到鬼,歪著腦袋想了想,這具身子這許多年來,也應當算是鬼上身吧?忍不住低頭嗤笑一聲,許多人懼鬼,然鬼怪除卻具備了駭人的形體,卻是比起一些人,要可愛多了。人,才應當是最可怖之物,因為它太複雜。
離硯燦爛一笑,扯開被子鑽了進來,摟著江雪的肩,笑吟吟道:“睡吧。”
江雪瞪大眼,這、這是做什麼?“你、你、你……”
“我都沒嫌棄**多一個人,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嗎?”離硯笑的愈發燦爛。
江雪拍掉了離硯的手:“那、那你馬上給我安排一個房間,便不需忍受**多一個人了。”
“不要。”離硯隨口道,“我們無極島沒有多餘的房間來養壞人。”
“什麼?我是壞人?”江雪驚訝地下巴險些脫臼。
離硯道:“當然了,要來炸燬我無極島的,自然是壞人,而且是超級無敵,舉世無雙的大壞蛋。”
“喂喂喂,你搞清楚,埋炸藥的是你!”江雪不滿地咆哮,“不要賊喊抓賊!”不知何時開始,每當同離硯說話,便忍不住為其幼稚的行徑牽引,卻是越發似他了。
“可點火的是你啊。”離硯無辜道。
江雪差點被氣死,“怎會有這種人!我不與你逞口舌之爭,你既不肯給我安排房間,便睡地上去。”
“為什麼是我?我可是皇子,待無極島事了便會舉行冊封大典,那我可就是太子,你膽敢叫準太子殿下兼無極門門主睡地板?!”
“難道是我去睡地板嗎?”江雪不滿地看著離硯。
離硯再次摟住江雪的肩:“我如何捨得你睡地板,萬一再生病了,擔心的是我,照顧你的也是我,我何必自尋麻煩。”
江雪再次拍掉離硯的手,道:“所以啊,就委屈準太子殿下兼無極門門主睡地板了,您武功高強,不怕凍。乖,去找被子,睡地板吧。”
離硯不死心地又一次摟住江雪的肩,道:“不要。這張床那麼大,一起睡就是了啊。”
“那怎麼行!”
“怎麼不行?”
“萬一、萬一……”江雪雙手抱胸,一臉警惕地看著離硯。
離硯湊近,道:“無極島上誰最大?”
“你。”
“誰的武功最高?”
“你?”
“誰下藥的本事最好?”
“你?”
“所以,若是我要對你怎麼樣,不管你在哪裡,誰又能攔的住,誰又敢攔我?”離硯滿意地下了一個結論。
江雪想了想,似乎離硯說的也沒錯,但,事情不該是這樣啊!“那也不能一起睡啊,是你說的,男女授受不親嘛。”
“那是對別人,我怎會一樣?”離硯再次湊近,搭在江雪肩上的手使勁,阻止江雪往後縮。
“怎麼會不一樣!”
“不要再說了,我說不一樣就是不一樣,再廢話,我就真的對你怎麼樣!”離硯開始出言恐嚇。
“嘿嘿嘿,七哥,小女子剛滿十六,尚算未成年人……”
離硯開始撒潑,“我不管!不管!不管!如今這裡四下無人,你再說三道四,我就把你給……”
“離小七!”江雪怒目而視,“你再威脅我,我就把你給那個了!”
離硯睜大眼,“哪個?”
“閹……”話未出口,江雪便捱了離硯一個爆慄,“一個女孩子怎的說這些話,也不害臊。當初真真應該將你託付給嫣紅好好**一番。”
江雪捂著腦袋突聞嫣紅二字,頓覺此乃轉移話題之良機,遂道:“那個翠微坊是你無極門下產業麼?”
離硯順口道:“是啊,那是我無極門下最大的情報機構,負責收購與出售各類情報,同時也為無極門資料庫提供重要訊息。”
江雪恍然大悟,“原來那不是青樓啊。”
離硯轉首,“那當然是青樓,男人自可在翠微坊尋歡作樂,否則何來那麼多情報。”
“怎的你無極門中女子還要賣身這般可憐?”
離硯笑道:“阿雪何時亦關心起無關之人的死活,賣身的自然是自願為之,無極門絕不強求。”
江雪嬉笑道:“那麼你是幾位姑娘的恩客呀?”
離硯聞言,故意側頭沉思了許久,眼見江雪眉宇間隱隱現出不悅之色,才道:“我只做你的恩客。”
江雪一愣,他這算是……“你將我比作青樓女子?!”
“你歧視青樓女子?”
“沒有啊,不歧視,但不會為之。”
離硯努嘴,“那便是歧視啊。”
“各人自有各人的選擇,靠自己賺錢,總比去偷去搶要好啊,有道是仗義每多屠狗輩,歡場盡是義氣雞啊。”
離硯若有所思地點著頭,“這話確是不錯,青樓女子雖身不由己,很多卻是令人敬佩的奇女子。只是……阿雪這是打算同我秉燭夜話,徹夜長談嗎?”
江雪“呵呵”兩聲乾笑,被子蒙過頭,“睡覺。”她本以為會是此夜不能眠,卻漸漸在藥香的作用下,進入夢鄉。
聽著江雪逐漸平穩的呼吸,離硯微微一笑,伸手將江雪摟在懷裡。美人在懷,心情大好,嘿嘿地笑了幾聲後,也漸漸地入了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