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風險。
次日,江雪在以若的懷中醒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臉:“以若啊,真是不好意思,又拿你當枕頭了。”
“餓了嗎?我們下船去買些乾糧吧。”以若定定地看著江雪,似乎有話要說,開口之後,卻是這一句。
江雪心中閃過一絲疑惑,自昨日起,以若便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今日卻更是眉頭緊鎖,愁容滿面,亦不吹笛,亦不吟曲。
二人下了船,到鎮上買了些包子,又買了幾壺酒,便回到了船上。
“以若不是不喜歡我飲酒嗎?”以若今日確實怪怪的。
以若淡笑,遞了一壺酒給江雪,道:“阿雪不是想與我喝酒嗎?”
“不對,以若一定有事瞞著我。”
“沒有。”以若避開江雪清澈的眼神,轉過臉去。
江雪湊過去,以若這兩日太不尋常了,“說不說?”
以若嘆了口氣,回頭凝視著江雪:“阿雪,對不起,我、我不能送你去無極島。”
“哦,我當是什麼事呢。”略去一絲絲的失落,江雪笑道。
“送你到祁山,我就會離開。”
“為什麼?是你爹要你回去嗎?
“不是。”
“那、你是怕連累我?”
以若低頭不語。
“如果我說我不怕呢?”江雪激動道,以若在擔心什麼,她不會有事的。
以若低聲道:“可是我怕。我不能讓你受到傷害,我已經失去弟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絕不能再失去你。你一定要平安,只要我離開你,就不會給你帶來傷害,他、他會保護你。”
“誰?你說誰會保護我?”以若的聲音越來越低,卻還是被江雪聽到了,以若,為什麼要一個人承擔,你不是害怕獨自一人嗎?
以若抬起頭:“阿雪,我已經決定了,你可願最後陪我飲一次酒?”
看著以若眼中的堅定,江雪知道自己即便再堅持,也無法改變什麼,沉默了良久後,終於展顏道:“好,就讓我們痛痛快快地再喝一次酒。等我搞定無極門,再去找你,到時候,可不能撇下我一個人啊!”
“嗯。”
未曾想,原來祁山這般近,這麼快便回到了和以若相遇的地方,這麼快便要分開了。分別,分別之後是什麼?滄海桑田,物是人非嗎?相遇本就不易,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換來今生的擦肩而過。能夠相遇,相知,經歷牢獄之災,生死之劫的,又是前世付出了多少換來的?
以若,此後,你我皆是前途未卜,生死不知,我盼能與你再次相見,把酒言歡。
與以若分開後,江雪帶了一堆酒上路,僱了一個船伕划船,卻不敢講明地點,畢竟當真的去無極島,又哪個船伕敢載她?
灌了一口單祁信私藏的舞翩躚凝香露,笑道:“凝香露竟被我用做牛飲,前任無極門門主知道,想必要氣死了,哈哈!”
“公子,再往北可就進入無海了。”船伕有些擔心地提醒江雪。自從這位穿著一身喜服的公子上船,就沒見他的手離開過酒壺,卻從未醉過,酒量確實驚人,只是,居然要求自己一直北行,他這是要做什麼?去無極島麼?這要說他沒醉,自己卻又不信了。
江雪坐起身,搖頭晃腦:“船家只管繼續北行,佣金我是不會少的。”
“只是、只是,小的怕……”船伕為難道。
“如此,那在下一個渡口,你便下船自行回去吧。這艘船,我就買下了。”江雪這才想起,船伕只是一個普通老百姓,沒有多餘的性命陪自己玩這種關乎生死的遊戲。
“誒。”船伕答應了一聲,“公子莫非當真要去無極島嗎?”
江雪嗤笑了兩聲,“我哪有這般不要命了,只是想去看看無海風光罷了。”
船伕低頭應了一聲,似是又想了什麼,道:“可是,公子不是不會划船嗎?”
“也對啊,那你教我吧。”
只因江雪給的酬金足夠他們家祖宗三代用一輩子了,船伕倒甚是耐心地傳授江雪划船之法。
雖說江雪對這種技術活是一竅不通,但萬幸的是,她的記憶力不錯,牢記船伕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竟也能像模像樣地讓船前進。
船行了半日,江雪終於累的險些跌下船去,放下船槳,喝了一口酒,突然發現不遠處有一塊礁石,海上有礁石不奇怪,只是,這礁石的形狀也太奇怪了吧?
三角形!被打磨的光滑無比,規則的三角形!!
站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發現前面那塊礁石的兩邊都有一個同樣形狀,不同角度的礁石。不,一共有六塊!
如果沒有估計錯的話,這應當便是六芒星陣,好傢伙!竟在無海布了一個如此巨大的六芒星陣!無極島,果然不是徒有虛名!江雪曾在書中讀過六芒星陣,這六芒星陣分本族與異族,本族即以規則的六芒星形佈陣,這是最簡單的,對於江雪這種不懂武功之人,只須循著六芒星的星線走,便可以安然透過。
只是,若真是六芒星陣,那麼六塊礁石的中央部位,應當有一個……為何會沒有?
江雪蹙眉思索著,難道自己弄錯了?可是,這六塊礁石……莫非——是暗礁?
船行至第一塊礁石前面,江雪以船槳抵住礁石,不讓船再前進,未弄清楚六芒星陣的中心位置,貿貿然闖入,必死無疑。
以無極島的變態加詭異程度,絕對不可能是本族星陣,因此,必須要找出中心位置,畫出整個陣型圖,再循星線行走,應當便會無事。
有了!江雪嘿嘿一笑,回到船艙中,將連日來喝酒剩下的酒壺用繩子綁在一起,丟入陣內。
煞那間,自江雪面前的那塊礁石起,分別有兩道光沿著兩個方向向兩邊的兩塊礁石延伸,不到片刻,六塊礁石便被一個光圈給連在了一起,果然,這並不是規則的六芒星!
在六塊礁石相互連線而成的星陣中間,一塊六邊形的暗礁緩緩地從海底升上來,露出了水面。
突然,一個穿著淡藍色長衫的男子,從天而降,站在中間的暗礁之上,當他落地的剎那,六塊礁石所在的六個區域的水面同時升高了數丈,彷彿六堵水牆,頃刻間將那些空瓶子炸成了粉碎。
江雪張大嘴,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若剛才進陣的是自己……
定了定神,雖還是有些後怕,但本著輸人不輸陣的精神,江雪大聲道:“喂!出場就出場,幹嘛搞那麼大陣仗啊!把我的酒壺打碎了,碎片割到魚蝦蟹怎麼辦!!”
藍衫男子一愣,驚訝星陣之下竟還有活人,揚聲道:“你是何人?”
“在下南宮子期,受人之託,到無極島辦事。”
“可有通行令?”
江雪愣了片刻,通行令?她於陣法的學習一直只限於書本,如今有這大好的機會實踐,她卻是斷然不要錯過的。眼下全神貫注於星陣,卻是渾然忘卻自己胸前的陰陽扣便是一張絕好的通行令。為拖延時間好將陣型圖畫好,故意猶豫了片刻,道:“無極門乃天下第一大幫派,也要此等俗物嗎?”
“哼,若無通行令,這無極島豈是你說上就上的?”
“是嗎?”說話間,江雪已經將小船劃入了星陣的範圍之內,卻是一切如常,沒有驚濤,沒有駭浪,亦沒有那令江雪咋舌的從天而降的輕功。
藍衫男子看著江雪艱難地划著船,卻是絲毫不差地行在星線上,心中詫異,這是什麼樣的眼力,可以測算出這異形星陣的星線,並且將理論付諸實踐。
靜靜地注視著江雪一邊碎碎念著“嘿咻嘿咻——”,一邊雙手飛快地滑動船槳,不稍片刻,便將小船劃到了中心暗礁,並且爬到了男子身邊,笑道:“兄臺,看你神情,應當很少有人到這裡來吧?”
“的確。”
“既然如此,你不好奇我是來做什麼的嗎?”
藍衫男子淡淡一笑,道:“好奇。但職責所在,必須守住星陣。”
“難道在你上任後,就無人破過?”江雪驚訝道,這個星陣確確是陣法排行中靠前的,但還不至到無人能破的地步啊,她雖不懂武功,卻亦知曉書中記載幾種步法是足以應付本族星陣,料想這異族應當相去不遠。
男子道:“並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這般的眼力。當然,沒有眼力可以有功力,但是,能夠在巨浪之後,再對付我的人,寥寥無幾。”
“啊?還要和你過招嗎?”江雪為難道,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偷懶,好好跟那一身好武藝的爹爹學習了。
藍衫男子笑了,這個相貌平平的男子,笑起來,卻是十分乾淨,如同這無海中澄澈的海水,“我叫破浪。”
“哦,你好。”江雪禮貌地伸出右手。
破浪愣了愣,拱手道:“你好。”
江雪尷尬笑了笑,收回右手,道:“實話告訴你,我完全不會武功。”
“我知道。”破浪道,“我可以與你比別的,你最擅何物?”
“不會吧?我最擅長什麼你就跟我比什麼?”江雪感嘆道。
破浪點頭,“對。能有如此眼力,喪命於破浪之手,著實可惜。”
江雪笑道:“我亦不清楚我擅長什麼,除卻武功,我什麼都會少許。這樣吧,我與你比試喝酒。”
“喝酒?可是,在這裡?”破浪蹙眉道。
江雪笑著到船上將所有的酒都搬上暗礁。
破浪看著江雪來來回回地般酒,驚訝的不知所以,這個女子,竟然帶了這許多酒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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