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要債 1
?我是向著縣城的方向奔跑的,一路上狼奔豕突的樣子,心裡面在嚎叫著,心裡的火也在大面積的燃燒。後來我就跑不動了。
跑不動我就快走,可是走著走著,我就覺得自己的腿很沉,就像是灌了鉛似的,哎。這個夜啊,也確實夠漫長,和前方的路一樣的漫長。
很多夜色中的車都經過了我身邊,有的車故意在我身後使勁地摁著喇叭,還有人從車窗裡伸出頭好心地叫我:小孩,要不要載你一程啊?
我當然沒有理睬。
這時候我有一個奇怪的感覺,覺得我後面的車是不是在追我啊?
我覺得自己犯了罪,因為我這算不算縱火呢,我心裡想著,就憂慮起來,後來我一邊走,就又安慰自己:我陳小明是被逼的。那些人到我家來搶劫,爭搶東西,他們難道不是在犯罪?再說了我燒的是自己的房子,不是嗎?
這樣一想我就不怎麼怕了。但是我還是心存忌憚,因為我在想,萬一燒死人呢?
燒死人我就真的犯罪了。
一路上走著,我腦子裡暈暈沉沉,我還想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我的爸爸陳巨集發瘋了之後就是這樣去縣城的,他也和我一樣這麼走著,但是當時他是瘋了,不認識自己了,所以他的走是一個悲劇的走,他的路也是模糊的,看不見前面的方向,而我呢,我當然認識自己!
我知道我叫陳小明,我沒有瘋,我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麼,現在對我而言,我的目的很強烈:
那就是要賺錢救我的得了白血病的小妹,我總不能把一顆“雷”給高嬋嬋扛著啊,那樣的話我做人也太不講究了,是吧!我是男人!
我咬著牙走著,腳板下都有水泡了,但是這算什麼呢?
後來的很多年,我長大了,我三十多歲了。我都會記得這一次的夜行!這一次的夜行讓我感覺到這個世界一個人的存在其實並不是孤獨的,只要你的內心有希望,有勇敢,有追求
第二天的早上。九點,我準時出現在縣汽車站。
我是凌晨的時候到了縣城的,我當然不會趕去學校,因為我去哪裡幹什麼呢?雖然我也很想去,心裡知道那裡的老師和同學在等著我,尤其是陳曉和李美,還有徐億寒,那裡多少也有我的上大學的夢想,可是現在,我覺得自己並不是那麼迫切要去那裡,我甚至在心裡仇恨地認為那裡與我陳小明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是的,我確實是懷著一種奇怪的仇恨在這樣想著。
我就站在汽車站那裡等蘇密加。因為經過了一夜的瘋狂奔走,我的頭上已經是一頭霧水了,我的眼睫毛那裡也是霧氣濛濛的,但是我一點也不困。精神好的不得了,就像是吃了興奮劑,打了雞血,我在腦子裡盤算著蘇密加和我說的那個要債的計劃
去縣城柺子巷找一個女人:要債!
那一筆錢是二十萬。天啊,這是多大的一筆錢啊,我腦子裡就在想,錢到手後,我們能得多少,我陳小明拿什麼比例?也就是說債主給我們多少好處呢?尼瑪我關心的是這個,昨夜,那蘇密加也沒和我說這些具體的事情,現在我就在想著這事,我在想一會兒這貨來了之後我要首先問清楚的是:我陳小明拿多少!
再就是我還想問問蘇密加:那個專門幫人要債的黑哥,黑哥他知道我陳小明這個人嗎?今後還有沒有這樣賺錢的生意介紹給我呢?
我正想著心事呢,抬眼就看見蘇密加了。蘇密加確實做到很準時地到了汽車站來接我了,不僅如此,他還搞得很隆重,因為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身後還有兩個人,這兩人我都不認識。
蘇密加看起來很憔悴的樣子,眼睛是我那種熟悉的紅,我想這傢伙難道和我一樣,也是一夜未睡。昨晚他身上癢,奇癢難熬,他會怎麼解決?看樣子現在是好了。蘇密加對那兩個看起來像是有二十多歲的人隆重介紹我:這是陳哥。
尼瑪我差點笑噴,他遽然說我是陳哥!我還感到有點不好意思呢!
陳哥厲害!蘇密加開始了捧我,他得意洋洋地對和他一起來的兩人道:上次皇朝一號那個牛逼的泰拳手就是這位陳哥幹趴下的!三個回合吧,陳哥完勝!
那兩人鼻子裡“哼”了下,此時我立即聽出意境來了,那是明顯的對我不屑啊。也不信。但我還是很有禮貌就伸出手,那兩人遽然沒一個來握我的手。
一個對蘇密加皺眉道:蘇密加,你特麼說的高手就是他?
是啊,陳哥。蘇密加又一次強調了我。
喂。你多大啊?其中一人問我話,我沒理睬他,此時我也有點生氣了,就沉默。
尼瑪。老子問你話呢,你特麼是啞巴嗎?
十七。我忍著火回答了。
此時我還故意多報了自己一歲。我也不想因為話不投機就翻臉。
我猜測來人大概是黑哥那邊的人。
十七啊,哈哈哈一個傢伙哈哈哈大笑起來,一個突然就伸出手揪住了蘇密加的衣領子了。狠狠地搡了他幾下,罵道:你小子是不是要調戲我們黑哥啊?今兒個我代表黑哥好好教育教育你,我靠!
我再也忍不住了,因為我看見了蘇密加眼睛裡屈辱的眼神。就壓著火說:這位大哥,你什麼意思啊,不歡迎我陳小明就說一句,特麼的這是要幹嘛呢?
呦。你這小子在放屁呢,是吧?怎麼這麼臭啊!說著就伸出手來推搡我!
看你特麼小屁孩一個,還號稱高手,還吹牛說打了一個很厲害的泰拳手滿地找牙,那你打我一個試試,也讓老子體驗一下什麼叫滿地找牙?另一個走到身邊大聲道,因為他個子比我高就彎下腰對著我,伸頭聞了下,皺眉道:你這身上什麼味道啊,這麼臭!你是掉在廁所裡了還是從哪個下水溝裡鑽出來的?
我沒吭聲,沉默著。
蘇密加笑道:哥幾個就不要鬧了,大家都是自家人。我真沒吹,這就是陳小明,打黑拳出身的高手,真的!
喔。是嗎?哈哈!一個傢伙笑道。
但是突然的就是一拳照著我臉就打來了,這個動作太快,我下意識地就頭一歪,那拳就從我面頰的右側過去了!那廝顯然很驚異自己的這一冷拳遽然沒有打到我,眼睛裡有一點驚異,但那驚異也是一瞬間的,因為他的腳直接就來了,這腳惡毒地對著我的褲襠就是一下,速度也是超快,尼瑪這是要被他踢中,我就要在地上翻滾了,這是要我老陳家斷子絕孫的陰招啊,尼瑪我和你有仇嗎!
我心裡的火騰地就上來了:這蘇密加就是這麼來接我的?但這個時候我也不好怪罪蘇密加。
那貨對我下黑腳,我當然不會讓他如意,其實對付這個動作也簡單,我身體微微一縮,就成了一個拱形,也就是一個人的身體突然就彎成了一個弧度,我左手往下一按就按住他那腳面了,他愣了下。而這時我的右手也出去了,我當然不是用拳打他,用拳是不是太粗糙了?
在蘇密加的眼睛裡我就是用手推了那廝一下,甚至還不是用手,是用一個手指頭!
是的,我是用一個手指頭,懂的人都知道了,我這是在“戳”,直接的對著一個位置就戳了!
就見那貨齜牙咧嘴了下,還罵了句:麻痺的想還手啊!但是罵完他就傻了,因為他感覺到他的半邊身子僵住了,麻了,那種奇怪的滋味是他從來沒有體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