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深秋,A中進行新一屆的學生會換屆選舉。
一班被指定到會場做觀眾,小白也在其列。而這一次也是小白繼運動會之後,再一次見到銘哲。
銘哲也是競選人之一,並且與陳婕、衛昊一樣,三人競選的都是主席職務。意外的是,修傑沒有參加任何職務的競選,小白曾對此非常訝異,然而修傑只是簡單地對她說自己並不喜歡。
這一天銘哲穿了一套黑色西裝,整齊的打好領帶,原本就英俊的樣貌在舞臺燈光的映襯下益發光彩照人。
小白的眼神一直落在銘哲身上,然而銘哲只有那麼一瞬曾看過自己,然後再無訊息。莫名地小白的心有點泛酸……
競選過程主要有三部分組成,參選演講、才藝展示、觀眾選舉。
那一天小白第一次看到銘哲演講的風姿,慷慨激昂、大氣磅礴與他的文章如出一轍。倒是異於過去同小白在一起的隨和,如今的他就像是一柄出鞘的絕世寶劍,鋒芒畢現。
那一天小白第一次看到銘哲演奏長笛,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銘哲居然還會演奏樂器,並且如此精妙。一曲《月光下的鳳尾竹》宛轉悠揚,驚豔全場。
小白在觀眾席上怔怔地聆聽著曼妙的笛聲,心中苦澀難明。
就這樣擦肩而過,你眼中再看不見我……
那一天選舉競爭十分激烈,衛昊、陳婕和銘哲以微弱的差距分列前三。
按照正常的思維,衛昊一定是主席,陳婕是副主席,而銘哲則可以自選某一部當部長。然而若干天后公佈的最終結果令所有人都驚詫不已,一陣唏噓……
陳婕當選為主席,衛昊落選,而銘哲則是掉入了花叢錦簇的宣傳部,而且還是副部長……
從自信滿滿地主席職位到最終的竟無一席之地,衛昊倍受打擊,在大哭一場之後,亦然與校方做殊死反抗,最後了副主席一職才算安撫下來。
相比而言,銘哲要平靜的多,即使也是從天堂掉落地獄的落差,卻沒有過多的反抗。
小白知道,以銘哲的能力,就算是真正的主席之位也易如反掌,屈居旗下一個小小的宣傳部並且還是副部長,卻有大材小用之嫌。
而事實即是如此,所謂內定一舉各處都有;名義上的選舉不過是一種形式罷了。若干年後的小白對此也是深有感觸。
最後一次月考後,修傑的成績依然沒有像他最初說的那樣,能保持住。從曾經的四十名左右已經滑到四十名末。
喬老師終於不再留情,一個電話打到修傑家,從此雙方的家長雖未見面,但是對小白和修傑的事都已知曉。
與小白差不多,修傑的家裡也因為小白的出現更加混亂不已。修傑的媽媽知道後悶在房間裡哭泣,修傑的爸爸則狠狠地訓斥了修傑,甚至還拿出了皮帶。這是一個暴力的家庭,只會用暴力的方法來解決問題。
第二天修傑雙眼血紅地來到了學校,因為前一晚被罰幾乎沒有睡覺,然而他看向小白的目光卻依然溫柔。
事情並沒有因此而結束,三天之後,修傑家裡再次出了一場變故。而這場變故也令得小白更加同情和理解修傑,畢竟每天生活在這樣一個家庭裡,怎麼可能安心學習呢……
事情是第二天傍晚在下晚自習的路上修傑對小白講的,滿臉疲憊的修傑眼神是令人心碎的茫然,聲音沒有起伏地像是在敘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小白,昨天晚上我經歷了這一生以來最荒誕的事情。半夜十一點我和我媽去一所賓館找我爸,結果就被我倆當場抓個現行。呵呵。兩個人什麼都沒穿,那個女的還直拽身上的被褥想蓋住身體。我簡直不敢相信我自己的眼睛,這些電視劇裡的情節就這麼在我的生活中上演了!我媽當時就瘋了,瘋狂地要抓我爸和那個女的,我好不容易才將她攔下來。然後我給了我爸一拳,你知道嗎,我給我父親一拳!”修傑轉過頭看著小白,眼中佈滿著紅血絲,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然而語氣卻沒有多少情緒。
然後修傑重新看著夜色籠罩下燈火通明的街道,聲音幽幽地道,“我和我媽把我爸拖回了家,然後我爸就要打我媽,後來他倆就撕扯在一起了。我好不容易把我媽從我爸手裡奪下來,然後把她送回房裡,關好門。可是我能聽見我媽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摔東西的聲音。
我問我爸,‘你能不能別在折騰了?這個家都讓你快讓你折騰散了!’我不是第一次和他這麼說話了,其實我就非常不理解,他怎麼會是我的父親呢?真屈辱……
他和我說大人的事情小孩別管,我說我已經不是小孩了,我甚至比你都高。我求他我說‘爸,你收手吧。你改好,我和我媽都不會計較過去。’他訓我,說我現在什麼都不懂,等到將來我會理解他。
最後我甚至給
他跪下!我求他不要再折磨我媽……我跪了一個多小時,他都沒反應……
小白,他不配做一個丈夫,他也不配做一個父親……”
小白從來沒有經過過家庭的變故,因而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他,只能拍了拍的修傑的肩膀,然後低聲道,“都過去了……不是還有我麼……”
修傑握著小白的手緊了緊。雖然感受到手指傳來的生疼,但是小白去沒有做聲。現在的修傑很缺乏安全感吧,也許他只是害怕自己也離開,所以才會緊緊的抓住吧。
唉……自己的選擇是對的吧。小白偏過頭仰望著修傑的側臉,透過那副淡漠的神情,小白彷彿看見了一個受傷的靈魂。
那個冬季快要結束的時候,在小白臨回家的前一天晚上,路燈下站著一高一矮兩道身影。
修傑低下頭,雙手從脖子上摘下一塊玉佩,然後拉過小白修長白皙的手,放到小白手心裡。
“這塊玉佩是我家的家傳玉佩。我這一塊是龍,另一塊鳳在我媽手裡,我希望將來有一天它會出現在你的身上。馬上要放假了,我把這塊玉佩給你,這樣就好像是我一直陪著你一樣。而且這塊玉佩對我非常重要,我現在把它給你,我相信你會懂我的心。”
說完,修傑將小白輕輕地帶到自己懷裡,下巴搭在小白瘦削的肩膀上,“小白,馬上就要離開,我會想你,不過我會等你回來,然後給你補一個情人節。”
那個假期,小白每天都會和修傑發信息,每天都會對著玉佩發一會兒呆。你可知什麼是日久生情?如果說在最初決定和修傑在一起時小白在修傑和銘哲之間還搖擺不定的話,在修傑默默地做了那麼多之後,就算是再鐵石心腸的人都會被感動的吧……
紙總是保不住火的。
一天小白的父親到小白房間裡找東西,恰巧小白的手機震動響起。一時好奇,小白的父親拿起來玩弄了一會兒,居然就把簡訊打開了,“媳婦,想我了嗎?”
當下小白的父親如遇雷擊!趕忙把手機拿給小白的母親看。事已至此,小白的母親也不再隱瞞,將所知道的小白和修傑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小白的父親。
最後小白的父親臉色陰沉得可以捏出水來,將小白的母親斥責了幾聲後,便坐等小白。
不久出去透氣的小白回來,便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父母都坐在自己的臥室裡,誰也不說話。當下,小白訕訕地笑道,“怎麼了,這麼嚴肅呢?”
小白的父親什麼也沒說,默默地點了一支菸,然後從兜裡掏出小白的手機種種地摔在小白的面前,“自己看!你媽剛才已經告訴我一些了,現在我要你親自解釋給我聽!”
一看到手機,小白就已經猜到了七八分,看到簡訊後,更是冷汗涔涔。心裡不禁咆哮著,發個簡訊也那麼肉麻,到底出事了吧?!
雖然與父親不如母親那麼親近,但是小白並沒有隱瞞,並指天誓日地再三表示自己一定不會耽誤學業。
“小白,父母供你上學不容易,你這麼大了,讀了那麼多書,我想什麼也都懂了。以前一直沒讓我和你媽操什麼心,怎麼這次……我和你媽讀書不多,現在已經說不了你什麼了。自己的路自己走,爸媽把一生都壓你身上了,你……你自己酌量吧……”
說完,小白的父親便佝僂著脊背咳嗽著出了小白的房間。
看著父親蒼老的面龐,還有在歲月累積下壓彎的脊背,那樣瘦削的肩膀支撐著這個家這麼多年,小白,你怎麼能讓他們失望?這一刻小白有悔恨,她可以無視自己被人敬仰,或是敬仰別人;但是她不可以忍受父母一輩子在社會的最底層過著最卑微的生活!
看著小白憋紅的臉,隱忍的淚光,母親心如刀割,然而她一介婦人又能為小白做什麼?嘆息了口氣,將小白攬進懷裡,“你這孩子……怎麼這次這麼糊塗呢……”
兩眼微閉,兩行清淚悄然滑落……
已經走上這一步了,我還能怎麼辦呢?修傑對我那麼好,我又怎麼可能狠心拋下?那不是沒有良心麼……
這個假期一件非常驚訝的事是小白居然接到了銘哲的電話。雖然只是禮節性的拜年,但是對於自從小白對銘哲說出那番殘忍的訣別話語之後,這半年兩人都沒在有過通話。
甚至在修傑的壓迫下,小白和銘哲相見時已經如同路人,連打招呼都只能默默地留在心裡。在小白的認知下,銘哲一定恨死自己了,可是自己有什麼辦法,所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然已經選擇了修傑,自然不會違揹他的意願。無數個夜裡,小白曾經對著漆黑的夜空一遍一遍地在心裡說著對不起,雖然知道那個人聽不見,但還是覺得這樣就會減少一些內心的愧疚。
那天兩人的對話非常簡單,除了道一聲新年快樂,再加一句
“最近好嗎?”再無他話,尷尬地沉默了片刻後,便互相在莫名的不捨中掛了電話。
我想問更多更多關於你的事情,可是我有什麼資格?——齊銘哲
我希望你像過去一樣溫和隨意而不是現在這般禮貌恭謹,但我怎麼可能說的出口?
——肖小白
十分湊巧的是2008年的情人節正好是正月初八,小白恰巧那天趕回學校,因而第一個情人節兩人有幸一起渡過。
那天修傑帶著小白到Z鎮比較有名的烤肉店去吃烤肉。這次小白有些感謝自己在段娜家的經歷,不然連吃烤肉都要人教,真是有些出醜了。
小白將玉佩重新交給修傑,兩人又溫存了一段時間之後,修傑便送小白回宿舍。
兩人在宿舍樓下告別時,非常不幸地分別遇到了楊薇和姚晴。
之所以說不幸,是因為不僅是小白臉修傑都感受到了兩人不善的目光。
楊薇是**裸的無視,與她的那位朋友大笑著從小白和修傑的身旁走過,不僅沒有與小白打招呼,甚至連曾經的同學修傑都直接無視。對此,修傑的目光也是驟然陰沉。
而姚晴則是剛剛沐浴回來,頭上包著頭巾,額前的幾縷垂下的碎髮已經結了冰晶。看到修傑和小白後,目光先是在小白身上頓了頓,黛眉輕蹙,隨即視線轉向修傑,禮貌地笑了笑,“送小白回來啊。”然後也未等修傑回話,便繼續向過道深處走去。
若說姚晴的這番表現,其實也不算對小白有敵意,只是稍微有一些不甘心而已。因為在上學期的期末考試中,小白居然在自己前面排第五,這讓姚晴感到很不公平。自己為了學習放棄了愛情,憑什麼自己還在小白後面呢?算起來自己也不比她差……
在楊薇和姚晴分別離開後,修傑淡淡地開口,“小白,有沒有考慮過換個住的地方?”
小白卻皺起了眉頭,他明白修傑的意思,“會不會很麻煩啊……”
“沒關係。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幫你。”修傑看著小白的房間,那裡有一扇小小的窗戶,而窗戶上佈滿了厚厚的冰晶。
“嗯。”
隨後小白便在修傑的注視下逐漸消失在昏暗狹長的過道盡頭。
今天剛剛回來,傍晚便與修傑出去吃烤肉,而且兩人皆沒有選擇打車,徒步來回著實有些疲憊。
因而小白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到外面洗漱。
洗漱的地方有兩個水龍頭一個冷水一個可以放出溫水。
小白自然選擇有溫水的一邊,正當小白站直身子揉搓臉上的洗面奶時,後方又傳來了一個人的腳步聲。似乎是看見了正在洗漱的小白,來人的腳步頓了頓,旋即小白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來人直接用臂肘將小白撞到一邊,然後擰開水龍頭。當小白剛剛直起來穩住身形時,胸前突然濡溼一片,小白錯愕的強睜開眼睛,伴著洗面奶滲入眼角的刺痛,小白看見端著半盆水漠然離開的楊薇,水盆中的水面起伏不止……
那一刻不知是被洗面奶刺激,還是內心壓不下的委屈,淚水擦著臉上的泡沫滑落。
默默地轉過身,默默地低下頭,默默地清洗掉臉上殘留的泡沫以及淚水,默默地收好水池中的臉盆和洗漱用品回屋……
擦乾水漬,將毛巾搭在脖子上,小白摸起手機,噠噠輸入幾個字發給修傑,“我要換宿舍。”
經過一週的篩選,最後兩人選定了一處靠近松江公園的住處。與小白現在的宿舍距離差不多,不過是在學校的南側,順著南側第一條路走到盡頭即可。
那一週的週末,修傑找了幾個好朋友同小白一起,找了一輛板車一次性將東西都搬了過去。
值得一說的是,在臨走前,小白將銘哲送給自己唯一的禮物,那隻小豬留在書桌上。她不想編造什麼理由去騙修傑說這隻可愛的小豬是別人送的,她也不想和修傑坦白說這隻豬就是銘哲送的,那樣以修傑的性子一定會和她吵起來。想來想去就只能將它留下來,權當是送給下一個住在這裡的人。畢竟自己已經和銘哲劃清界限了,留著這東西也只能徒增傷感。罷了罷了,一切都隨著它的捨棄而湮滅吧……
在經歷了上學期整整一個學期的打擊依然沒有取得什麼成果後,喬老師也是漸漸開始放棄。畢竟小白做到了她所說,而修傑雖然有所退步,但是險險地穩定了下來,因而喬老師對小白和修傑雖然仍不贊成,但是也不再如最初那般暴怒。
時間的輪轉繼續孜孜不倦地旋轉……日子出奇地平靜,平靜地甚至讓人感到不真實。
你可知什麼叫做暴風雨前的寧靜?從你們決定在一起的最初便埋下了火藥,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只等著那一點火星便可以引燃,然後發出驚天大爆炸!
看,有流星正在悄悄劃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