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畢業季
鄭虹寄來了我們拍的古裝照，我因為天熱，天天趴在家裡吹空調懶得出門，而且我家離影樓遠她家離影樓近的格局也註定她有此一劫，不過我們勤勞的鄭虹還是在第一時間樂呵呵地完成了這件事，只是讓她有點不開心的是，她這個花旦拍出來臉有點大，為此這兩天她吃不下睡不香的。我安慰她，減肥也不能減臉型更是如捅了馬蜂窩一般讓鄭虹變本加厲地鬱悶。
我手捧照片，也沒她說的這般誇張啊！她拍得挺不錯的，笑容微微很是含蓄很小家碧玉的，臉型顯大是因為她的這個妝扮，她的臉型在花旦的裝扮下趨向國字臉型，如果她是小生裝扮那肯定是挺帥的，再看我，笑語嫣然，眉清目秀，小生的扮相讓我徒生出幾分的風流，我也有點遺憾，高考完鄭虹在家補覺，我在家補吃，生生吃胖了臉龐，如果清瘦些肯定是一個痴情公子形象。不是說相思惹人瘦嘛！
“叮咚．．．．．．叮咚．．．．．．叮咚．．．．．．”誰敲門？會是誰來了？不會是鄭虹吧？寄來了相片不夠，還特地親自上門與我討論？那我得好好誇誇她啊！美女！大美女！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要模樣有模樣，要身材有身材！高貴典雅，氣質淑女！相親別忘了帶上這張相片！我在相片裡？沒關係，把我的部分剪掉好了，我不生氣！成就一代美女的終生大事那是我的榮幸和義務！對於這類恭維我張口就來，都恭維她多少年了，還用打腹稿嗎？
開啟門我的笑容立刻僵在脣邊，嘴巴張成一個大大的O型。班長大人站在我家門口，這是什麼情況？追討作業？不對啊，都畢了業了還有什麼可緊張的？他走錯門了吧？這裡不是鄭虹的家哎！我正愣神間，顧曄的身後又現出兩個人的身影：石堅和他的老搭檔袁之偉，這兩人瞬間從班長後面閃了進來。
“家訪！家訪！”兩人爭先恐後地自報家門，繞過班長直接進了屋，坦白入室打擾的目的，但怎麼聽著這麼不像真的？
瞧著他們入坐的樣子，我忽然想笑，剛才兩個小跟班喧賓奪主地從主角身後露出臉來，生生把個主角撇在了身後，兩人鬧騰了一陣後又縮回主角身後，現在坐次又歸位了，主角坐中間，兩個跟班一左一右靦腆地分坐在班長的兩邊。我關上房門，緩緩走向他們對面的沙發椅。
班長第一個開口“我的錄取通知書收到了，考上了天津的T大，包裝專業。”
“你都收到錄取通知書啦？我的還沒訊息呢，也不知什麼時候能來。”我有些黯然。
“一本的通知書先發，石堅的錄取通知書也收到了，本市的D大，工商管理專業，王牌學校的王牌專業呢！”不知為何，我竟然在班長的語氣中聽到了羨慕。
“也不算什麼王牌專業，我也是昨天傍晚剛收到了，你的說不定也快到了。”石堅撓撓頭髮，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你的肯定也快了，我的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呢？不過到不到還兩說呢，我的最大目標是考上個大專，要是熬到月底還沒收到通知書，那就是淪為社會青年了，到時候你們大學畢了業，發達了可別忘了提攜兄弟一把！”袁之偉裝著泫然欲泣地抹著淚，還裝模作樣地做了個甩了甩的滑稽動作
“你這甩的是眼淚啊？是鼻涕啊？別把人家家裡弄髒了。”鬥嘴搭檔石堅當然不會放過一切可以調侃袁之偉的機會。
“你才甩鼻涕呢！你就不能說得文明點兒，不是甩眼淚就是甩汗滴嘛！”袁之偉立即應戰。
這兩個碰一塊兒就是抬槓，我早都習慣了。視線移向微笑得體的班長，心想今天要是鄭虹不畏酷暑，不寄照片給我而是親自跑一趟送來該多好！不過也怪我，心疼鄭虹冒著大太陽從影樓取照片出來還要送來，而我又怕出門，索性讓她郵寄倒付。這個主意也確實該放到太陽底下晒晒了，有點黴。
“包裝專業挺好的，可以展現自己的創意，我當時填志願怎麼沒想到呢？那會兒要是借鑑一下你的填報情況就好了，不過那會兒哪敢往你的方向看齊啊！生怕考不上，我填的都是外地的學校。”我轉向班長對他說，卻看見石堅突然瞪了我一眼。
“你們喝什麼水？家裡只有冰水，礦泉水，橙汁，沒有可樂，啤酒什麼的。”為了掩飾晃神，我站起身去準備喝的。
“白開水就好了，也不用冰的。”班長彬彬有禮。
“我就礦泉水就好。”石堅緊隨其後。
“你們都喝水啊，那我也喝水好了！”袁之傳不甘落後。
“沒關係啊，想喝橙汁也可以，不愛喝瓶裝的，我可以給你現榨。”我熱情的招呼，暑假啥也沒學會，就學會了榨橙汁了，現在這套裝置已被我運用得很純熟，絕不會在他們面前露怯。
“不用，不用，橙汁什麼的都是女生喝的，咱大老爺們兒就喝白水就可以了。不過要冰的，這才體現男子漢做派。”袁這偉嘻皮笑臉地挺了挺胸膛。
“是男子汗吧！”石堅在一旁譏笑。
我顧不得給面子地跟笑，熱情地去為客人奔忙，“你們熱嗎？要不要把空調溫度再調低點？你們剛進門一定出一身汗，我給你們把溫度調下去點，但你們都別坐在空調下面風口處。”
“哪有你說的這麼嬌貴了。”石堅和袁之偉異口同聲。這兩人的默契度可真高。
“你們吃水果嗎？我給你們削個蘋果吧！”我端著果盤，去找水果刀。
“削蘋果我最在行了，交給我吧！”石堅迅速起身，隨我向廚房走去。
“你削得哪有我好啊？這種工作當任不讓得我來。”袁之偉也一路小跑向廚房而來。
我只取了三瓶礦泉水，兩瓶冰的，一瓶常溫就出來了，廚房留給兩個比拼的傢伙。轉眼已到中午，我父母中午是回家吃飯的，他們進門時我就忙著向他們介紹：“我們同學來家訪了，我們班長可是考上了T大呢！”
“叔叔阿姨好！其實也沒什麼，石堅不也考上了D大嗎？”班長表現得很謙虛。
“我們米露還沒收到通知單，不過一向是你們一本先到的。米露也不知能不能考上二門呢？”老媽慈祥的笑容裡有一絲擔憂，“米露就是不肯使全力．．．．．．”
“媽！”我幽怨地看了我媽一眼。
“叔叔阿姨別急啊！說不定明天就能收到了，米露考二本應該不成問題。”石堅搶著說。
“誰說的？我肯定只能上三本，我考得我還沒數啊！”我瞪了石堅一眼，要他幫倒忙，給我爸媽希望越大，看到結果只會失望越大。還是別存希望，說不定還能來個驚喜呢！
“露露！你這孩子就是沒點上進心！中午招呼你同學們在家裡吃飯吧！中午也沒準備什麼菜，就吃點便飯吧！”老媽要展示廚藝了。
“不用，不用，我們正準備回去呢。”班長客氣地說。石堅和袁之偉附和。
最後在我盛情相邀下，大家都留了下來，我看石堅似乎就跟我媽說了那一句客氣話，就順理成章得坐在了飯桌前，好像專程來蹭飯的，席間倒是盡顯風度，說話得體，甚至還把我老媽哄得很開心，取悅人是他的長項，何況是專程來蹭飯的呢，吃人家的嘴軟。
一個酷暑難當的大熱天，我特地騎車帶著生日禮物趕到葉彤家，她的生日在暑假，我為她準備了一個粉色的精製發花，我很中意，為此我逛了很多店面，只有這一個是最配她可愛的面龐，玲瓏的身材的，戴上一準像個洋娃娃。在此之前我還苦練了腳踏車技，在她家這種穿街繞巷的地方可以遊刃有餘的技術，還真是難練呢！可是當我終於歪歪扭扭地操控著車籠頭左彎右拐到達她家時，不，應該說是到達她家方位的時候，四周已夷為平地。我推著車突兀地站在一片廢墟中，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幾隻四處找食的麻雀飛來飛去。這個場景有些淒涼。
我發誓這的確曾經是她的家！現在已滿地青磚綠瓦，斷壁殘垣，無處入腳的所在。
我有多久沒來她家了？一整個高三。她有多久沒把我當好朋友了？我不能確定。
我不能分辨心底湧出的是酸還是痛，也許什麼都不是，只剩麻木了吧？我確定自己沒有哭，沒有眼淚湧出。
暑假看的聊齋故事的場景浮出腦海，不是因為害怕鬼妖，而是當書生們面對荒落落的山頭的那種絕望，大概還有悲涼吧！我想我算是體驗了一把。我不知道別人是不是也有過這種感受，昔日同進同出的好友，說消失就消失了，只是因為畢業了，曾經的抵足而眠、昔日熱鬧地追逐嬉戲、那些相互呵護的畫面，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彷彿吹出的肥皂泡泡，無論曾經多麼絢麗多彩，多麼記憶猶新，說爆了就爆了，什麼都沒有了，還說這都是正常的，像我這樣在這裡花時間多愁善感的，反到是不正常的。
大家都向前看了，這個年紀是由不得不向前看的，因為曾經的過往被貼上幼稚的標籤，太不值一提了。
我的錄取通知書是在一週後來的，我甚至都不敢看，最後狠狠心，心想我不看，就得讓老媽先看，那還是我先看吧！手持上海H大三本錄取通知書交給老媽時，她居然很平靜，沒有罵我，只是默默地開始忙碌著準備我要出遠門的東西，其實這哪叫出遠門啊？兩個城市雖不挨著，卻離得這麼近，如若不嫌麻煩，每週都可以回來，所以我也沒有多少離情別緒。倒是老媽常嘮叨著：不管怎麼說也是兩個城市了，天氣都不一樣了！說得我也跟著難受起來，我不願她為我忙碌，我辜負了她的期望，我覺得挺對不起她的。只考到了三本的地步，怎麼還忍心勞累她？
接下來的日子，我總以天氣炎熱為由謝絕了一切為宣洩情感而舉辦的狂歡，班級的各項活動也是一推再推，不管在哪兒‘有人歡喜有人愁’都是真理，我不想聽別人安慰我，我也不會安慰別人，更不想去恭維本已高興得快上天的同學，當然給已飄飄然的同學潑冷水也不是我的所為。我大多數時間都會宅在家裡，只去過了海倫家和鄭虹家。
海倫考上了本市的營銷學院，算二本吧，我一直弄不懂沉陷相思的人是怎麼學習的？費時費力地想念和為向他靠近的動力同時作用，所以就考得不好也不壞？這算兩種反作用力同時進行的結果？暑假的她不是在家想“高三”就是在大院門口等“高三”期待偶遇，就算沒有“豔遇”看看他也是好的。可是不知工作了的“高三”是搬出去住了，還是休假去了外地還是怎麼的，怎麼等終究是沒有見著，海倫就天天等天天猜測他不回家的原因。
鄭虹倒是天天在家做乖乖女，生活很有規律，她的武漢G大二本通知書一收到，她媽就給她找好了家教，每天按時去她媽媽給她找的一家初中小朋友家教五門學科，也挺忙，基本沒有自己的時間了。只是她和班長終究也算是天南地北了，說到傷心處，我總是和她打岔：“你還是快點去武漢吧！這大夏天的正好去捂汗！”
“你也別奚落我了，你虧好沒考上你的另一個志願去廈門，不然怎麼也比我‘捂汗’更勁爆！我估計班上同學沒有一個不來試試你是不是‘嚇大’的。”鄭虹還是這麼愛和我抬槓。
至此我和鄭虹也算是南轅北轍，相去甚遠，是啊！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終有別離之時，除了暑假冒著酷熱很有誠意地往鄭虹家多跑幾次，除了貓在家裡多寫幾首別離的歪詩，還能怎樣？終究是止不住時間的流逝，很快就到八月底揹著行囊前往新學校報道的時間了，不過，新生活的開始終歸是欣喜的，就像即使知道每一天面對的都是毫無新意，枯燥無比的書山題海，卻抑制不住去向往天空中漸漸明亮潤紅起來朝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新的生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