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了對韓把頭的看法,索菲婭要找到他。聽說狩獵隊在架樹臺泡子打魚,她就去了那裡,結果撲了一空。
“狩獵隊去了哪裡?”索菲婭苦想。
到玻璃山找找,索菲婭把找到韓把頭的希望放在玻璃山上。她在夜幕落下時進入山中,好在今晚有月亮,攀登也容易些。
索菲婭與狼孩將在十幾分鍾後相遇,他們是兩條不同的林間小道繩子一樣擰在一起時不期而遇的。現在,他們還沒碰到一起。
狼孩走過樹橋,朝山上走,眼盯著附近的樹幹,一些夜出的動物大都靠著樹幹走,一遇危險以樹幹做掩護逃脫。
林木間高大黑影一閃,狼孩敏捷地躲在石頭後面。
索菲婭沒發現異常,徑直地走向石頭。
狼孩平生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到人類。攻擊如此龐然大物,狼孩沒這膽量。
索菲婭走到石頭跟前,冷不丁發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惶恐地靠向身後的一棵樹上。
狼孩動彈一下,索菲婭看清,腦海裡一閃:狼!
索菲婭在狼孩的視線裡,轟然倒下去。
狼孩沒立刻走過去探聽虛實,一旁觀察一會兒,確定沒什麼危險,才慢慢走到索菲婭身邊。
索菲婭受到驚嚇一時昏厥,長拖拖地躺在地上。
狼孩仍然小心翼翼地湊近,他短暫的思考十分簡單:從哪兒下口,咬死獵物,再撕掉塊肉弄回去喂狼母親。
脖子,任何動物的脖子都是狼首先攻擊的目標。狼孩目睹幾次杏仁眼咬斷獵物脖子的情景。
狼孩效仿狼母親的捕殺獵物,朝索菲婭脖子咬去,突然停住,它嗅到一股氣味,一種久違的親切氣味。
狼的世界裡,識別親疏的方法,時常透過氣味。
狼孩愣然,辨別這種氣味,某些地方和狼母親相似……他無法理解索菲婭怎麼會有如此氣味,有這種氣味的動物不能傷害。
狼孩調動他的全部思維,想索菲婭要去哪裡?他的目光放遠,看見遠處的山間有燈光閃爍,像跳躍的幽幽鬼火。
嗥叫,狼孩用嗥叫來通知燈光處的人類。
嗷嗚——!
狩獵隊的一間屋子裡,韓把頭和老姚躺在火炕上抽菸,室內很暖和。
“我看見的很像人,簡直太像!”老姚說。
韓把頭深吸一口煙,吐出後說:“香窪山的蹄印,是狼和人在一起。”
“這麼說,狼群裡有一個人。”
“目前也只能這樣解釋啦。”韓把頭對和狼在一起的腳印,百思不得其解。
“有一句話也不知當講不當講。”老姚閃爍其辭。
韓把頭望著老姚:“嗯?說吧!”
“會不會是根兒?”
“噢?”韓把頭愣怔。
“根兒掉下爬犁,讓狼給叼走,狼哺養他長大。”
韓把頭對老姚的大膽猜想表示贊同,看見奇怪的人腳印他就這麼想了。索菲婭活著,兒子根兒下落不明,狼有可能……老姚的看法和自己不約而同。
嗷嗚——!
“我聽到狼叫。”老姚說。
韓把頭抬頭望眼窗戶,說:“聲音離我們很近。”
小松原跳下山崖,並沒摔死,一條腿摔斷了。
地面上厚厚的落葉救了他一命,年復一年的落葉積得很厚,麵包一樣,他畢竟是從幾十米的高處落下,只摔斷了一條腿,也就萬幸了。
站起來已不可能,如此躺在積雪的地上,晚上肯定會凍僵的。還能側身揚起頭,他看見離自己幾米遠的地方,也有一個樹洞。這個樹洞和懸崖上的樹洞不同,此樹洞是樹根形成的。進到裡邊也可避避風寒。
問題在於他動彈不得,斷腿現在很疼,他吞掉白髮老人給他的罌粟果。
“你把它帶身上,在山裡隨時都可能受傷,止痛效果很好。”白髮老人說。
小松原的衣袋裡終日帶著幾顆成色很好的大煙葫蘆頭——罌粟果,今天派上用場。
“爬過去!”小松原咬咬牙,他要趁麻醉還沒過勁兒,一寸寸地爬向樹洞,“它在場就好了,說不準能幫自己一把。”
花斑狼寸步艱難地攀登上山頂,到樹洞來找小松原,給他送來一隻野兔。樹洞裡空空的,被翻動得零亂。
“他去了哪裡?”花斑狼想。
花斑狼發現了腳印,嗅一嗅,是它要找的小松原氣味。
順著氣味尋覓下去,花斑狼準確無誤地找到山崖邊,氣味到此中斷。花斑狼朝崖底望,狼跟蹤獵物的經驗告訴它,他跳崖啦。
花斑狼決定到懸崖絕壁下面去找小松原,先埋藏起來那隻兔子,它沒直接跳下去,繞過一道山脊,便進入谷地。
花斑狼到跟前,樹洞裡的小松原正嚼罌粟果,最後的兩隻罌粟果。他不知道斷腿再疼,該怎麼辦?
“你來啦。”小松原對花斑狼說。
花斑狼望著被血模糊的左腿,想著什麼。
“我受傷啦。”小松原說,“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花斑狼沒回答他的問話,起身跑向森林。
“喂,你去哪兒?”小松原問。
花斑狼頭沒回,身影消失在白雪皚皚的林木間。
不久,花斑狼叼回樹根樣的東西,放在小松原面前。
“這是什麼呀?”小松原問。
花斑狼做了個示範動作——嚼了嚼樹根樣的東西。
“噢,你弄回草藥是吧?”小松原頓悟。韓把頭對他說過,狼要是負傷,它會找到草藥自己療傷,包括接骨這樣的難症。
小松原不認得狼叼來的草藥叫什麼名,他送入口中咀嚼,沒特殊的味,微苦,嚼下去發黏像牛皮糖。
花斑狼等小松原嚼完最後一截草藥,離開。
夕陽走入谷地,林田數馬一行疲憊不堪的身影在紅色中蟲子一樣爬行。
“回去!”林田數馬下令收兵。
憲兵在林田數馬帶領下,又搜尋一天,仍不見小松原蹤影。
“小松原跳下崖,是不是叫狼給吃掉。”曹長大竹心想,只是不敢說,隊長堅持搜山,他就跟著搜。
回到營地,眼前發生的景象,令人大吃一驚。
營地遭到洗劫,血腥的洗劫。
留在營地的那個憲兵臉面朝下倒在地上,三八大蓋槍摔出老遠,脖子給什麼動物咬斷。
“狼!”林田數馬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狼在大白天襲擊營地看起來有點不可思議,林田數馬命令人埋葬死去的憲兵。
接下去,林田數馬更感到不可思議,他發現自己的鴨絨睡袋不見了。他迷惑不解:“狼偷一個睡袋幹什麼?”
小松原蜷縮一團,夜裡的山風很硬如鋼針刺骨一樣疼痛。嚼了花斑狼叼來的草藥,傷痛大大減輕,至少他能夠忍受的程度。他此時要抗拒的是風寒。
嚓!嚓嚓!腳步聲由遠及近。
小松原順著腳步聲方向,見到一片黢黑的物體移動過來。
“是什麼呀?”
花斑狼將一隻睡袋放在小松原面前,他驚訝得半天沒閉上嘴:“天哪,你從哪兒弄來的啊?”
花斑狼喘息著,它背馱著一隻睡袋遠比一隻山羊沉重,馱一隻羊它一口氣可跑上幾十里路,這睡袋不只從它背上落下多少回。
花斑狼是在尋找獵物時碰到憲兵營地的。其實,這個營地只有四頂行軍帳篷,林田數馬的帳篷要比他計程車兵帳篷寬敞一些。
留下的一名憲兵負責看守營地,他一直站在林田數馬的帳篷前,重點保護隊長的宿處。
花斑狼悄無聲息地接近宿營地,藉著樹木掩護,觀察營地的情況,在確定只是一個人,就發起了襲擊。
憲兵坐在一堆乾草上,長槍抱在懷裡,用一把小銼打磨他的指甲。林田數馬帶隊出去就要一天,他要尋找些事來打發漫長的時間。沒有什麼人會到香窪山來,即使到香窪山,也沒人到人跡罕至的山谷裡來,因此,憲兵很放鬆。
花斑狼拿出偷襲獵物的高超本領,緊貼著帳篷從背後猛撲上去,毫無防備的憲兵給狼咬住脖子,槍被摔出很遠。
花斑狼咬斷憲兵的脖頸,看他抽搐的四肢鬆軟下去……才鬆開咬得發酸的牙齒。它鑽進林田數馬的帳篷,叼起睡袋,像偷只羊那樣甩到背上,跑回小松原藏身的地方。
“狼叼走睡袋幹什麼?”林田數馬滿臉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