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聲槍響。
郝眯縫眼聽見槍響,摸摸腦袋沒出血。
吳大舌頭哈哈大笑:“媽了個疤子的,你嚇我一跳,我嚇你一跳!”
郝眯縫眼這一跳嚇出一場大病,臉全綠了,有人說是嚇破了膽,治療半年才好,發誓不再當獸醫。
花膀子隊的水香來找,不好推辭的。吳大舌頭嚇破膽的事,蛇咬畢竟過去了多年,已經不怕井繩了。
“喜歡聽哪段,我叫他們唱。”郝眯縫眼問。
項點腳說:“《開天闢地》吧!”
“《開天闢地》!”郝眯縫眼吩咐。
藝人唱道——
翻天冊子言一言。
先有五黨後有天,
洪均老祖他比五黨還要先。
一口青氣把天漫,
巨石粉碎落地成山,
溪水腳下踏一步,
石頭不夠冰茬添。
坐在客店的通天大炕(相當於現今的大房間)上的觀眾,一片賀彩聲:
“好!”
“再來一段!”
郝眯縫眼呷口茶,得意地望著項點腳,還是讓他點劇目,問:“來哪一段?你點。”
“班子自有安排嗎,任他們演。”項點腳推辭,說。
“項先生有所不知,這不是正式演出,天平鼓班子住在小店,沒錢付店錢,我就讓他們用演出抵了,給大家找找樂子。”郝眯縫眼說,“項先生你懂,還是你點。”
卻之不恭,項點腳說:“我點一段,《老虎學藝》。”
“安班主,《老虎學藝》會唱嗎?”郝眯縫眼問。
“會,會!”安班主說。
“那就唱《老虎學藝》!”郝眯縫眼說。
藝人唱起《老虎學藝》:
你也高來我也高,
狸貓倒把猛虎教。
穿山跳澗都教會,
猛虎變臉要吃狸貓。
猛虎要把狸貓攆,
狸貓上了柳樹梢。
猛虎跪在平溜地,
叫聲師傅你聽著:
穿山跳澗你都教會,
上樹的方法你咋沒教?
狸貓這裡忙回話,
叫聲徒兒你聽著:
教徒不教無義徒,
教成之後還想吃我狸貓。
郝家客店太平鼓唱到夜半才散。次日,天剛矇矇亮,項點腳就和郝眯縫眼上路了。
林田數馬坐在回亮子裡守備隊長辦公室裡,聽小松原的報告。
“白狼皮一張都沒剩下,都給花膀子隊搶去了。”小松原說。
林田數馬皺了下眉頭,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顯得很平靜,他揚了一下手,小松原退了出去。
遵照醫囑,不可以發怒。花膀子隊打傷了他的眼睛,搶走了心愛的白狼皮,其中一件事就夠他大發雷霆的了。林田數馬為了自己的眼睛,他忍耐、控制,做到了遇事不怒。
心是平靜了,但並沒死心。他暗暗發誓:消滅花膀子隊!
林田數馬的守備小隊,有幾十號人馬,兩挺機槍,加上背後有強大的獨立守備司令部撐腰,剿滅土匪盧辛,應該說取勝沒問題。
報復的心切,帶著眼睛的隱隱疼痛,林田數馬開始謀劃清剿花膀子隊,目的不是索回白狼皮,是徹底消滅這股頑匪。首先要確定花膀子隊藏在哪裡,摸清他們的人數,再部屬消滅他們。
林田數馬開始考慮派人去偵察,派誰去呢?他首先想到小松原,人蠻機靈的。
“就派他去。”林田數馬決定下來。
守備隊裡能完成任務的人很多,林田數馬單單派小松原,並不是因為信任,而是為一種考驗。他祕派小松原去搞眼珠,小松原是搞來了,但從顏色上看,不像樸美玉的眼睛。
“小松原是不是搞什麼鬼?”多疑多慮的林田數馬,躺在滿鐵醫院的病**就起了疑心。
一時找不到樸成先父女,林田數馬暫時放棄追查眼球的真相。差小松原去偵察花膀子隊的下落,考驗他一次,看他到底忠誠不忠誠。
林田數馬準備按鈴叫小松原來談這個任務,小松原敲門:“報告!”
“進來!”
小松原推門進來:“報告隊長,郝家客店的老闆說有事見您。”
“讓他進來。”
小松原轉身出去,帶郝眯縫眼進來後,自己撤出去。
“隊長。”郝眯縫眼擠眉弄眼地獻媚,手裡拎著只老母雞,“我來看看隊長,送只下蛋的雞。”
“坐。”林田數馬讓座,一臉悅色,“關東流行一句老話:開河的魚,下蛋的雞,肥!”
“是,是是!”
“郝老闆找我有事吧?”林田數馬問。
“沒有,聽說隊長出院了,特來看望。”郝眯縫眼專撿好聽的說。
“么細!”
“哦,我有個事向隊長報告。”郝眯縫眼說。
定期向守備小隊長報告,郝眯縫眼祕密為日本人做事。
守備部隊遵照上級命令,在駐紮地祕密僱用情報人員,日本人管這批暗地裡為他們反映一地社情民意的中國人叫囑託。按規定,囑託定期也可隨時向日本人傳遞所獲的情報。
“隊長,我知道花膀子隊在哪兒。”
“噢!”林田數馬興奮起來。
“那天……”郝眯縫眼說。他把一次卑鄙的告密講得繪聲繪色。
被人說成橫草不臥的項點腳,正帶著一隻狼向祕巢走去。領一個日本人的囑託去一馬樹,暴露了匪隊的行蹤意味著什麼?
“郝老闆。”項點腳低估了郝眯縫眼的能力,根本就沒想他會沾日本人的邊兒,他認為日本人絕對瞧不起郝眯縫眼的。其實不然,日本人,具體說是林田數馬看上了郝眯縫眼,恰恰是他其貌不揚,外陋者多內險,這是林田數馬的經驗。
林田數馬還精通中國的神相術,郝眯縫眼生著一雙陰陽眼:“兩目雌雄眼大小,精神光彩視人斜,心非口是無誠意,富積奸謀詭不奢。”他看中的正是這種心術不正的人。
項點腳不失精明,但不懂人長什麼龜眼象眼牛眼的,眼下他急需一名獸醫,郝眯縫眼曾是亮子裡有名的獸醫,所以就請他來醫馬。
“昨晚的太平鼓咋樣?”郝眯縫眼問。
“不錯。”項點腳讚賞。
“來日何不請到綹子上演幾場。”
郝眯縫眼探聽虛實,項點腳沒聽出來。
“唉,倒黴的事一宗接一宗,哪還有心思娛樂。”項點腳愴然地說。
“怎麼?”郝眯縫眼裝出驚訝。
“咦,不順,不順啊!”項點腳嘆氣。
“你們綹子歷來是局紅管亮啊!”郝眯縫眼轉彎抹角地探詢。他有他的目的,囑託每月要從守備隊那兒領兩塊大洋的,花膀子隊的動態就是情報。
“八月節,給狼群包圍了……”項點腳和盤托出那頓狼肉大宴惹出的禍端。
一馬樹匪巢,郝眯縫眼見到一派敗落的景象,昔日威震荒原的花膀子隊,現在只剩下十幾人,殘兵、敗將、病馬。
馬誤食了一種致其昏迷的醉馬草,郝眯縫眼不愧為醫馬高手,他沒走出幾步,在草甸子弄到一種相剋、攻毒的草藥給馬服下,馬很快就站起來了。
郝眯縫眼返回亮子裡,連家門都沒進,直接來到守備隊部。半路在街上買了只老母雞和兩棵草參,來見林田數馬。
“么細!”
林田數馬此時最想知道的就是花膀子隊的情況,郝眯縫眼的情報是及時雨。
“他們打算去香窪山打白狼……”郝眯縫眼說。
林田數馬聽著,大腦過濾著情報,挑揀有價值的東西。
郝眯縫眼把所見到的,所聽到的,通通報告給日本人,盡一個囑託之責。
“盧辛沒被狼吃掉?”林田數馬關注匪酋的生死。
“他最近從哈爾濱回來,帶回一個俄羅斯女人。”郝眯縫眼說。
“盧辛沒死,那個項點腳呢?”
“活潑亂跳的。”
花膀子隊剩下他們倆,實力就不可輕視。怎麼說花膀子隊也到了窮途末路時期,狗落水了,正是追打的好時機。
林田數馬錶揚了囑託一番,多賞了兩塊大洋打發走郝眯縫眼,決定馬上部署清剿盧辛的花膀子隊再好不過。
“借刀殺人。”林田數馬反覆琢磨這句中國成語。他不出面去做這件事,並非因為不便,而是他算了一筆經濟賬,成本上不合算。借誰的刀呢?
“韓把頭!”
林田數馬選定了目標,盧辛與狩獵隊有宿仇,新近劫獲白狼皮,殺死了韓把頭的磕頭(結拜)弟兄劉五,結了新仇,挑唆和指使他們去打花膀子隊。
林田數馬和韓把頭見過一面,小松原領他為大青騾子的事找過自己,接受了韓把頭送的五張白狼皮後,放了擅自闖入滿鐵禁地的大青騾子。他看出韓把頭對放過他的坐騎很滿意自己,更看出小松原和狩獵把頭的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