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幫十分講究先來後到,所謂先來的吃一口,後來的啃骨頭,香窪山有白狼群是韓把頭髮現的,他帶狩獵隊來這裡,在香窪山對面的玻璃山紮下窩子(安營紮寨),按狩獵幫之間的規矩,這個地盤就是韓把頭的。
“韓把頭的趟子!”後來的獵人走到此會這麼說。然後自覺躲開,另尋其他打獵的場子。
“喂子也打了。”吳雙說。
韓把頭夏天來到玻璃山,第一件事就是打喂子。
“吳雙,你帶幾個人去打喂子。”韓把頭吩咐下去。
新到一個場子,獵人都很興奮,去打喂子爭著搶著去。
吳雙挑選人手,直奔香窪山。
“我們用什麼打喂子?”獵人問。
“黃羊子。”吳雙說。
打什麼樣的喂子,是鹿是黃羊子要根據所要獵的目標而定,譬如獵熊,要打鹿作為喂子,用腐爛的鹿引來熊。
“打狼用什麼?”一位年輕的獵手問。
這個問題提得不愚蠢,就是經驗豐富的獵手,也不是張口便可以回答的問題。狼的習性不同於起其它動物,不是自己獵獲的動物,輕易是不吃的,死物就更很少著邊兒。
“張三(狼)不吃死孩子——活人慣的”這句老話,從側面說明了狼一般情況下,是不吃死屍的。因此用獵其它動物放喂子的方法來對狼,未必奏效。
“我們打喂子,並非為了招引來狼。”吳雙說。
年輕的獵手聽吳雙的話,如墜五里霧中。
吳雙吃透了韓把頭的心思,打喂子目的不在引來狼,事實上也引不來狼,狡猾的狼會把人為的喂子當成陷阱,不但不會到喂子附近來,還會避而遠之。
身為狩獵隊的把頭,經驗豐富的韓把頭不會不知道這一點,常識性的錯誤他不會犯的。其實,打喂子還有另一個意義,就是告訴別人,他們在香窪山一帶狩獵,香窪山是他們的領地。
“沒人闖入咱們的場子裡來。”韓把頭十分自信。
狼噑聲沒持續多久,荒原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韓把頭躺在暖乎乎的狼皮褥子上,抽菸。那個狼卵子皮煙口袋,垂吊在菸袋杆上,悠盪著,他的心也被悠得很遠。
“嘻!好雄壯。”索菲婭笑,毫無羞澀地看著韓把頭,瞟了他的褲襠一眼。
韓把頭搭一眼索菲婭,某陰暗處有什麼東西不安分起來。不過他控制住,深深地隱藏了。
“狼一定厲害。”索菲婭說,語言有挑逗的意味。
韓把頭清楚地記得索菲婭的眼神,他沒接觸過幾個女人,但是對女人的感覺十分準。一個女人向自己暗示什麼,他心裡十分清楚。
“球……球!”索菲婭把狼男性的東西說得大膽。
槍——球!韓把頭吃驚女人也如此稱謂。狩獵隊幾年前過年有一個趣聞:
過年,霍家爺仨兒學著別的獵戶樣子貼春聯,自己不會寫。
“我給你們寫一副對聯。”吳雙主動說。
霍家爺仨兒高興,求之不得。
吳雙握著毛筆,望著霍家爺仨兒構思了一會兒,大筆一揮寫了一副對聯。
“好,好!”霍家爺仨兒瞧著對聯,恭維地連連說。
吳雙說:“貼上吧!”
求來一副對聯霍家爺仨兒自然高興,回來貼在房門上。
鞭炮響過,獵戶們相互拜年,來的人看著霍家對聯,竊笑。
“爹,他們怎麼看著咱們家的對聯笑?”小兒子警覺。
“寫得好嘛!”霍爹說。他對吳雙會吟詩作對的本事,佩服得五體投地,稱吳雙是倒筆邪神。
“不對呀,爹。”小兒子越發覺得不對勁兒。
“有什麼不對?沒錯!”爹固執己見。
“我去問韓叔。”小兒子跑去找韓把頭。
韓把頭聽後,好生奇怪。
“誰見了都笑。”小兒子說。
韓把頭想了想吳雙與霍爹的關係,論著吳雙朝霍爹叫姐夫,是遠房的親戚,按照當地風俗,姐夫和小舅子可以開玩笑的,深一點淺一點都無所謂。
“我去看看你家的對聯。”韓把頭想到了什麼,來到霍家。
韓把頭一見門上貼的對聯,忍俊不禁。
霍家爺仨兒見韓把頭也笑了,感到對聯出了毛病。
“怎麼啦?”霍爹問。
“你們不認得對聯上寫的什麼?”韓把頭問。
霍家爺仨兒同時搖頭,霍爹說:“我們爺仨兒,一對半瞪眼瞎。吳雙這壞東西寫了啥?”
韓把頭把對聯內容念給他們聽。
上聯:一門無福三根棍。下聯:父子爺仨六個球。橫批是:刀槍臨立。
“狼叫,又有槍聲,我還是帶人去遛遛場子。”吳雙放心不下。
每年都有不懂得狩獵規矩的人,擅自闖入他人的場地,去阻止或驅趕是完全必要的。
“你去吧,我來馴鷹。”韓把頭說。
吳雙捉到了兩隻海東青需要馴服。
“眼球”的同一個話題,在同一個城市裡展開。
滿鐵醫院裡,林田數馬滿腦子飛翔著眼球,酷似當今三維動畫的飛球。眼睛臨近去掉紗布,他激動不已。
“我將有一隻女孩的眼睛!”他無比自豪。
林田數馬被推出手術室,他一直在想象那隻眼睛望世界的感覺。女孩子的視覺一定很特別。
“快一點兒!”他盼望早一點兒去掉繃帶,有些迫不及待。
生田教授來查房。
“生田君,我將看到什麼?”林田數馬問。
“應該和常人一樣?”生田教授說。
“所有人的眼睛視物體都一樣嗎?”
“沒差別!起碼理論上是這樣的。”生田教授說。
生田教授的回答,並沒抹殺掉林田數馬對植入的那隻眼睛的特別期盼。他堅信不移人的眼睛視物有差別,漂亮的眼睛和醜陋的眼睛看人一定有所不同。
“祝賀你明天就可以看見東西了。”
昨天,生田教授做完檢查,對林田數馬說。
林田數馬因“眼球”激動得一夜未睡。
另一家醫院裡,一個失去眼球的女孩子痛苦萬分。
“美玉……”樸成先握著女兒的手。
樸美玉一隻眼睛纏著繃帶,準確說是一隻有眼無珠的眼睛,或不稱其為眼睛的眶。
“醫生說我剩下一隻眼睛,爸爸,是嗎?”樸美玉問,還抱有恢復完美的幻想。
“是,孩子!”樸成先說。
“為什麼呀?我的眼球還能找回來嗎?”樸美玉幾分稚氣地說。
眼球,不是件普通的東西,被誰誰拿走或偷走,有物歸原主的可能。這是一隻鮮活的眼球啊!即使找回來,還裝得上去嗎?
“你們需要就摳我的眼珠吧!”樸成先跪在黑龍會的小野面前說。
小野霜著一張殺氣的臉。
樸成先繼續哀求,以一父親的名義向劊子手哀求。
“放過我女兒,她才16歲啊!”
小野目光朝有人嚴密看守的房間飄揚一下,樸美玉關押在裡邊。
“我的眼睛……”樸成先請求用自己的眼珠代替女兒的眼珠。
“你的眼睛不美麗!”小野說。
樸美玉挖眼睛時並沒大叫,樸成先一點兒聲音都沒聽到。他看到女兒捂著眼睛從裡面踉蹌而出,指縫間流出的血如鮮花綻開……女兒因眼睛美麗而遭破壞,許多事物就是因為美麗引來殺身之禍!
“我女兒有一雙美麗的眼睛。”樸成先經常這樣自豪。
令樸成先自豪的東西,被毒惡的目光盯上,小野是在開原小鎮為林田數馬尋找美麗眼睛的時候,在那條古老的街道上發現樸美玉父女的。
那時候,樸成先正帶著女兒逃亡。
“我們今晚能到二姑家嗎?”樸美玉懷著對二姑家葡萄的嚮往,把倉惶的逃亡當成了一次旅行。
二姑家的葡萄架對她充滿著十幾年的**,一種叫做紅眼睛的葡萄,綴滿枝頭。
“瞧,我侄女的眼睛!”二姑指著葡萄,說。
成熟的葡萄像一雙美麗的眼睛,親戚們見葡萄經常想到樸美玉眼睛的美麗。
不知道叫小野的日本人在一個世紀初葉的中國北方的小鎮上,冷不丁發現一雙美麗的眼睛,他把美麗的眼睛看成是什麼?武士的心通常比他懷抱的鐵器——刀硬,或許他認為眼睛長在人的臉龐和葡萄結在枝上沒什麼不同。
“葡萄熟了吧?”樸美玉再次問起父親。
“快走!”樸成先催促女兒加快腳步,他們正走向大車店。決定他們今晚是否能到達目的地,看大車店是否有去鄉下的拉腳大馬車。
與亮子裡比,開原是個大鎮子。樸美玉對面前的鎮子充滿好奇,外面的世界精彩,好玩!危險,不測什麼的她絲毫沒感覺到,快快活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