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也是。”薛洋眸中透出亮光,甜膩的話語裡帶著一絲黏人:“我的一顆心都給你了,你不能不要。”
“我要。”魏無羨輕笑,墨黑的眸子裡有柔情漾動。
亂葬崗外白骨森森,陰氣逼人,冤魂怨鬼肆意來回哀嚎,卻進不了這一方小小的墓洞,彷彿與世隔絕般流淌著脈脈溫情。
經過昨夜,魏無羨和薛洋都知道這裡不但有各樣的孤魂野鬼,還有為數極多的凶屍。
薛洋是煉過凶屍的,因能判斷出一大部分是較低階的走屍,但數量龐大很難殺完。還有一些低階凶屍,應該是死在這裡的修士轉變而成,這些就更難殺死了。
魏無羨也知道不可能一直躲在這個小墳包裡面,無一遮擋著實危險。但如今他身上還帶著傷,沒有劍也沒有靈力,就是走路也走不快,這濃霧瀰漫的亂葬崗便是白天也暗到難尋道路,他和薛洋能去哪裡?
薛洋快速想了想,道:“魏無羨,我以前住過亂葬崗,你知道一般的亂葬崗其實定期會有人過去清理,只是夷陵亂葬崗陰氣太盛,漸漸就沒人再敢來。”
魏無羨當即明白:“你是說,有人過來清理,也就必然會有一個暫時歇身之所?”
“恩。”薛洋點頭:“即便不是常人用來歇腳的地方,也肯定會有洞穴之類的,至少要比這種空墳墓好藏人。”
“那我們找找,也好過在這裡坐以待斃。”魏無羨道。
薛洋點頭同意。
兩人出墓洞後,薛洋將魏無羨的一隻胳膊攬在自己肩頭,拿降災給他柱著用,自己則一手引陰鐵一手攙著他,兩人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前走去。
第29章
夷陵亂葬崗很大,加上雖是白天但迷霧籠罩著也看不清周遭,腳下的路極為不好走——其實根本就沒有路,滿地的雜草、屍塊和枯骨,不小心一腳踩下去還會卡在什麼東西里面,半天都拔不出來。
這般艱難地走了大半日,一個適合藏身的去處也沒能尋到。
眼見過不久又要入夜,不能再繼續前行,需得找個地方躲上一晚,兩人稍作休息後,尋到一處看著頗為大些的墳包,薛洋拿降災將洞口的土堆往外扒拉出一些,探頭進去一看,裡面倒是能容下兩個人,卻不是空的,還躺著一具早已腐爛的白骨。
薛洋抓著白骨的腳剛要將其拖出來,手上才一動骨頭就散開架,化成零碎的一堆落在土上。
薛洋和魏無羨只得兩人鑽進去將碎骨一一撿起扔出去。
等做完這一切時,夜幕已然降臨。
亂葬崗的夜晚來得格外快,大概是這方圓百里陰氣太盛陽光照不進來的緣故,外面還只是日落時分,到這裡便已儼然入夜。
薛洋將洞口的土堆又扒一些回來,實在不放心那些被他們扔出去的碎骨——在亂葬崗這裡,一塊無主的人骨都有可能因這厲厲陰氣而行動自如,何況方才那些還本是完好的人骨。
見薛洋又要出去,魏無羨自然知道他要去做什麼,拽住他道:“我來。”
魏無羨修的符咒不需要靈力,此前因太過虛弱,便是連一些簡單的符咒也難以施展,如今過去一日,又有薛洋在身邊,精神也略微好些,不忍見他忙前忙後,遂要畫符來制住那些白骨,以免它晚上能動時扒開土堆再回來。
薛洋也不跟他搶,點頭往後退開半寸。
魏無羨右手雙指併攏凌空劃下幾筆,光芒閃過後一道無形的符在半空顯現,若隱若現映耀出點點金光。
才剛畫出金符,魏無羨便覺身體難以支撐,沒能忍住地悶聲咳了一下,將那符用力推出去。金光落在白骨上,那堆碎骨微微一動後全然安靜下來。
確定符已落成,魏無羨收回手喘息著緩和身體上的無力。
薛洋拉過他的手指輕吻一下,讓他靠著洞壁休息,自己則將土堆撥過來堵住大半邊洞口,剩下的地方還是如昨夜那般用樹枝枯草葉塞個嚴實,這才靠到魏無羨身邊坐下。
魏無羨摸了一把他額上的汗水,又摸到他手指上因為總是扒土和扯樹枝等物而裂開的幾片指甲,手掌也佈滿細小的傷口,頓時心中微酸,撫著薛洋的臉讓他靠在自己肩頭休憩。
“怎麼?”察覺到魏無羨情緒略有低落,薛洋壓低聲音問道。
魏無羨沉默片刻後,輕聲道:“薛洋,你若不來,便不必陪我經受這些。”
這些都是他自己的事,本由他獨自承受就好,何必累得薛洋也在此擔驚受怕,還要跟著他一起吃烏鴉肉、躲在死人墓裡。
薛洋彎脣一笑,黑暗之中分明目不能視,卻又能看到他的雙眸晶亮如星:“我倒覺得我來挺好。”即使在這樣惡劣的環境裡,但因只有他和魏無羨兩人,便覺莫大的滿足充斥內心——沒有別人,魏無羨也只屬於他而已。
“謝謝你,薛洋,”魏無羨手指輕輕撫摸薛洋臉頰,知道這樣的情況下道謝已然多餘,但還是忍不住想要說出來,否則這心中的滿滿情緒實在無處宣洩,“我說我不會丟下你,現在卻是你沒有丟下我。”
薛洋倒很高興,替他辯解道:“你沒有丟下我。是你先履行承諾,所以我才不願放手。”
是魏無羨抓住了薛洋,說不丟下他就真的始終與他一起,事事為他考慮,破開了薛洋心外包裹嚴實的那一層鐵壁,才換來薛洋的心。
人人都說薛洋是惡徒,十惡不赦無人能救。事實上薛洋只是將自己最脆弱的地方用最猙獰的惡意一層一層裹起來,自己不願進入,也不讓別人進去。因為沒有人能像魏無羨一樣,不帶一絲目的和歧義的對他好,即便是見過他極惡的一面、又被他不斷傷害,依然還能懷著真誠的善意再靠近。
“魏無羨,我不會放開你的,”薛洋湊在魏無羨耳邊用極輕的話語,說著能將兩人束縛一生的禁錮之言:“你說不丟下我,這一輩子你就不能再丟下我。”
薛洋沒有別人,以前只有自己,現在有魏無羨。
但魏無羨身邊有很多人,走到哪裡都有朋友,那些人也都喜歡魏無羨,被這樣俊美又陽光的少年吸引著。
聽出薛洋話語深處隱藏的不安,魏無羨撫在他臉龐的手指移至耳垂處輕柔捻動:“恩,那就不放開吧。”
已經這樣了,人追到這亂葬崗,彼此心意又都剖露,怎麼可能還分得開?
魏無羨素來隨心,只要喜歡便不會顧忌那人身份,也定要直白**情意讓對方也知曉。
如今看薛洋這樣多半也是知道的,心中只覺感激到要熱淚盈眶——他心悅之人恰好也對他抱有相同心意,這天底下還能有比兩情相悅更令人快活之事嗎?
這一夜倒比昨晚好過些許。
夜晚的亂葬崗依舊充斥著各樣的邪祟和走屍,但因這新找的洞大一些,兩人有經驗後洞口堵得更加嚴實,又將陰鐵一直拿在手中藉以掩蓋活人氣息,因而倒也未曾有走屍發現這裡面還藏著兩個生人。
只是半夜有走屍過去時踢到洞外的碎骨,觸動了金符,其中一節手骨微微一動,手指在地上無意識轉一圈後,先爬到洞外扒拉開幾片枯葉,而後又退開竟是要去到骨頭中間去揭符。
薛洋和魏無羨透過被拉開的縫隙小心翼翼往外看去,見那手指已經爬到符的邊緣,指尖還試探性在符上輕戳兩下,一顆心頓時提到嗓子眼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