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魏無羨一手攥緊陰鐵，一手死死拽住薛洋，就怕他一個按捺不住會跑出去以自身做誘餌引那些邪祟離開。
魏無羨雖心知薛洋並不是這種肯於犧牲的人，但如今自己金丹已失，待在這個洞裡宛如廢人一般只能坐以待斃，若真到情非得已之時，為保他一命魏無羨還真不敢說薛洋會不會頭腦一熱就衝出去了。
亂葬崗夜晚的森森陰氣從四面八方透進來，這種寒到骨子裡的冷意激得兩人都不由自主打著寒顫，魏無羨動作極輕極慢地挪動胳膊將薛洋攬在懷中，一來可以相互取暖，二來也可借勢制住薛洋以免他亂跑。
薛洋也從未覺得夜晚如此難熬，前後左右全部都是邪祟，透過樹葉的縫隙還能看見有黑影不斷來回，實在駭人。
也不知過了有多久，突然一道黑影停在洞口，魏無羨心跳霎時一頓，攬著薛洋的手也不由得一緊。
那黑影就站在洞外，好半晌後往這邊又靠近一分，伸手戳在遮擋的樹枝上，發出一記輕微的響聲。
薛洋和魏無羨驚得連呼吸都已止住，兩人分明因恐懼而手指微微顫抖，卻又害怕發出聲音驚動外面，只得相互死死捏住對方手腕，迫彼此不受控制的身體安靜下來。
那手指扒開一小塊樹枝，薛洋甚至能看見有一節白骨森森的指頭已經戳進來，只要它再往外撕拉出更大的口子，這洞上所有的遮擋物就會盡數掉下去。
薛洋不動聲色地扭頭看向魏無羨，勾起一抹無聲輕笑，彷彿在說什麼。
魏無羨頓時雙眸瞪大，瞳孔卻立時一縮，手指拼盡全力拽緊薛洋，不許他多動一分。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之際，洞外不遠處傳來一記烏鴉的叫聲，有什麼聲音由近至遠而去，洞口附近的邪祟瞬間都被吸引過去，就連方才還在扒拉樹枝的黑影，也停下動作往那聲音傳來的方向挪去。
魏無羨和薛洋當即鬆氣，這才後知後覺兩人身上均都驚出一身冷汗，後背已然溼透。
魏無羨渾身僵硬，卻還是無聲地將薛洋攬在懷中，低頭靠在他的頸間喘息。
這一夜彷彿過了有一年，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儘管陽光透進來時只剩稀鬆迷濛的一點，但白天的亂葬崗比夜晚已要好上許多。
等外面皆都安靜下來，薛洋推開樹枝土堆爬出去看了一會兒，才拉著魏無羨將他也拽出洞中。
魏無羨出來時手還在發抖，薛洋忙給他搓著雙手往上呵氣，問道：“嚇到了吧？別怕……”
開口後才發現，自己的語調也帶著顫音。
兩人看向對方，不由得笑起來。
經過一個晚上的精神高度緊張和集中，魏無羨早就餓得飢腸轆轆，發出一陣陣的聲音。
如今的魏無羨沒有金丹，因也不能依靠靈力來驅寒和抵禦飢餓，肚子咕嚕咕嚕叫的時候，還頗為不好意思。
薛洋其實也餓，但比起魏無羨又要好一些。
環顧一圈四周後，薛洋拉著魏無羨坐回洞裡，俯身對他道：“我去找些吃的和水，你在這裡等我，拿著陰鐵不要走開。”
魏無羨緩緩點頭，倒也不說什麼非要一起去的話。
薛洋將土堆又撥回去，樹枝枯草一股腦地將剩下的口子蓋嚴實，才踩著一地的枯骨往前走。
薛洋不是沒住過亂葬崗，自然知道亂葬崗裡有什麼。
吃的？
不是沒有，但正常人都不會想吃，也實在難以下嚥。
薛洋拿降災沿途砍出一條小路，又刺傷、趕走不少纏過來的冤魂，才累得氣喘吁吁地拄著劍彎腰喘氣。
夷陵亂葬崗不同與普通的亂葬崗，饒是他已經尋過一大圈，這周遭也只有碎屍和人骨，再不濟就是半身高的乾草，連顆野果子也找不到。
最後實在別無它法，又怕魏無羨等久或是那邊出事，薛洋用符篆抓住一隻烏鴉直接拔毛撕皮，拿降災將肉一塊一塊切下來，找片葉子裹上。
回去的路上發現一處帶血的水窪，裡面還泡著屍塊，薛洋蹲在邊上許久才鼓足勇氣用手捧著喝下一口，一進喉嚨就帶著胃裡本有的東西全都吐出來。
濃郁的血腥羶氣、屍腐爛肉之氣從舌頭蔓延到心底深處，薛洋被嗆得咳嗽好半天，連眼淚都被逼得滾滾流下來。
這樣汙糟的水，他怎麼捨得讓魏無羨喝。
薛洋用降災戳著一塊帶血的烏鴉肉站在土包上又等片刻，有烏鴉被吸引來時忙用符篆抓住，直接拔毛後帶著往回趕。
魏無羨確實已等很久，薛洋這一去一回路上不好走，加上前後抓兩隻烏鴉花去不少時間，等他回來時魏無羨還保持著他走時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阿羨，我回來了。”到洞外時薛洋先低喚一聲告知，才剛動手去拔樹枝土塊，裡面的人也忙將土堆都推出來，將薛洋一把拽進去。
薛洋先將拔去毛的整隻烏鴉遞給魏無羨，輕聲道：“你咬它的肉喝血，解解渴。”
魏無羨一看便明白，但凡有一點別的辦法，薛洋都不會帶著只烏鴉回來讓他拿血當水喝，也不多說什麼，只沉默著咬在烏鴉頸上，牙齒用力破開生肉將裡面的血吸出來。
等喝了幾口緩解口渴後，薛洋才將已經切過卻還帶著血的肉片從枯葉裡拿出來，彎脣笑道：“我們一起吃。”
魏無羨伸手拿起一片肉塞入嘴裡慢慢咀嚼，這肉既苦又澀還難以嚼動，且肉中帶著濃濃的腐朽味，不用想也知道這裡的烏鴉是吃著死人肉長大的。
魏無羨勉強吃下一塊就再也不想吃第二塊，胃裡翻江倒海欲吐得厲害。薛洋亦然。
但為要活下去，魏無羨仍又拿起一塊放到口裡，才吃幾口便見薛洋也開始吃第二塊，眼眶陡地一下泛紅。
魏無羨知道薛洋其實並不需要非吃這些，他的靈力便是薄弱也足以支撐他抗幾天的餓，可為要陪自己，他選擇一起吃。
魏無羨艱難嚥下口中血腥氣極重的肉，伸手撫上薛洋的後頸，與他額頭相抵，輕到幾不可聞的聲音裡隱著脆弱的愧疚與痛楚：“薛洋，對不起……”
這些苦和痛本該讓他自己來受就好，他實在不願讓他的阿洋陪他受這些苦痛。
魏無羨希望自己能將所有的苦難和傷痛一力承擔，而薛洋就在他的保護下開心平安便好。
如今竟是這一點微小的心願也做不到。
薛洋伸手撫摸上魏無羨髮絲，脣角帶笑道：“你死我都不願意和你分開，何況現在你還活著。魏無羨，你擺脫不了我的，無論你在哪裡，上天入地我都一定要跟你一起。”頓了頓，又道：“你答應我的，只屬於我一個人，你還記得嗎？”
魏無羨感動到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內心的歡喜，若不是時機地點都不對，他實在想要好好親一親薛洋。
“終其一生，僅你一人。”魏無羨一字一句慎重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