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嬸聽夏可唯被開刷,就像是在打自己的臉似的。乾笑兩聲,出頭,“夫人,話不能這樣說……”
她正要理論,被韓夫人冷冷看兩眼,當下不敢多說了。不管怎樣,韓夫人是真正的當家主母,雖然近年來管家的人是蘇婉清,但韓夫人的威嚴仍在。當眾掃五嬸一眼,五嬸當然不敢跟韓夫人對著幹了。再說,在大門邊爭執了這樣久,蘇婉清說話委婉,韓夫人卻是聽出來蘇婉清話裡話外的意思了:不管怎樣,今天夏可唯沒給蘇婉清面子,蘇婉清也是打定了主意要打夏可唯的臉。蘇婉清作為蘇家少夫人,這點兒權利,當然是有的。韓靖然是心疼夏可唯,不願夏可唯不如意,韓夫人卻不這樣想——蘇婉清肚子裡的,可是她韓家根正苗紅的骨肉,門當戶對!比那夏可唯在外面爬床生出來的孩子,有資格多了!
蘇婉清想任性一二,難道還得看夏可唯配合不配合?
韓夫人可不希望自己的小外孫還沒出生,就受了委屈。
得到了母親的支援,蘇婉清嘴角一揚,露出一個笑容。回過頭,主動牽過夏可唯冰涼的小手,憐惜地瞧著那個搖搖欲倒的姑娘,“妹妹,你這身體也太弱了,過了門,可要好好補補。既然妹妹今日專程到府上來看我,那不如一道兒進府,聊聊天什麼的?”
苗燕驚訝死了,那個夏可唯那麼可惡,少夫人怎麼還要跟她聊天什麼的?“少夫人……”
韓靖然鬆口氣,蘇婉清“妹妹”一出口,便是承認夏可唯的身份了。
夏可唯卻心中無限委屈,蘇婉清是達到她的目的了,夏可唯今天卻是在這裡丟足了範兒!再留下去,就真的應了蘇婉清那話,“自取其辱”。夏可唯好歹是夏家庶小姐啊,縱然不如她蘇婉清高貴,可也不必這樣不給人面子吧?
夏可唯含著一汪淚珠兒,俯下身,雙膝微屈,行了一個完整的禮,再不肯讓人說自己輕浮沒規矩了。她口上小聲道,“可唯只是來府上看一看姐姐,姐姐既然安然無恙,那妹妹便不多打擾了,告辭。”她轉身,對自己貼身侍女吩咐,“向汝,走了。”
向汝呆住了,走?往哪裡走?她和小姐的行禮,明明還留在韓府啊!小姐這是打算步行回夏家嗎?會受人奚落的啊!
但是夏可唯被蘇婉清逼到這個地步,她又不是真的臉皮多厚。現在已經這樣艱難了,人家都話說到這個份上,連臺階都給她鋪好了,她再死皮賴臉地留在韓府,繼續受蘇婉清那似笑非笑的奚落嗎?夏可唯受不了!
不過走之前,她依然發揮自己的優勢,走了兩步後,頓下步子,回頭看了韓靖然一眼,那一眼,無限委屈無辜和思戀都包含其中。任她這樣望下去,石頭都要化出水兒來了,更何況韓靖然一個大男人?
韓靖然已經心軟了,本想追上去說兩句安慰夏可唯的話,卻誰料苗燕被蘇婉清推了一把,苗燕服侍蘇婉清這麼久,少夫人的眼色,她當然看得懂。敢在少爺開口前,苗燕大驚小怪地咋呼道,“夏姑娘,莫非是捨不得走?那乾脆留下來好了,反正你也留了……”
“苗燕,怎麼能這樣說話。”蘇婉清不輕不重地堵了苗燕一句,苗燕吐吐舌頭,哼一聲躲在了少夫人身後。因為蘇婉清已經責怪了苗燕,韓靖然不好意思繼續怪一個丫鬟。而夏可唯本來的深情,被苗燕這攪和成一場鬧劇,當真一張俏臉紅紅白白,精彩的很。夏可唯再不留戀,再不在這裡自取其辱,捂著嘴,便垂著頭,默默走了。她腳步飛快,連向汝都要跑著才能跟得上。
蘇婉清嘆道,“夏姑娘走那樣快,小心傷了孩子……”
“婉清,你少說兩句。”韓靖然對蘇婉清的不滿達到了頂點。
蘇婉清淡淡一笑,果真不再多說了。
這下,府上這些人都漲了心眼,沒事可別惹這位少夫人。這位少夫人平時看著淡淡的不管事,一旦插手什麼,那還真是厲害。韓家這麼多年來的家務,不愧被她管理得井然有條。
其實,說起來,蘇婉清倒是真的想多了。韓靖然縱是再喜歡夏可唯,也是不太可能休妻的。畢竟,蘇婉清能帶給韓靖然的利益,太大了。而且蘇婉清撐得住大場面,為人大氣典。如果夏可唯這樣的做了主母,平白的讓人笑話韓家沒氣度。再加上,老侯爺和妻子這麼多年由兒媳婦服侍,也很喜愛這個兒媳婦。就是兒子要休妻,兩個老人也是不準的。
不過府上少了一個夏可唯,搞破壞的人沒有了,韓家接下來的一頓家宴,倒是吃的很成功,再沒有生出什麼意外。
更是在晚上入睡的時候,苗燕端水進來,笑道,“少夫人,聽依姨娘和若晴姨娘在外頭,給少夫人磕頭呢。”
蘇婉清倚著軟榻,搖著一把團扇,懶洋洋的。聽說那兩個來了,她便知道是什麼意思。人情嘛,該賣的,還是得賣。她淡淡道,“讓她們進來。”苗燕自覺得少夫人這次回來,變得好多。一些任性的脾氣少了,為人處理更加的冷靜理智。苗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少夫人這變化,對於宅院生活,總歸是好的,她倒是很欣喜少夫人的變化。
以前的少夫人,也不是說不好。只是受了委屈,不知道為自己贏回來,只一味倔強,咬著牙死命忍。可現在,少夫人似乎什麼都不太在乎了,懂得睚眥必報,這是好事。
苗燕喜滋滋地應了一聲,出門請那兩個進來。掀了簾子,兩名女子齊齊跪在蘇婉清床榻前,恭敬道,“聽依(若晴)給少夫人請安。”
蘇婉清明明知道她們所來為何,卻故意裝作不知,淡淡笑道,“天這樣黑了,眼見該熄燈入睡。我如今有了身孕,該你二人伺候少爺。怎麼你們反而到我這裡來了?這是什麼道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