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是多麼伶牙俐齒的主兒,又生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她想要給人什麼印象,給人什麼感覺,那不是很輕而易舉的嗎?蘇婉清這麼多年的主母,可不只是說著玩玩的。
她掩飾住自己心中對韓靖然的厭惡怨惱,只愁苦萬分地看著他,嘆口氣,垂下眼睫。“你端說我不應,便是不給她面子,不給韓家面子。你怎麼不想想,哪天不好,她為何獨獨今天在門口攔住我?我們家的事,關起門來說,不也很好嗎?現在呢,她在大門口喊我‘姐姐’,知道的人,說這是要過門了,不知道的人,會說真韓家真沒有規矩,隨便一個小姐就叫少夫人‘姐姐’。就算我允了她過門,畢竟沒有納彩什麼的,她這聲‘姐姐’,還是叫的我心寒。一個大家小姐出身,卻是不懂這個規矩嗎?我是不信的。端說我們蘇家,便教不出這樣沒規矩的閨女來。她今天叫我一聲‘姐姐’,是給自己沒臉呢,還是給我沒臉呢,還是給整個韓家沒臉呢?還有那時候,她一個大家小姐,跑什麼常州去……你又和她在那時候有了……夫君,我知道你心中怪我想多了,但該提醒的,我都要提醒了你,免得日後這位時時刻刻都在楚楚動人的夏姑娘出了什麼問題,你再來找上我。”
蘇婉清這聲音,不算高,也不算低。外圈的人是同不到的,但這些嬸嬸伯伯們、還有那個莫名其妙的夏可唯,卻都是聽到的。眾人聽了,以韓夫人為主,臉色就先變了,惡狠狠地剜了夏可唯一眼。她早就覺得這夏可唯小家子氣,聽兒媳婦這麼一解說,更是覺得這姑娘可疑。其他人雖沒有韓夫人那樣想得多,但看著夏可唯的眼色,都變得有些奇怪。夏可唯被蘇婉清這麼說著,急的眼中熱淚滾滾,楚楚可憐地望著眾人。可蘇婉清已經說了夏可唯“楚楚動人”,她這眼淚流的,便有那麼些應了蘇婉清的意思。
夏可唯自己也察覺了,慌忙去拭淚,但她自小以眼淚為武器,一時擦,還真的擦不淨。蘇婉清那張嘴又說得難聽,更是讓夏可唯雙面燥熱,恨不得地上有個縫兒,讓自己躲進去。她待要辯解自己並沒有“包藏禍心”,可想起蘇婉清話裡話外擠兌她“沒規矩”,又不好再開口。這樣下來,被蘇婉清逼得,夏可唯只能怔怔淌淚,求助似的看著韓靖然。
和別人不一樣,韓靖然是很瞭解蘇婉清這張嘴的。他心中不喜,確實覺得蘇婉清想得太陰謀論了。夏可唯一個弱女子,能做出什麼來呢?但夏可唯所有的特徵,都應了蘇婉清的話。讓韓靖然對蘇婉清不滿意的時候,心中也對夏可唯存了一絲疑心。
韓靖然勉強道,“好了,婉清,可唯必然不是你說的那樣人。你也說了,什麼事兒,咱們關起門說好了,不要給旁人笑話看了。你先應了她這聲‘姐姐’,回頭我們再談,好不好?”
蘇婉清心中冷笑,她確實是胡說八道。她又不是神仙,她怎麼會知道夏可唯有沒有包藏禍心?她只知道,自己這話放到這裡,會為以後韓靖然和夏可唯的相處埋下禍端。一旦開始懷疑,疑點只會多不會少!總有一日,這些疑點越來越多,會由韓靖然親手葬送了韓靖然和夏可唯的感情!呵,夏可唯,你不是很厲害吧?搶走了我的夫君,還要搶我孩兒的名分,我便這樣,慢慢的,一點點,來回報我。
我蘇婉清平時只是不屑使用手段,若讓我用起來,你根本不可能是我蘇婉清的對手!
面上,蘇婉清一點兒不把自己心中的怨恨顯露,只溫溫笑著,不贊同地看了韓靖然一眼,“夫君,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夏姑娘怎麼能這麼早入我韓家門?”
韓靖然疑惑,“又怎麼了?”他雖然心知蘇婉清不喜歡夏可唯,但一點兒也不擔心蘇婉清對付夏可唯。蘇婉清這個人是真正的出身大家,她是不會跟夏可唯計較的。而且,這女子又十分聰敏,幾次三番從自己手中救走了燕歸鳴。所以蘇婉清願意對自己說的意見,韓靖然還是願意聽一聽的。
蘇婉清微微笑道,下巴往府裡頭點了點,“夫君莫非忘了咱們府上的聽依和若晴?雖是姨娘,卻是皇帝陛下送的,夫君怎麼好一直對人家兩個女子不聞不問的?既然夏姑娘要進門,聽依和若晴的進門,看在陛下的面上,也是需要操辦一番的。但幾天後夏姑娘就要過門,惶惶然地給若晴和聽依操辦過門,聽起來總有些不是滋味兒。似本來忘了人家,專為了夏姑娘,就給人家兩人湊合下。所以,婉清建議,不如,我韓家也偷個懶兒,也給陛下個面子,讓聽依和若晴的過門,跟夏姑娘同一日舉辦?”
蘇婉清這話一出,夏可唯臉色就慘白慘白了。她一個側室入門,就算了!那兩個姨娘,哪裡有資格備辦什麼過門禮兒?蘇婉清這是故意打她的面子啊!故意不給她好處!
夏可唯早知道自己要進韓家門,蘇婉清是一定不會輕易饒過自己。但她以為自己有腹中胎兒保證,一定會風風光光地進門!可就是沒想到,蘇婉清也有了胎!且蘇婉清這樣不給自己臉面!偏偏她是當家少夫人,她的話,聽的人多了去了。
蘇婉清一說完,韓靖然詭異地看她一眼。韓靖然自然看出,蘇婉清這是不滿意夏可唯,在給夏可唯落面子呢!韓靖然咳嗽一聲,想勸勸蘇婉清。誰知韓夫人在邊上道,“婉清說得有理,既是陛下送的人,聽依和若晴,也該風風光光地進我韓家門,不要讓某些人看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