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一次，蘇婉清和溫墨在房間裡猜字玩，不亦樂乎時溫墨探手拉著她的衣袖，輕微翹翹脣角，眉眼斜飛，平日沉靜的口氣此時聽著頗為怪異，“蘇婉清，你看誰看了？”
她歪頭看，手中筆便掉落，在半空中勢子卻突一揚，少年走進來便撈起了那支筆，口吻平靜似乎從來不曾離開，“蘇婉清。”
蘇婉清眼中潮熱，心口也溼嗒嗒的，像是被春雨浸了一遍一樣，卻只是扭頭道，“你是誰啊？我認識你嗎？！”
少年先是一愣，垂下眼梢，眼中色澤深邃幽轉，卻是看到蘇婉清眼神波動流轉，心中霎時明白她在鬧彆扭，便也平氣道，“我叫燕歸鳴……不是你叫我有空回來看你嗎？”
“我讓你回來你便回來，我不要你回來你就不回來了，對不對？”瞪大眼，伸手把少年往外推，“你以為誰啊你？我堂堂蘇大小姐才不稀罕你！墨，你家怎麼這麼隨便，隨便一個人都能來？”
少年被她推著一直往後，頗為無奈，眼中卻柔和，並不生氣，只拿一雙手抵在她肩上，免得她發脾氣傷到自己。他力氣比她大，若要推開她，早就推開了。
溫墨一直安靜地看著他們兩個，眼中幽暗，絲絲縷縷的光輝一層層在陽光下循去。聞到蘇婉清無意中提起她，才笑著退出屋子，“我家當然不好進了，可這位少俠實在好本事啊……你們慢慢敘舊，我去外面給你們煮茶。”
留下二人的屋子，蘇婉清才慢慢停下推人的動作，倚在他懷裡吸口氣，嗓音略啞，“燕歸鳴，你不要將就我……你要是不願意回來，以後再也不要回來了。要是但為了答應我的事就回來看我，這有什麼意思？我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你走了，我很快就會忘掉你的，會尋到其他人代替你的……你才沒有那麼重要呢。”
燕歸鳴沉默半晌，見她安靜下來，才道，“你說完了？”
“……說完了。”蘇婉清瞪他一眼，這人怎麼和木頭一樣一點反應也沒有啊，太掃興了。
燕歸鳴眼波流轉，垂下的長睫掃過鳳眼上斜的彎弧，傾身，在她脣上輕輕一觸。
“燕、燕、燕歸鳴？！”
少年少女相偎，鼻息相觸，離得那麼近，眼睫都要碰到眼睫了。少女瞪大眼，看著少年薄脣一張一合，吐出讓她甘願一生一世就此受苦的話，“蘇婉清，我問你，你是喜歡我嗎？”
“你說呢？”少女輕嗔。
“即使我是壞人，拉你入深淵，就此萬劫不復？”
“你不是壞人，只是瞞了我一些事而已……就算你真的是壞人，我也認了，誰讓我這麼沒眼光啊。”
少年眼簾下掠起溫和的光瀾，脣又輕輕地擦上她，“那麼，永不背叛我？”
少女先是微怔，大燕男女自由歡愛本正常，可有這樣一板一眼步步緊逼的嗎？因他的認真，她也收起一開始的玩鬧之心，“燕歸鳴，我蘇婉清在此發誓！皇天后土，我蘇婉清對你不忠不愛，不死不棄。從此，千千日，萬萬年，你是蘇婉清的唯一，無論貧賤富貴，不管疾病災難，我都將敬你，愛你，珍惜你，直到生命的盡頭。”
少年牽著她的手，溫柔地親吻她，“那麼……不忠不愛，不死不棄……燕歸鳴也在此應你的誓。”
=============================分隔線=============================
大雨滂沱，雪色鞋襪濺溼，裙裾拖過一層水，揚目看天地雨簾茫茫，路人皆執傘匆匆躲雨。只有她，呆呆站在雨水中，眼神空洞寥落，心中亂亂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在溫府偷聽的話，才是真正將她推入深淵的開始吧。
少女跪在宗廟，歇斯底里地哭喊，“我不去！我不去！我不要入宮！”
“你必須去！身為溫家嫡女，你必須為自己的言行負責！你得聖上賞識是你的榮幸，為了溫家你必須做出溫家嫡女的派頭……溫墨，無論你怎麼抗衡，這都是你必須的使命。要怨，就怨你為什麼生在溫家！溫家的女兒，斷沒有隨便婚配的道理！”
蘇韓夏溫，抵死相纏，牽一髮動全身。如果溫墨都無法抗衡的命運，擺在四大家族之首，蘇家嫡女面前，更加不能抗衡了……
“蘇婉清，你怎麼了？”黑衣少年執傘在旁，鬼魅般突然出現。
她悽悽涼涼地抬眼看，手腳俱冷，突然握住他的手，紙傘頹然落地，雨水濺了二人一身。
“蘇婉清……”少女神情嚴肅，對她空洞蒼白的臉色很是驚疑，抱她入懷，“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不想做蘇家嫡女……不，我不想做蘇家女兒……”顫音連連，身子抖個不住。
“……”少年寡言，說不出安慰的話，只是緊緊抱住她，脣側緊抿，眼底幽冷光芒一閃，沉下。
“歸鳴……帶我走……我好怕……”抬起的俏臉，**的，已經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抓著他衣袖的手抖顫。
少年無話，只是將她抱得更加緊，儘量讓雨水少淋到懷裡的少女一些。
遠方有小兒輕輕歌唱，合著拍子幾多歡喜：
那年那月，一切是多麼的美好，忘記或記得，都是一樣的。盛年短暫，不如相忘。相忘，卻是相愛難。畢竟相愛，不如相忘好。
蘇婉清身子顫抖，“何如盛年去，歡愛永相忘……這是怎樣的悲哀……我不要盛年去，我不要妥協……帶我走！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