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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古意-----三金鞭絡繹向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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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金鞭絡繹向侯家

三、金鞭絡繹向侯家

太子李成器踏入偏殿,感到一陣幽涼之意撲面而來,才稍稍鬆了一口氣。他已經九歲,今日太后終於下詔立他為太子。早晨的冊封大典一直延續到午後,他穿著一身厚重袞冕,在洛陽溽熱的炎夏,不但熱得發暈,也餓得腳步虛浮,卻不敢向身邊的宦官要一口水。心中一遍遍默誦事先背下的禮儀答辭,生怕有一絲差錯。

自兩年前揚州徐敬業起兵謀反後,李旦為了避嫌,住到了偏殿,每日紫宸殿上,朝臣們再看不到皇帝的身影,御香飄渺中,唯有那一簾紫色的紗幔輕輕拂動,太后清朗的聲音向大唐的朝臣們傳達著她的意志。也只有每年的元旦,與今日冊立太子這樣的場面,朝臣們才能有幸一睹“天子”李旦的御容。

冊封典禮總算順利過去,太后在神都西苑合璧宮設家宴為太子慶賀。合璧宮是一座消夏涼宮,東邊是方圓數里的凝碧池,碧水之中倒映著三座蒼翠小山,這三座山的名字也均取自山海經,分別為:蓬萊、方丈、瀛洲,取海外仙山之意。每年到夏日,太后便會從武德宮遷居到西苑的明德宮中避暑,似乎當年太子弘暴死此處的悲傷,已經被淅淅瀝瀝灑落的天雨清洗乾淨。

李成器接過宮女捧上來的薔薇露,如得甘霖般連飲了兩盞。一名宦官捧上來參加宴會穿的常服與翼善冠,李成器才鬆了口氣,先解了玉銙帶,將腰間魚袋小心地放在盤中。才坐下道:“你幫我把簪子去了吧。”

忽聽身後一個脆生生的童音道:“表哥!我來找你玩兒了!”李成器回過頭去,是他六歲的表弟薛崇簡,想是今日家宴,也被姑姑太平公主帶進宮來。薛崇簡這兩年生得越發可愛,白嫩的小圓臉上配一對烏黑清亮的眸子,頭上梳兩個小揪兒,像是白玉碾出的一個娃娃。他身量尚未長開,還有些嬰兒肥,今日只穿一件短小涼衫,脖子下雪白的娃娃肉堆出一條淺褶來。太平公主總喜歡在他腳上系鈴鐺,他一蹦一跳跑進來,便帶動一串叮咚之聲。

他跑到李成器身邊,抓住他袞冕下垂下來的玉珠笑道:“你的帽子真好玩,有這麼多珠珠!”李成器頭上的犀角簪還沒有拆下,又怕被他拽壞了玉旒,只得跟著他的拉扯,一下一下點頭。薛崇簡又有了新的發現,大樂:“表哥!你的樣子好像阿母的鸚哥在啄米!”李成器只得一笑,握住他的手,輕輕將一串珠子抽出,笑道:“花奴乖,這個不好玩。”

這時宦官已將冠上簪導拆下,李成器輕輕喘了口氣,眼前不再有物障目,頓覺天地開朗了許多。薛崇簡懇求道:“表哥的這個帽子送給我吧,我玩過爹的帽子,都沒有這許多珠子,你這個戴起來,一搖頭肯定會當當響,和我的鈴鐺一樣。”李成器心中好笑,心道,他們正是不許我搖頭,才掛這許多珠子的。只對他道:“這個不是我的,今日戴過後,就要由爹爹的才人收起來。”

薛崇簡吐吐舌頭道:“舅舅真小氣。那就讓我玩一會兒,就一會兒!表哥……”他拖長了聲音,攀著李成器的手臂,涎皮涎臉地笑,烏亮的瞳仁兒不染半點塵埃,盡是滿含期待的懇求。

李成器心中哀叫一聲,花奴會說話以來,就知道這兩個字是殺手鐗,必要時使出來,兵不血刃攻無不克。李成器遲疑一下,見殿中並無外人,伸手輕輕在他粉嫩的臉上捏了一把,笑道:“好吧,就一下,別弄壞了。”

薛崇簡歡呼一聲,將冠冕拿起來戴在自己頭上,他既不挽髻,冠冕便直扣下去,一直覆到了眼睛。他將腦袋大幅度的左搖右晃,果然珠玉相撞,叮咚清越。

李成器的三弟李隆基不知何時進來,忽然走上前去伸長手臂一把將冠冕摘下來,轉身放入盤中。薛崇簡一愣道:“你幹什麼!”李隆基雖只比薛崇簡大兩月,卻顯得比薛崇簡老成許多,淡淡道:“這個不能給你玩。”薛崇簡怒道:“又不是你的,你管不著!”

李隆基轉臉瞟了他一眼道:“這是我李家的東西,外人不能碰。”薛崇簡自幼跟李成器親暱,聽李隆基說他是外人,大是不忿,道:“表哥的就是我的!你才是外人!”伸手就向盤中袞冕抓去,李隆基用力將他一搡,李成薛崇簡跌出兩步,李成器方叫道:“鴉奴[1]!”薛崇簡又衝了上來抓李隆基的領子,登時扭成一團。

原本看笑話的宦寺們趕忙上前將兩人抱開,兩人如乍翎子的小公雞一般,兀自彼此不服氣,踢腿瞪眼,大有決一死戰的氣勢。中書令裴炎從外間進來,顯然沒想到是踏入了戰場,不由愣道:“這怎麼了?”抱著薛崇簡的宦官哭笑不得道:“這兩個小祖宗又打架了。”裴炎走到李隆基前道:“你是哥哥,該讓著弟弟才是。”李隆基氣道:“他拿大哥的冠冕!”裴炎這才曉得由頭,走過來撫撫薛崇簡的頭道:“小郎君,拿這個去玩。”他從自己腰間的魚袋裡摸出一條紫金雕成的小魚,遞給薛崇簡。

薛崇簡看看那金魚似乎也很有趣,才朝李隆基做個鬼臉,將金魚接過。李成器卻知道,大臣腰間的魚符是出入宮門的門籍,詫異地望向裴炎,向薛崇簡道:“花奴,這個不能拿,快還給裴相,表哥另給你東西玩。”

裴炎淡淡一笑:“讓他拿去吧,不妨事。”他走到李成器面前跪下,仰頭望著這年近九齡的清秀少年,大唐明日的天子,怎麼看都太單薄了一點。雙目微微一熱,道:“殿下,臣過來,是想跟殿下說,您出閣讀書的老師臣已經選好了,是總章三年庚午科的狀元宋守節,德高望重,是朝中耆宿,還望殿下好生跟他學習修己治人之道。”李成器見他說得鄭重,更為他眼中莫名的期盼與炙熱稍稍震驚,忙莊容點頭:“寡人不敢負裴相所望。”

裴炎略顯蒼老的目光又緩緩轉到那頂珠玉琳琅的冠冕上,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要守好了這李唐的萬里河山啊!”

那塊紫金魚符,薛崇簡沒有來得及還給裴炎。

這場宴席起初的氣氛十分融洽,太平公主帶了家中舞樂進宮為兄嫂慶賀,天后武曌身邊的親生兒女只剩下太平公主與李旦兩人,難免寂寞,便讓侄兒武承嗣與武三思兩人也都帶著家眷進宮。太平公主去年剛生下一個女兒,還被奶孃抱在懷裡,兩個兒子坐在駙馬薛紹身邊,皇帝李旦的四子兩女也都被准許列席。加上武承嗣的兒子武延秀,武三思的兒子武崇訓,席間孩子倒比大人還多,且年紀都不大,一片吵吵鬧鬧,天后武曌時時被他們逗樂,並不制止。

武三思本是逗侄兒武延秀,問他長大後有何志向,武延秀顯然被父母教過,琅琅道:“我將來要做大將軍,開疆拓土,讓太后的威名遠播域外。”太后大喜,當即賞了他一柄寶石點綴的小金刀,李旦只是隨著母親微笑,並無絲毫尷尬之色。薛崇簡看了看,當即大聲道:“大將軍有什麼了不起,我長大了要做駙馬!”

太后哈得一笑,問道:“為什麼要做駙馬啊?”薛崇簡得意道:“我爹爹就是駙馬,聽說我阿翁也是駙馬,我爹爹比來我家的那些大人都好看威風,所以我也要做駙馬。”武曌向太平公主笑道:“薛氏是山東舊族,與大唐世代聯姻,沒準兒他這心願,還真成就了。”

皇后劉氏剛剛誕下了一名小公主,取名李華,忙笑道:“花奴,你做阿華的駙馬好不好?”劉氏心中明白,李旦雖然貴為天子,其實連性命都捏在太后手中,若是能將女兒嫁給太平公主的兒子,將來即使自己夫妻落得如二哥三哥一般下場,女兒也總有個庇護。

薛崇簡看看被奶孃抱著懷中呼呼大睡的小妹妹,搖頭道:“不行,我要做表哥駙馬的。”

太后正飲了半口的酒噴到了杯中,武三思武承嗣笑得推開食案,湯水灑了一地,連李旦都忍俊不禁,上官婉兒用紈扇遮面,只見香肩顫抖。李成器睜圓了眼睛,望著自己語出驚人的表弟無語凝噎。

太平公主的筷子掉在了桌上,摟過兒子笑道:“我的傻花奴,你表哥是太子,又不是公主,怎麼會招駙馬?”薛崇簡道:“太子為什麼不能招駙馬?我做了表哥的駙馬,就可以天天和他一處玩,我拿他的帽子,鴉奴就不能說我了。”

殿上眾人都笑得前仰後合,這時有宦官走進來稟告:“中書令裴炎求見。”太后一邊用巾帕擦去眼角笑出的淚水,喘著氣說不出話來,只是點點頭。

如此歡娛的氣氛,誰也沒想到,裴炎竟是來送死。

裴炎先向太后和皇帝彙報了自己對太子出閣讀書的安排,依例太子讀書,要有師、傅、友,師負責講學,傅負責規勸太子的德行,友就是陪讀,皆是從朝中大臣貴戚中遴選的俊秀子弟。一來是為了讓太子身邊有良友可以督促借鑑,二來也是為太子培養將來的股肱。

裴炎唸完了一串長長的名單後,李旦忽然心中一動,向太后道:“既然花奴喜歡和鳳奴玩,便讓他也一起去吧。”太平公主忙道:“哎呦,這可不行,這是我們家的小魔王,送他去讀書,怕不把東宮的房頂揭了。何況花奴還小呢,哪裡跟得上鳳奴。還是等鴉奴他們出閣時,再讓他去吧。”薛崇簡忙扯著太平公主的帔帛道:“不嘛不嘛,我要跟表哥一起!”李旦微笑道:“鳳奴去上學,也是從四書第一句話講起,不妨事的。”

待皇帝與公主說完閒話,裴炎才莊容道:“太后,今儲君已立,國本既定,而天子年就德成,尚未親政,又久不臨朝,致使外間小人謠言迭起,豪傑心懷不平。還望太后早日還政天子,則天下民心可定!”

人們面上的笑容不是逐漸淡去的,而是僵在了一尊尊石像上,首先明白過來的皇帝李旦面上瞬間褪去了血色,嘴脣幾乎變成了青色。他顫抖著站起來道:“臣年少體弱,難當大任,尚要仰賴母親操勞。”

太后淡淡道:“民心又如何不定了?”

裴炎眼中浮出淚水,他跪倒在地泣道:“前年徐賊反叛,便是以聖躬不得主政為辭,還望太后莫忘高皇帝臨終所託,天下臣民皆會感戴太后聖慈!”

太后的鳳目中猛然略過幾分冷意,她拔下靈蛇髻上的一隻金鳳垂珠玉步搖,用力朝裴炎擲去,喝道:“徐賊如此說,你也如此說,豈非和他懷了一樣的心思!朕何負天下,何負先帝!朕侍奉先帝二十餘載,與你們這些公卿爵祿富貴,與天下百姓安樂太平,你們這幫臣僚,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負朕,是朕負天下,還是你們負朕!”

太后動怒,李旦、皇后劉氏、太平公主、薛紹、武承嗣、武三思都不敢再坐著,起身垂首站立。李成器被母親拉著緩緩站起,看見尖銳的金簪在裴炎眼下劃出一條血痕,竟像是一滴血淚淌在面上,他忽然明白了方才這老人的幾句叮嚀。

武承嗣假意怒道:“裴炎頂撞太后,危言聳聽,金吾何在?還不將他拖下去!”殿上面面相覷的金吾忙上前拖起裴炎,裴炎顯出絕望的神情,昔日萬人之上的宰相如同乞兒一般被拖拽出去時,忽然大聲哭號道:“太后,還政於天子吧!這才是民心所向蒼天之意啊!”

瀕臨瘋狂的裴炎被拖下殿下,武承嗣回頭向太后道:“姑媽,臣早說這賊子必有反心,不久前京中流傳的童謠,一片雲,兩片火,緋衣小兒當殿左,可不是說他麼!”上官婉兒淡淡瞟了武家兩兄弟一眼,駙馬薛紹的目光,卻久久凝望著裴炎被拖出去的方向。

一代名相裴炎最終以謀反罪被問斬,武承嗣從禮部尚書升遷為太常寺卿,接替裴炎躋身宰相之列。緊接著,武氏族人武攸止、武攸暨、武攸寧、武懿宗等人絡繹入京,均被太后授予高官。

作者有話要說:注一:李隆基小時候的小名叫鴉,按照當時的慣例就該叫鴉奴了。段成式《酉陽雜俎?忠志》:“玄宗,禁中嘗稱阿瞞,亦稱鴉。”我覺得唐代皇家的小名都起得很傻很有愛。

注二:裴炎其實死在光宅元年,我為了緊湊情節,讓他多活了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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