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月月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儘管早已對劉暢高超的武藝拳腳不再陌生,她還是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實。
此時的劉暢,已與剛才擁己在懷的柔情王子判若兩人。
劉暢的拳頭如雨點般砸向那人的臉上、身上,每砸出一拳,劉暢都發出一聲悲嚎般的嘶吼,在月月聽來,那吼聲是那樣嚇人,似乎那不再是劉暢發出的聲音——那已不是一個“正常人”能發出的聲音!
雖然,月月並沒有靠近暴怒中的劉暢,低暗的光線下也看不清劉暢的面孔,但月月依然能依稀的觀察到,那一刻,劉暢的臉是何其扭曲,那聲聲嘶吼似乎浸染著無盡的悲憤,那扭曲的面龐分明寫滿了一腔怒火……
就在一分鐘前,當劉暢面對被自己踩在腳下那流氓的臉時竟愣在了原地,月月曾懷疑是否劉暢遇到了熟人,竟一度擔心劉暢會抬起腳來放那人走,可後面的情形完全出乎了月月的意料,劉暢在一聲震懾心脾的吼聲後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般突然地爆發了……
血,不斷從“公鴨嗓”的鼻口間噴湧而出,整張乾癟的臉早已經汙穢不堪、沒有了人型,顯得更加醜陋,但那彙集了劉暢全身力量的拳頭仍左右開弓、一下又一下狠狠擊打在“公鴨嗓”頭上、臉上、身上……
起先,隨著每一拳的擊中,“公鴨嗓”還都發出一聲難聽的哀號,後來,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再後來,他已像一灘爛泥般躺在地上,任劉暢盡情宣洩心中多年的積怨……
劉暢忽然停止了攻擊,但他的臉孔依然扭曲得嚇人,他猛地抓住“公鴨嗓”的衣服前襟,一把把他拽了起來,拽到自己胸前。劉暢將自己的臉湊近對方那張早已不成樣子的臉——如果那還能叫“臉”的話,劉暢儘量剋制住自己已不聽使喚的、隨時準備繼續出拳的雙手,也儘量壓低了自己早已失去本真的聲音,對著那張臉,咬著牙問道:“你!還認識我嗎?”
那聲音,聽來讓人不寒而慄。
已經意識模糊的“公鴨嗓”大口喘著氣,那張可怕的血臉上的雙眼早被封住了,青紫的如同兩顆棗兒一般,但聽到劉暢的問話,他還是微微睜了睜眼,兩張臉離得如此之近,他將劉暢的面孔看得清清楚楚,忽然,他認出了劉暢!認出了這個九年前被自己玷汙了女友、被手下暴打的男孩!他沒有想到,九年後的今天,竟然在這裡再次“相逢”了,更沒有想到,九年後的這個男孩,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瘦小、軟弱的小子,而是……,他那對望著劉暢的紅棗兒般的眼睛竟不顧疼痛地睜得老大,那裡混合了驚訝、懷疑與不解,更多的,是一種恐懼!“公鴨嗓”顫微微的發出了聲音:“啊……是……是你?”
“對!是我!虧你還記得我!我終於找到你了!我終於找到你了!”劉暢再次怒吼道,而後,劉暢望向天空,發出一陣大笑,但那是一陣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笑,這笑聲中充滿了悽楚與悲涼。
“小……小兄弟……我……我對不起你,對不起……那……那姑娘,”“公鴨嗓”開始告饒,“放……放過我吧……求……求你了,我……我道歉……”
聽到他的話,劉暢立刻停止了笑聲,他低頭,面孔再次變為怒容,他一字一頓地說:“你說什麼?放過你?我如果放過你,王……”他差一點就說出了王瑩的名字,一時間,王瑩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再次浮現在劉暢腦海,他閉了閉眼,痛苦地皺了皺眉,突然圓睜雙目,對“公鴨嗓”說:“我放過你,被你傷害過的人都不會放過你!法律也不能放過你!你不是討債的嗎?那好,我今天就是向你來討一討債,算一算舊帳的!”說罷,又舉拳向“公鴨嗓”砸去……
月月並沒有聽清他們之間的對話,她同樣憎恨這些流氓與人渣,但她搞不懂是什麼讓劉暢與這個人有如此的深仇大恨,以至能下這樣的“狠手”,月月不忍再看下去了,剛要阻止劉暢停手,卻忽然發現,劉暢揮動的拳頭停在了半空,整個人像雕塑一樣呆住不動,仔細看去,竟有兩行淚水從劉暢眼中流出!
是的,劉暢在哭,在流淚,那是積攢了九年的淚水,在這一刻,他無法讓自己繼續假裝堅強下去,劉暢的心裡默默在想:“瑩瑩,無論你此時在何方,我都希望你能知道,我為你報仇了!我以前不是你的英雄,現在,無論我是不是英雄,我都為你報仇了!我都為你報仇了!”劉暢撒開了抓著“公鴨嗓”衣襟的手,雙手捂住臉,淚如泉湧。
“公鴨嗓”像一團麻袋似的倒在地上,他已昏厥過去,不醒人事。
月月愣住了,她頭一次見劉暢落淚,而且,居然是在此時、此地,在她心裡,劉暢似乎是個永不落淚的男子漢,她搞不懂劉暢今天這一系列的反常究竟是怎麼了,本來,對於劉暢的危難相救,月月感到了無比的幸福,可後來,自從劉暢與這流氓頭目開始單打獨鬥,他就似乎“不正常”了起來……一時間,在月月心裡,升騰出無數的疑問,她隱約感到,這一切的背後有著一個或數個她不曾知道的、更是深藏在劉暢心底的祕密……
月月正要走上前去,安撫一下沉浸在悲傷哭泣中的劉暢,卻發現不遠處快速開來幾輛白色金盃麵包車,她忽然預感到情況不妙!果然,幾輛麵包車在幾十米開外戛然停住,車門拉開,從上面跳下了二十幾名手持砍刀棍棒的凶徒,氣勢凶凶朝他們這邊奔來!
月月馬上明白了,這是剛才逃掉的流氓回去叫來的幫凶,他們來向劉暢復仇了!月月來不及多想,她望向一旁的劉暢,劉暢竟還站在原地掩面哭泣,身體明顯在微微搖晃,看的出,他已消耗了大量體力,月月知道,以劉暢現在的狀態,是絕對無法再對付那些奔向這裡的凶神惡煞了。
“劉暢!快跑!快跑!”月月邊使盡渾身力氣高喊,邊奔向劉暢,劉暢也被月月突然的叫喊驚醒,他停止住哭泣,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包抄向自己和月月這邊的凶徒們,就在他打愣的瞬間,他的手被月月用力一拉,劉暢望向月月,見月月正焦急地看著自己,“劉暢,我們快跑,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叫囂而來的流氓們離他們越來越近,劉暢忙點點頭,也說了句:“跑!”兩人一起向窄巷的一端奔跑,那裡是比較繁華的大街,他們覺得,這些歹徒絕不敢追逐至那裡。
可他們卻沒想到,這群凶徒的氣焰極其囂張,居然揮舞著砍刀與棍棒追逐而來!劉暢在剛剛的打鬥中消損了太多力量,此時已明顯體力不支,奔跑的速度竟越來越慢!
身旁的月月緊緊攥著劉暢的手,她衝著劉暢喊到:“劉暢,堅持住啊!到了大街,就安全了,就有警察了,快啊!”
終於跑到了寬闊的馬路上,他們沿路向東奔去,可當劉暢和月月回頭觀望的時候,他們卻發現,這夥人不但沒有退卻,反而繼續揮舞著刀棍奔湧而來,此時正是下班高峰,街上車潮人海,這追殺的景象引得街上的路人紛紛躲閃,卻又引來更多人的圍觀,人們都看出,這夥歹人是在追逐這兩個年輕學生,但面對窮凶極惡手持凶器的歹徒們,卻沒有人有能力阻擋,一時間,熱鬧繁華的大街一下騷亂起來!
“月月,攔輛計程車,快!”劉暢喊道。
月月聽到劉暢的話,忙伸手攔叫行駛的出租,但車潮滾滾的大街上,竟沒有一輛空駛的計程車,更沒有其他車輛為他們停下,所有車輛都飛快地從他們面前掠過。
情急之下,月月急中生智,做出了一個大膽而又冒險的行為,她猛地一拉劉暢,竟向著車輛川流不息的馬路中間跑去,她知道,只有這樣,才會使某輛車為他們停下,他們才有逃生的機會!
沒等劉暢反映過來,月月已拉著他奔到了馬路中間,立刻,一聲聲尖銳的剎車聲傳來,接著是無數的喇叭鳴響,但月月卻想錯了,她沒有料到,所有的汽車只是停了一下,便迅速打輪繞開他們而開走,顯然,這些司機都看到了追逐著他們的凶徒們,顯然,誰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月月和劉暢同時感到了一種寒心,更感到一種冷漠,一種絕望,此時的他們,是那樣孤獨,那樣無助,他們就那樣站在川流不息的車海中……他們望見,歹徒們已衝到了路邊,正準備穿過車流向他們衝來!劉暢幾乎快要癱倒在馬路上,他感到,自己真的跑不動了……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傳來,一輛紅色高階跑車戛然急剎在劉暢和月月面前,差一點就撞到了他們,兩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得倒退了幾步。
車子沒有熄火,那改裝過的發動機依然在轟鳴,那拔掉消音裝置的排氣孔“突突突”地連連作響……
這車,竟讓劉暢如此熟悉,似乎在哪裡見過,他望向駕駛室,卻赫然發現一張熟悉的面孔,那個人坐在方向盤後,正一臉“壞笑”地注視著劉暢,顯然,他也認識劉暢。
劉暢感到了徹底的絕望,他仰天閉上雙眼,暗想道:一切都完了。
那開車人,正是當初被劉暢教訓過的“環路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