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穿上了警服。
劉暢筆直地站立在嚴局長、武大隊與趙智——他此次行動的三位領導面前。
依然是市局刑偵樓地下的祕密處所，他此次行動的“後方指揮部”。
儘管趙智已提前向劉暢“通風報信”了此行的目的，讓他有所“準備”，但此時的劉暢，依然忐忑不安，他知道，今天是來被“三堂會審”的。
面前的嚴局長雖不是面沉似水，卻也一臉嚴肅，而兩位男警官：武大隊與趙智，他們的表情說不清是一種嚴厲還是一種無奈。
屋內一時鴉雀無聲，這氣氛不禁讓劉暢更加緊張，他能想到接下來將接受怎樣的批評。
還是嚴局長首先打破了沉寂，她先以一種較平和的口吻說道：“劉暢，從你‘行動’開始到現在，必須承認，你一直恪盡職守、盡心竭力、並且機智勇敢地在行使組織上佈置的任務，也獲得了不小的收穫與很多有力的情報，更加值得表揚的是，你已一步步接近了此次任務的核心地帶，可以說，現在離‘謎底’的揭開與最後的‘攤牌’或者說‘決戰’已經不遠了！在這裡，我代表組織、代表行動小組向你道聲：辛苦了！”說到此處，嚴局長朝劉暢點了點頭，以示肯定與鼓勵。
劉暢忙說：“謝謝嚴局，我會……”
嚴局卻抬了抬手，打斷了劉暢，“但是……”嚴局皺了皺眉，語氣一下凝重起來，“但是，你要知道，你的此次任務，看似簡單，卻也是危險係數極大的，可以說是如履薄冰，稍微的疏忽與大意，就可能徹底暴露你的身份與我們的行動，就可能打草驚蛇，就可能造成難以彌補的錯誤與損失，到那時，一切就前功盡棄了！我想，這你是知道的。我們最擔心的，也是如此。我們最怕看到聽到的，就是節外生枝。”
劉暢望著嚴局長，他很清楚嚴局指的是什麼。
嚴局長繼續說：“我想，今天叫你來的目的，趙智一定都跟你說了吧？”說著望了望身旁的趙智，趙智不知正在想些什麼，見嚴局望向自己，便匆忙點了點頭。
嚴局又望向劉暢：“劉暢，我不想聽你解釋什麼，你也不必解釋，我只想說，當初之所以趙智推薦了你，之所以我們選定了你，就是因為對你抱有極大的，或者說百分之百的信心與期待，我們知道你是一名出色的、合格的警察，一定能順利且勝利的完成任務。從你參加任務前一貫的表現就能看出，你時刻清楚自己的職責所在，清楚作為警察，或者說作為這個職業，什麼是該做的，什麼是不該做的，我想，這是不必我們提醒的。對吧？”
其實嚴局長這後幾句話說得還算比較“中性”，但劉暢完全聽得出，這看似平和的話語，實則卻是領導給予的最嚴厲的批評。
嚴局扭頭看了看武大隊，低聲問他還有什麼補充，武大隊點點頭，面向劉暢。畢竟是男警官，說話很直，他一下就涉及到了嚴局長欲說還休的關鍵，“劉暢，按說，週末休息日本不是你的‘工作’時間，放鬆放鬆無可厚非，但，與班上除了你目標之外的那些學生們‘打成一片’可就太‘危險’了，容易暴露目標不算，還會嚴重分散你的精力，所以，我們不希望你過多參與進他們的課外生活；再有，我們調查了一下，那個女生，叫孫月月吧？據說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當然，我聽趙智向我說了你的解釋，是她對你……”武隊說到此處，不知是真的嗓子發癢還是故意遮掩要說的話，輕輕咳嗽了一聲，“但是，你要知道，對方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女學生，還是涉世未深的孩子，且正處於學習階段，又要面對大考，這時如果因為她對你的……我們尚且說是‘崇拜’吧，她對你的‘崇拜’逐步升級，後果會很嚴重，放開任務是否會遭到暴露不說，那也將是對這女生的極度不負責，到那時，我們共同所要面對的，不僅是行動的暴露，還會是對於這些年輕學生的愧疚！……而你，只是‘打入’進去的假‘學生’，是要執行任務的警員，無論作為哪種角色，我覺得，你都應該清醒認識到自己該怎麼做。”
劉暢的內心翻江倒海，嚴局和武隊的話讓他難以承受，也讓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他責怪自己不該那樣輕易就答應了孫月月的邀請，責怪自己內心還有太多的脆弱與軟處，責怪自己不該在班裡那樣的出“風頭”致使這無辜的姑娘被“卷”了進來以至於對自己撩動情扉，責怪自己的鋒芒外露，更責怪自己除緊守“目標”外卻橫生出那樣多的枝節……
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在這短短的幾周內“入戲”了，竟然把自己真的當成了一名高三的學生，竟然夢遊般把自己帶入了校園生活……可卻恰恰疏忽了：你劉暢根本不是什麼高中生，你是來執行任務的！別忘了——你是警察！你是警察！
對，我是警察！
劉暢被這強大的信念一下喚醒了，他堅決的點了點頭，目光堅定地看著嚴局長、武大隊，說道：“局長，武隊，趙隊，我知道我某些地方做錯了，但請你們相信，我知道該怎麼辦了，請您們放心，我不會再讓其它因素干擾自己，並且會勝利完成這次任務。”
嚴局長點了點頭，表情緩和了許多，“劉暢，你知道，因為你的……”她停了一下，有些詞句並沒說出口，但劉暢聽得出嚴局話裡的意思，“我本可以改變或打破原有的計劃，甚至，取消此次任務的！”
劉暢心中一驚。
“但是，從行動開始到現在，你搜集到那麼多有利線索，為偵破案件立下了汗馬功勞，所以，我也知道，這行動是停不下來的。”嚴局的目光中充滿信任，“因此，我們真心希望你能堅持到底，堅持到勝利與成功。”
“是！”劉暢答道。
坐在一旁半晌沉默不語的趙智忽然開口了，這個劉暢心中的偶像哥哥是推薦劉暢加入這次任務的“保人”，更是劉暢的良師益友，在他的眼中，劉暢是那樣令他“寵”愛著，他料定這個年輕人是必成大器的合格警察，因此，他在劉暢面前，從沒有沉過臉或加以訓斥，此時，趙智仍舊以那種兄長般慈愛的口吻對劉暢說道：“暢子，說實在話，讓你獨自執行這次任務，我們的心裡也有一絲愧疚，我們可以想象，這‘臥底’任務行動起來是多麼的艱難，因為你不僅是作為一個警察，更是要當一個最成功的演員，儘管你的背後有我們作為你的堅強後盾，但那份孤獨感，只有你自己能體會，這是我們完全理解的，”趙智的眼中充滿了憐愛，“我們都知道，你已經二十四歲了，還是個單身小夥兒，你把幾乎全部熱情與生命都投入到警察事業中來了，連給自己找個女朋友的心思與時間都沒有，那時就常聽你們派出所的同事聊到：‘劉暢這樣優秀的小夥子，早晚會得到一個同樣優秀的女孩子的愛的。’——對於這點，我也確信無疑！”趙智說到這裡，笑了笑，他望望嚴局和武隊，他們也同樣微笑著點了點頭。
趙智繼續說道：“我們相信，並且也深深期盼，你能找到真正屬於你的那份感情，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我是說，至少在你身負任務的期間，我們希望你……”趙智說到這裡，實在不知道該組織出什麼樣的詞彙或語言來表達他的意思，但劉暢已完全明白了。
劉暢暗下決心，他知道該怎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