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又響了。
杜京聲按下了桌上的祕書通話鍵,他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地說:“怎麼回事?我不是剛說了麼,這個時候不要打擾我!任何人也不見!怎麼還按鈴?”
通話器內傳出祕書小姐的聲音:“杜總,對不起,是……是您兒子,杜燃。”
杜京聲的表情立刻變得舒緩,甚至露出一絲笑意,口氣立刻變了:“哦……哦,讓他進來,讓他進來。”
這是杜京聲寬大的總裁辦公室,設在cbd最豪華寫字樓潤聲大廈的頂層,陽光從落地玻璃窗透進來照亮整個房間,使四周顯得富麗堂皇。
就在剛才,杜京聲正坐在老闆臺後的巨大皮轉椅裡沉思。
那個闖下彌天大禍的手下程虎,早已將其送往了國外,並交給他一筆數量可觀的“零花錢”,讓他避一避風頭。
“也許他現在正在美國的西海岸晒太陽吧……”杜京聲想到這裡,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多日以來,這個商界的風雲人物、生意場上的“龍頭”,卻籠罩在內心的一層陰雲中,活在忐忑不安裡。
這些天,他常常陷入這樣的沉思。回想一連串發生的事情越來越不利於集團、不利於自己,他隱約感到一片莫大的陰雲正在醞釀,一場莫大的風暴正在來臨。
莫非自己真的“玩兒”的太大太過了?自己親手打造的財富帝國會因為自己一度並不在意的“餘興節目”而毀於一旦?難道這些“餘興節目”真會變為節外生枝的定時炸彈?
只有杜京聲自己知道,他心中的這“餘興節目”是什麼。是的,為了讓自己的“帝國”更強大,為了讓自己的巨集圖志向更完滿,他選擇了使用一些超出正常的“手段”,選擇了正常生意之外的“生意”,而且,顯然,他成功了。
杜京聲最欣賞的格言是馬里奧.普佐《教父》裡的話:有些事情是必須做的,你不必考慮他正確與否,你做就行了,然後把他忘掉。
對,他要忘掉!那些都不在話下,不是問題!他堅信自己一手打下的這杜氏江山是固若金湯、堅不可摧的!他不相信一些小小的“非常規生意”能動搖他和他的天下。
更何況,他現在已經不能回頭了,就像愷撒說的:色子已經擲出去了。——他只能往“前”走。
杜京生將皮轉椅轉向身後的落地窗——他總愛在這裡跳望這城市。每每此刻,他都會回想自己近半生的拼搏與創業,以及那幾十年的含辛茹苦。自己所做的一切為了什麼?不正是為了這樣的畫面麼!從他初入社會的那一天,他就發願要“佔領”這個城市,也是從那時起,他發願總有一天,他要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俯瞰這城市。只有這一刻,他才覺得這城市被自己踩在腳下。
又想到了程虎,杜京聲忽然覺得這小子做得其實沒有什麼不對的。
“他也是為了集團的利益啊……”杜京聲自語道。
在那天把程虎“趕”出門後,他慢慢覺出程虎的舉動是應該的,不封住“姬一刀”的嘴,才是真正對杜氏“偉業”的最大威脅。
“姬一刀?不,應該叫他‘兩面三刀’的。”杜京聲罵道,他掏出一支菸,在身上摸索火機,卻忽然從後面伸出一隻手,“啪”一聲打著了火機遞了過來。
杜京聲嚇了一跳,他猛地扭過頭,直到看清來人,他才鬆了一口氣,嚴肅的臉上露出了慈愛的笑容,原來是他的寶貝兒子杜燃。
“燃燃!你嚇死老爸了!進來也不言語一聲兒,跟個鬼似的!以後要敲門,知道嗎?”杜京聲驚魂未定地說道。
杜燃笑著為老爸把煙點燃,然後一屁股坐在辦公室側面巨大的真皮沙發裡,問道:“老爸,你又沉思吶?您老人家剛才嘀咕什麼呢?什麼什麼兩面三刀啊?”
杜京聲忙說道:“沒什麼,什麼也沒說,”他把話題轉往了別處:“哎?我說兒子,你放了學不回家,怎麼來我這兒了?這個老朱,怎麼把你拉這裡來了!”
杜燃解釋道:“爸,別怪朱叔叔,是我讓他帶我來你公司的。其實也沒什麼事兒,就是好久沒來了,想來玩玩。”
杜京聲笑了笑:“這裡有什麼好玩的?還不趕快回家溫習功課?說話就高考了,你小子不想考上首都大學啦?”
“老爸,人家都快學傻了,下了課放鬆放鬆還不行啊?再說了,您老人家每天大半夜才回去,第二天一大早又走了,見個面比見美國總統還難!想來看看您,倒成不是了,哎……”杜燃嘆了口氣,腔調裡故作委屈。
“真拿你沒轍啊!行了行了,正好我今天要早回去,你就跟我一起回去吧!”杜京聲說道,他在菸灰缸中掐滅了菸蒂,抬頭微笑地看著兒子。
對於日理萬機、每天角逐於爾虞我詐的生意場中的杜京聲,難得能見到他的笑臉,但惟獨一看到這被他視為掌上明珠又不負父望而學習爭氣的寶貝兒子,不苟言笑的杜京聲卻總會露出欣慰、由衷的笑。
杜燃環顧著老爸的巨大的窗明几亮的辦公室。他很喜歡來這裡,每次到來,都替自己的父親自豪而榮耀。杜京聲的辦公室東面是一套華麗的真皮沙發,西面靠牆是一個長約兩米、高約一米五的大型玻璃漁缸,裡面養著數條逍遙遊弋的名貴觀賞魚,正對著他老闆臺的電視櫃上擺放著四十八寸的液晶平板電視機,在上方的牆上掛著一幅裝裱精美的書法作品,上寫四字:“潤物無聲”——這並非出自某一名家手筆,而是在書法上頗有建樹的杜京聲自己早年的作品,這四個字,既暗涵了杜氏企業的名稱,又是杜京聲本人的座右銘。這幅字是他的最愛,更是他的“特別保護”物件,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能觸動它一下。
“兒子,今天開學第一天,感覺怎麼樣啊?”杜京聲關心的問到。
“還能怎樣啊!做題、做卷子、自習、複習……哎呀,頭要爆炸了!”杜燃的臉呈現“痛苦”狀,“怨”聲連連。
“哈,不是還有個你們全班都喜歡的聶老師的課麼?叫什麼來的?……開放式討論?今天沒有嗎?”杜京聲問。
“哦!對對!”杜燃一下興奮起來,“聶老師的語!當然上了,而且是今天一整天最high的一堂!您知道為什麼high嗎?”
杜京聲實在搞不清他們這些年輕人的新詞:“什麼‘嗨’?那你說說,你們怎麼‘嗨’了?”
“老爸,high就是高興,就是興奮,就是過癮!就是說,今天的聶老師的課很過癮!但是,不是聶老師的講課讓我們過癮!”杜燃的語調越發興奮。
“什麼亂七八糟的!”兒子的話讓杜京聲聽得有些發暈。
杜京聲一向毫不敷衍與怠慢與兒子的對話,在他看來,與愛子的交流才是生命中最純潔、最真實、最令他身心放鬆的。
杜燃故做神祕地說:“是因為來了個與眾不同的新同學!”
杜京聲笑了,不禁有些揶揄地問到:“與眾不同?這不是你每次用來形容你經常提起的、也是你很喜歡那個‘才女’孫月月的詞麼?怎麼?又來一個與眾不同?”
杜燃的臉一下子紅了,他責怪道:“老爸!……您想到哪兒去了……!”
杜京聲忙笑著道歉:“好好好!爸爸說錯了!你繼續!”
杜燃接著說:“這次這是個新轉來的男生,一個‘海歸’,父母都是外交官,但卻沒有想象中的‘洋氣’,反而他的學功底與個人魅力卻特別令人吃驚與佩服!”
接著,杜燃便把班裡新同學劉暢以及發生在語課上他與孫月月的精彩發言向無話不談的父親大體複述了一遍,更“添油加醋”地將劉暢的魅力更加放大了一些。
杜京聲認真聽著,說實話,他對兒子口中這個新來的“才子”並沒多大興趣,但只是聽兒子這樣說著,對於他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對他來說,兒子的每一句話語在他聽來都那麼親。他端詳著兒子的臉——這是他唯一的骨肉、是他的拳拳期望與未來、是他事業帝國的唯一繼承人!杜京聲是那麼的愛著杜燃。
直到杜燃說完半晌,杜京聲才反映過來,忙笑著說:“哦,不錯!不錯!有意思!好好交個朋友,有空帶他到家裡玩。”
這本是杜京聲為掩飾剛剛的走神而敷衍的一句話,沒想到杜燃竟認真了:“是啊,老爸!我是真挺佩服他的,我得跟他好好學些東西!他腦子的東西一定不少!首先,我得跟他成為好朋友。然後,找機會帶來讓您也見見。”
“嗯,成啊。”杜京聲答應著,他是很少對兒子說“不”的。
“老爸!那說定了啊!”杜燃很興奮,“他真的特棒!”
“我真不明白,一個男生,竟能把你‘迷’成了這樣,”杜京聲笑著說,“那樣的話,那個迷倒你的女孩孫月月,該排第幾呢?”
“爸!”杜燃喊道,他的臉再次紅了,比剛才更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