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揚!”
鄭揚全身一個激靈,似乎被人從夢裡叫醒一般,這才明白是聶老師在喊自己的名字。
這一聲不僅讓鄭揚“措手不及”,更讓全班同學抬起頭,目光齊刷刷望向他。鄭揚感覺臉上發燒一樣的燙,一時羞愧萬分。
善解人意的聶老師並沒有想指責鄭揚一番,她心裡明白這些高三學生面對的壓力是多麼大,每天又是在一種怎樣的超負荷中度過的,至於課堂上的偶爾“走神”,自然是不可避免,無論從心理、生理角度來說,人在高度緊張環境中的思想暫時“出殼”都是習以為常的。
然而聶老師卻並不知道,平常學習認真刻苦的鄭揚,這“罕見”的走神卻另有“隱情”。
鄭揚站了起來,小小的身軀看上去顯得那麼羸弱而無助。他微微低頭,雙頰通紅。
聶老師走過去,伸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鄭揚肩頭,和藹地輕輕安慰道:“沒關係。”又轉身面向全班說道:“現在,讓鄭揚同學談談對這篇課的理解。當然,其他同學有自己的見解與看法也歡迎踴躍回答。”
聶老師的語課開放式的教學方式在全校是很有口碑的,她並不照本宣科填鴨式的講解知識,而是給同學們充分的發揮空間,讓大家形成獨立的思考能力從而更快的加強領悟,她的教學方法成績顯著,一時在老師中傳成佳話。
今天課上的課是《詩經·國風·秦風》中的著名篇章《蒹葭》,也就是那首膾炙人口的: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對古典學情有獨衷的劉暢正沉浸在課中經典的詩句裡,他實在不記得自己上中學時有沒有這篇課。但是他很欣慰如今高中的語課本能選入那麼多古典著作、那麼多精彩名篇,無論是詩詞歌賦亦或先秦諸子,無一不是讓劉暢流連忘返的字。
按說,劉暢並不是真來“學習”的,他的所謂“上課”只是擺擺樣子而已,他在這裡根本是要“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且任務本身也不允許他真的“鑽”進書本里。但劉暢一時竟難以抗拒語課本中一篇篇優美的字。
此時,劉暢的專注卻被剛剛聶老師的一聲點名所打斷,他的目光也隨同學們一起望向教室那一邊站起來的同學。
在劉暢看來,自己的任務只是找到並接近杜燃,其他同學他並不關注,因此從一進教室到現在,除了“天賜良緣”般與杜燃邂逅,以及認識了那與眾不同的女生孫月月,他並沒有仔細打量過班上其他任何人。
但那個起立的瘦小男生卻讓劉暢愣住了。那背影與側臉劉暢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裡見過,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的確,作為每天要與大量各色人等打交道的派出所“片警”,除了轄區內的街道主任與特別關照的一些居民住戶,腦子再好的劉暢也是不可能記住每一張面孔的,他實在沒有印象在哪裡見過這位男生。
“也許以前見過吧,那又如何?總不能認出我吧?”劉暢想到這裡笑了笑,他的疑慮也只維持了一會兒,就又回到課本上去了。
站在那裡的鄭揚手捧課本,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的思緒還停留在先前看到劉暢出現在眼前的錯愕之中而無法自拔。此時的鄭揚,頭腦一片混亂,他一時無法讓自己縷清這一團亂麻,更無法抽出思路回到課上,甚至,他連聶老師說的是哪一篇都還不清楚……窘境讓他恨不能趕快找個地方躲藏起來。
聶老師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面前的鄭揚讓她覺得很陌生,雖然這個瘦小的男孩在班上同學間並不起眼,也沒有多少“關注度”,但他一貫的表現並不是今天這個樣子。在班裡,鄭揚的學習成績還是不錯的,也很努力。
聶老師不知該說些什麼,她搖了搖頭,輕輕說了句:“坐下吧,鄭揚。”
鄭揚慢慢坐下,頭低得很深很深……
“聶老師,我想談談!”
一句清鈴般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聶老師以及全班同學立刻隨聲望去。
那個要發言的女生,正是班上的語課代表——孫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