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這次坐的地方,和之前所坐的寢殿又不一樣了,因是飯後,又沒有旁人在場,太后便沒有升殿,而是在東里間和她們說話。
要說這東里間的擺設要比正殿更豐富,也更家常。基本架構也和寶兒所住的屋子裡的差不多,靠牆是炕,方便冬日會客,到了冬天,炕上還會加蓋暖閣,現在天氣還暖和,所以只有幾根柱子在炕邊圍著。
靠窗是一張大大的羅漢床,上了硃色油漆,隱隱還透著銀絲鑲嵌的花紋,寶兒和母妃都看不出是什麼木頭,屋當中一張梅花桌,邊上一輪繡墩。
羅漢床旁邊擺了兩張圈椅——那些正兒八經的太師椅,在東里間內是看不到的。
其餘兩面牆旁放著頂天的大立櫃,這個木頭寶兒是看出來了的:金絲楠木,一寸木頭比金子都更貴的好東西。這樣的東西,便是後宮裡頭,只怕也只有皇帝住的地方和太后住的地方,能用得上了。至於皇后的鳳儀宮?她只去過一次,眼睛都沒有抬起來過,自然無從知曉。但,秋水宮沒有,卻是實打實的。
除此之外,這屋子裡也就是一張緙絲的萬壽金鳳小屏風特別打眼,其餘的擺設也和寶兒在秋水宮的屋子裡的一樣,反正都是那些擺件,無非是太后這屋子裡的擺件用料更名貴而已。
寶兒到底年輕,仍有幾分小孩子心性,看了一會,只覺得一盤紫水晶葡萄晶瑩剔透特別可愛,她盯著看了一會,便收回了眼神。
那邊廂,太后姍姍從內室出來,卻看著寶兒母女,一徑的笑著。張嬤嬤在旁邊,也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看著寶兒。
寶兒有些不知所以,昭妃更是惶恐的起了身,有些不安的說道:“太后……
。”。
張嬤嬤便打斷了她的話,笑道:“娘娘可是忘性大,太后之前都說了,不拿您當外人看,您怎麼還叫太后?”
“可……。臣妾只敢……。。”。昭妃這才明白過來,敢情太后這是暗示自己,以後改口叫她母后?
可宮中除了皇后之外,卻沒有人再有這樣的殊榮啊!她一個妃子,如此這般,豈不是僭越?
“無妨,只要不當著人前,以後啊,你就叫哀家母后吧!”
這是太后給予的殊榮恩典,昭妃心中迷茫,卻也不無感恩的應下了。而後,低低叫了一聲:“母后。”
“嗯,如今你們母女好不容易得以團圓了,哀家看著,也是放心不少。”
趙太后笑笑的在上首坐了,隔了一會,又指著自己身旁的位置,對昭妃道:“你過來坐,寶兒,哀家叫張嬤嬤另外給你燉了一盅紅參燉野雞湯。你且去喝了,哀家與你母妃說會話。“
寶兒笑著答應了,便隨張嬤嬤一起往隔壁的偏殿而去。她自是不知道,就在自己轉身走後不久,趙太后就實話實說的,將自己心裡對寶兒和自己侄兒的婚事對昭妃和盤托出了。
昭妃陡然聽到此話,自然是有些反應不過來。但她知道眼前的趙太后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物,而趙家……。之前也算是名流情貴世家,眼下,雖說近年以來是衰沒了些,可是到底比自己孃家這商賈之家要強許多。況且自古以來婚姻都講究個門當戶對,這門婚事既然是趙太后先開的口,那日後想來趙家也不會看低自己的女兒。
若這麼想來,這倒是個不錯的選擇。昭妃心裡一想,便笑著垂眸道:“謝母后抬愛,只是,寶兒現在還小,這婚事,只怕……。“。
“哀家理會得,你放心,哀家也不是急著就想讓她過門。依她這年紀,再等兩年也不遲。這兩年,哀家和你便多些耐心教導她,畢竟,在冷宮裡呆了那些日子,想來這女紅女德也確是荒廢了些。“
昭妃紅著臉,有些羞愧的回道:“母后說的是,都怪我這不爭氣的……“。
“昔年那些事,哀家心裡是清楚的,又怎能怪你?說起來,總歸是我們有些緣分,要不然,哀家怎麼獨單單就看上了寶兒這丫頭?都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事哀家心裡既然有了譜,那以後勢必就會盡力護著你們母女的
。不過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你聽了,心裡也別不高興就是。“
昭妃心中一驚,只不知趙太后到底要說什麼,但她還是謙遜的應道:“母后請說。”
趙太后對昭妃這溫順的性子越發的滿意,都說女兒肖母,昭妃這麼溫吞的性子,想來將來寶兒也必然如此。在大家族裡,身為主母,在長輩和夫君面前有這樣的一份耐心,這才是賢妻之選。
於是便點頭道:“你那兒子,先頭在你落難的時候投靠了楊氏,而今楊氏沒落了,哀家可是聽說,他又準備回來投奔你這個親孃。這件事,你心底可有什麼想法?”
“啊?您是說,峰兒他……。。”。昭妃初聽此話,先是愣了一下,繼而才回過神來。畢竟是母子情深,自己十月懷胎生的孩子,怎麼可能說斷就斷?就算昔年他所做的一切,自己這做母親的再傷心再難過,可是乍聽到說兒子又想回到自己身邊,昭妃還是沉默了。
趙太后打量著昭妃的神色,便知道她心中所想。嘆息了一會,最後搖頭道:“唉!哀家就知道,你這性子啊,心太軟,是個經不起磨的。”
昭妃垂眸,有些複雜的說道:“母后恕罪,他畢竟是我的親生兒子,這母子之情,就算他不回來求我,我也不能輕易割捨的。只是,如今這情況,我也不能趁著楊氏落難就把他要回來。這樣做,不但惹人非議,只怕也於宮規不合了。”
“宮規倒沒什麼,左右皇子們大了,都出宮開府令住了。你既是他的生母,如今他若回來求見你,外人聽了,也只會贊他孝道仁義。但於你而言,卻有落井下石之嫌。更何況,哀家若實話實說,你這兒子,可真正是狼子野心,居心叵測的很!”
趙太后說完這話,便示意身邊的張嬤嬤去取那塊玉佩來。待東西遞到昭妃面前,昭妃已是吃了一驚,剛要發問,就見趙太后皺著眉頭,搖頭道:“當年你因何獲罪,又因何進的冷宮,這些緣由,哀家這做太后的,便是不想過問,多少也聽到一點風聲。所以,這些事情,你也不必在哀家面前藏著掖著。”
昭妃有些尷尬的低下頭,應道:“是,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