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太后又道:“那你如今見了這玉佩,一會若他來求見你,你可知道該如何做了嗎?”
昭妃定定的看著那玉佩,心中的感覺的確五味陳雜。但她追憶過去,冷宮這麼些年的心酸歲月,這個流著自己血液的兒子,卻從未來看過自己一眼。或者,對於他來說,母親這個名詞,的確不過是意味著是否能給自己更多的體面,或是爭儲之路上面更多的一些籌碼?
若不然,如何解釋,他會在妹妹面前,將這塊昔年引起皇帝對自己大怒的玉佩,以這樣的方式這樣的說詞拿了出來呢?
這分明就是想置自己於尷尬之地啊!
想明白了這些,昭妃也就不再猶豫了。她嘆口氣,抬頭對太后說道:“母后放心,若八皇子真來秋水宮求見,臣妾自會以為人子女的孝道大義,將其勸回去。昔年臣妾入冷宮的時候,皇上當著眾人的面,將八皇子交到了楊才人手裡撫養。八皇子也曾親口表示,自己終生都會視楊才人為親母。而今楊才人因罪被貶入冷宮,身為其子,八皇子自然理應殷勤前去冷宮探望,又豈能因為我兒荒廢了孝道呢?如此一來,豈不是陷臣妾於不義之地?便是寶兒,臣妾也會勒令其不得再與八皇子有任何私底下的往來。”
趙太后滿意的點點頭,過了一會,又握著昭妃的手,憐愛的說道:“而今你剛剛走出冷宮,對這宮裡諸多的事情,都不甚瞭解
。哀家只能告訴你,抓緊皇上的心,好好帶著寶兒這個女兒,跟孃家的哥哥處好關係。只這幾樣,就儘夠你下半輩子榮華富貴一世無憂的了。”
昭妃點點頭,對太后說道:“多謝母后指點,臣妾記下了。”
趙太后見寶兒還沒有過來,便又沒話找話的說道:“說起來,你孃家那大侄兒這回可是立了大功,皇上那邊,自然會有封賞。你們許家一直是京中首富,這銀錢上面是不用再求了。只是,若皇上賞你侄兒一官半職,那就最好不過了。”
昭妃有些期待,又有些遲疑的說道:“皇上……。臣妾可拿不準皇上心裡怎麼想呢!再說後宮不得參政,臣妾也不敢過問這事。只我那侄兒,的確是極好的一個孩子。可惜,嫂子卻去的太早,不瞞母后說,臣妾與如今這繼室甑氏之間,可是關係並不是極好的那種……。。”。
趙太后見昭妃對自己也算實誠,便道:“甑氏不過是繼室,既無子女傍身,你那侄兒又是原配嫡出,將來必定是要繼承家業的。你如今只管與侄兒打好交道就好,於甑氏不過是情面上的功夫而已。況且如今你已經復寵,又得了妃位,甑氏見了你也只得給你跪下行禮問安的,你何須忌諱她?要哀家說,你大哥和你侄兒,才是你正經該用心的孃家親戚。”
趙太后說到這裡,也長長嘆一口氣,道:“其實說道子嗣,哀家又何嘗不是一無所出?只不過是皇上還念著這麼個嫡母的名分,這才供著哀家罷了。只不過哀家自己心裡清楚,哀家這太后是有名無實的一個富貴閒人。所以,昭妃啊,寶兒這丫頭若嫁進我們趙家,將來必定是無人敢看輕她半分的。”
昭妃連忙起身,應道:“這個自然,臣妾又豈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
“你知道就好,行了,咱們說了這半天的話,眼見天色也不早了。你這就領著女兒回秋水宮吧,哀家把福緣交給你,也是替你把守門戶的意思。你不用擔心什麼,哀家說過,從今往後既然是一家人,咱們就不會彼此算計。”
說完,便叫人去喚寶兒過來。等那宮人來回話時,才知道,寶兒竟是將一盅燉湯都喝下去了,又吃了不少新做出來的點心,這才跟著人回來東佩間裡。
趙太后一見寶兒,就笑的眼睛都彎彎的。昭妃窺著趙太后的臉色,心道這傻孩子還真是得太后的眼緣啊
!祖孫倆親親熱熱的站在一處說這話,寶兒倒有點捨不得離開這裡回秋水宮了,便歪在太后身邊,說明日一早定是要再過來的。
忽然聽見張嬤嬤笑道:“奴婢竟是眼拙,心裡一直覺得淑仁公主長的像一個人,只是就是想不起來。今日見公主清瘦了些,這側面一看,還真是與主子您那妹妹有幾分相似呢!”
趙太后聞言,便定眼一看,果然,從側面看去,這孩子還真與自己那早夭的妹妹有幾分相似。
心裡一陣恍惚之後,趙太后便點了點頭,張嬤嬤便笑著說,“我說呢,娘娘怎麼一見到她就這麼喜歡。原來是她好福氣,生得面善。”
“面善是真,好福氣又未必了。天家子女,固然是養尊處優,可也要處處謹言慎行,方能為天下表率。這孩子,就哀家看來,還是很吃了些苦的。真是,看著就讓人心疼的。”
趙太后說罷嘆了一口氣,倒是說了幾句大實話。慌的昭妃和寶兒等都忙起身道,“是,謹遵教誨。”
這姿態,倒是把趙太后給逗笑了,她說,“我是說,有時呀,這天家的人,倒不如尋常人家的婦人,嬉笑怒罵,都能肆意。心裡有什麼委屈,還能和家裡人抱怨抱怨……咱們既然是天下的表率,有點委屈,不也就只能往心裡嚥了?”
說完,她把寶兒攬在懷裡,憐愛地道,“所以我看到她這樣憨憨的樣子,就打從心裡喜歡。憨點好,老天爺就中意憨人呢,憨人有憨福!寶兒啊,剛才進來,你看什麼看得這麼高興啊?”
寶兒沒想到自己之前那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太后的眼裡,她面上一紅,便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我看皇祖母屋裡的擺設,好看得很……”
趙太后便失笑道,“好看嗎?”
寶兒老老實實地說,“真好看。”
“哎呀!你這小丫頭,哀家這入宮都十幾二十年了,就是每年按時應分得的賞賜,也有不少,等你到了那時候,你屋裡也就好看了。”
趙太后說到這裡,似乎有些自得,又扭頭說,“福善,索性把我的妝奩開了,給她開開眼。這小丫頭,一副傻里傻氣的樣子,回頭可不要在人前露了怯,那就是哀家的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