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他看清楚皇帝剛才的舉動之後,心裡自是不免一陣感嘆與傷懷。
內殿的人聞聲出來,寶兒也被驚動了,出來看時,只見楊清趕忙上來攙扶,卻被皇帝一腳踢開,“出去,統統給朕退下!”
月華灑在皇帝慕容馥的臉上,寶兒看見他雙目中似有無限傷心,喃喃自語道:“你是朕的……你是!朕知道以前自己的確做錯了,朕也想挽回,可是,朕真的很害怕,害怕你們不能原諒。朕知道自己這皇帝當的窩囊,許多時候,朕都不能憑著自己的愛與恨去行事。無憂,不管如何,朕這一次,也不讓你走……”。
聽著皇帝這樣悲涼的話語,昭妃有些不忍,輕聲問道:“皇上,怎麼了?”
“昨夜……”清寂的目光掠過來,停頓住,看了良久才低聲道:“昨夜朕做了一個夢,你手裡拿著一支金簪,說是要跟孩子一起,死在朕的面前……。”
“不過是個夢,皇上也會當真?再說了,臣妾還有寶兒這個女兒呢,她這麼乖巧懂事,臣妾怎麼能連她出嫁都看不見,就這麼走了?”昭妃忍不住莞爾一笑,此時此刻的皇帝,也許真是因為酒後吐真言的緣故吧,倒好似一個年幼的孩子,神情認真而執著。
“那----,你親口告訴朕
。”皇帝有著失而復得的欣喜,裹著衣袍坐在旁邊,緊緊握住昭妃的雙手,神色認真,“不論如何,你都不會離開朕!”
自己已然沒有去處,還能到哪裡去呢?便是這後宮再陰冷黑暗,自己也只能在這裡一直熬到老死。其實,他和自己,不都是一樣的命運嗎?
面對著這樣的皇帝,昭妃只覺可嘆可笑,而寶兒站在遠處看得出來,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皇帝陡然變了一個人似的,舉止大異平常,身上再沒半分冷靜深刻,或許是真的喝醉了。
正出神間,只見皇帝仍在不停的向昭妃追請著,昭妃被眾人看的面上尷尬,只好點頭應道:“嗯,不離開。”
“哈哈哈哈!好,真是太好了……”。。皇帝仰面大笑,將昭妃抱起來,身形搖搖晃晃,低頭貼耳輕聲說道:“無憂,你知道嗎?朕,朕今天高興……真的高興…………”
“皇上,皇上!”昭妃這下可是嚇得驚呼,一陣暈頭轉向的暈眩,急聲懇求道:“快把臣妾放下來,別轉……頭暈的很……”
“好,朕聽你的。”皇帝爽快答應著,慢慢停下來。
“走罷。”
二人回到內殿,眾人都鬆了一口氣。大約是酒意翻上來,皇帝不再說話,只嚷著頭疼,昭妃和寶兒都覺得心內好笑,招呼著宮人服侍他睡下。而後,眾人這才退出了寢殿。
只餘下昭妃,因避無可避,只能繼續留在身邊,陪著酒醉的皇帝。
屋內點著幾盞琉璃宮燈,上面都罩了淺紅色的紗罩,朦朧光線使得地上影子愈加模糊,象是一團錯亂糾纏的棉線,讓人理不清頭緒。
昭妃此時毫無睡意,換了一身桂合色素花紗衫,靜立於床前,在她回宮之後,第一次仔細的打量皇帝。
眼前醉酒而睡的帝王,面容上已經顯得有些滄桑而憔悴,眉眼間竟然帶著一絲孤獨,唯獨脣角線條依舊驕傲,始終倔強輕微上揚著,隱著看不透的複雜微笑。
呵呵,想想從前,自己有多麼的心愛這個男人?可此刻呢?昭妃卻覺得那樣的情懷,似乎真的都已經死去了
。
眼前的這個人,與自己從前深愛的那個男人,只是有著相似的面容罷了。那個人,永遠也回不來了-雖然心裡早就明白了這一點,可昭妃還是忍不住伸出手去,只差一點就可以觸碰到,最後卻慢慢收了回去。
----畢竟,她心裡的那個人,已經永遠的死去了,人死不能復生,自己,便將他徹底的埋葬了吧。
慈寧宮裡,太后聽說皇帝今日的舉動之後,也是有些感慨的說道:“都說是少年情懷才最是真摯,哀家這回也算的賭對了。皇帝對昭妃,顯然是有些餘情未了的。而昭妃此時懷孕,這孩子,可以說是她留住皇帝的一個最大的籌碼了。”
說完,頓一頓,又道:“昭妃也是個有福了,那劉貴人的事情,想來便是皇帝為了給她清正之前的名譽,所以才叫人做出來的事實吧!有了皇帝這個舉動,她日後就是憑藉著這個孩子封了皇貴妃,想來也沒人再能說出點別的什麼來了。”
張嬤嬤在旁聽著,待太后收住了話頭之後,她方才躬身道:“可本朝還沒有封皇貴妃的先例呢,主子,難道您覺得,皇上真會為了昭妃,逾越至此嗎?若真是這樣,只怕蕭氏在帝陵那邊,是無論如何也呆不住了吧?”
太后旋即一聲冷笑,聽得張嬤嬤心裡陡然一寒。她知道,皇后與自己主子之間的恩怨由來已久,可以說,她們都是這世上最期盼看見對方申思的那個人。可偏偏鬥了這麼多年,都沒有分出個結果來。
“本朝沒有,可後宮之中卻有這樣的一個分位,若皇帝願意,那她蕭氏一個即將被廢的皇后,便是不願意,又能如何?”
太后說著,輕輕抿了一小口杯中的茶水,片刻之後只道:“你且等著看吧,哀家從前以為昭妃是扶不起的阿斗,可沒想到,她卻有這樣的本事和命數。若是她能勝過蕭氏,哀家這一回的賭注,那才真是贏的滿堂華彩呢!”
對於太后的話,張嬤嬤心內有些不以為然的看法。皆因她最是清楚,太后和昭妃的結盟,一切都是建立在淑仁公主嫁入趙家的基礎上。可老實說,這門親事到了如今,一切都不過是太后與昭妃兩人之間的私下口頭約定而已。既沒有婚書婚約,也沒有信物為證,曾經的昭妃是落魄走出冷宮時,因為太后出手搭救,當時她自然沒有選擇,因此才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太后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