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句話,唬的一屋子都跪了下去。只有昭妃遲疑著站起身來,剛要做出了行禮的樣子,已經被皇帝拉住了,道:“起身小心些,別傷著咱們的孩子。不是與你說過了嗎?以後當著朕的面,不許行禮,也不用這麼多規矩。”
昭妃當著人前,頗為有些羞赧的垂下頭來,只道:“皇上,這麼多人都瞧著,您怎麼……“。
皇帝便道:“瞧著怕什麼?愛妃如今是朕的心頭寶,再說了,你還懷著龍種,便是當著誰的面,朕也不怕格外珍視你一些。”
內務府的人見到這樣的情景,心裡更是跟明鏡似的。再看寶兒跟在皇帝身後,與昭妃站在一塊,整個就是一幸福溫馨的一家三口的場面。那管事的當下就在心裡暗道,以後若是來秋水宮送東西,自己更要留點神了。不是最好的,只怕都不敢再呈上來的。
待皇帝扶著昭妃回到了寢殿之中,寶兒便告辭下去準備晚膳。而福緣則奉上茶水來,讓帝妃兩人單獨說會話。
因昭妃懷孕的緣故,所以如今她的茶水已改成了十分溫潤的花茶。當下只見她接過花茶撥了撥,低頭飲了一口,似覺得味道太過清淡,便隨手放下,轉而在綵緞前來回翻檢著,揀起一匹八團翠藍的錦緞,覺得顏色太豔便丟開。轉而拉起一幅豆綠暗紋挑花緞子,放到手腕上比了一比,又搖搖頭,似乎仍是不滿意一般的。
皇帝便問道:“想要什麼樣的料子,朕叫人開了國庫,只管給你挑來就是。”
昭妃卻搖搖頭,嘆口氣,道:“這些都不合我心意,內務府的人也不會辦事,連個嬰兒裁衣的料子,也選不出好的來。”
皇帝這才知道,原來昭妃是想給肚子裡的孩子做衣衫,他便笑道:“你也是太心急了些,難怪人家猜不透你的心思。這孩子還要等到明年五月份才出世呢,現在就開始做衣衫的,到時候可真夠給他穿的。”
昭妃愣愣神,卻道:“皇上,臣妾就想趁著自己還能動手的時候,給他做幾件衣衫
。在臨盆前,也想給您再做一身合體的寢衣。那些明黃色的雲錦,也是臣妾以特意要過來的。您忘了,臣妾以前也給您做過幾套寢衣,論說臣妾的手藝不比針線房的人差吧?”
皇帝哈哈一笑,隨機點頭道:“恩,愛妃這麼一說,朕倒是想起來了。的確,愛妃從前的手藝,可是十分出類拔萃的。只是,如今你懷著身孕,朕卻不捨得叫你操勞了。”
但昭妃卻堅持道:“無事,臣妾只在白天做一做,反正不著急,也不用趕工。只是有一樣,皇上一定要依著臣妾。那便是,不管這衣衫做的好不好,您都要答應臣妾,一定要穿在身上,好不好?”
皇帝感動的點點頭,握住昭妃的雙手,兩人緊緊的依偎在一起。過了好一會,皇帝才感慨萬千的說道:“朕如今才明白,正所謂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無憂,朕負你們母女如此之多,真是難得,你們還能如此對朕。真是叫朕感到有些難以自清啊。”
昭妃只溫然一笑,對著皇帝的時候,眼底卻有萬千情義,只在對視時匆匆閃過。
“皇上,有您這句話,臣妾便是萬死,也心安了。”
“不準說這樣不吉利的話,朕才剛答應了寶兒,一定要保全你們母子三人的周全。這是朕對你們的承諾,你放心,朕絕不再辜負。”
“嗯,臣妾相信皇上,臣妾,這一生也只有皇上可以依靠了。”
這天晚上,秋水宮裡歡聲笑語盈盈不斷。便是路過門口的宮人,也隱約也能見那大殿裡傳來的陣陣說笑之聲。
皇帝似乎十分輕鬆愜意一般的,與昭妃和寶兒母女談笑風生。雖然昭妃不能飲酒,但皇帝卻沒有要戒酒的意思,期間寶兒也幾次起身,向皇帝敬酒。但她幾杯之後,便顯出了臉紅之態,未免女兒出醜,昭妃連忙叫人把寶兒給扶了回去。
而寶兒走後,皇帝仍兀自獨自斟酌著,昭妃眼見皇帝喝的良多,已然有些狂態,四下的宮人們正拿眼看著,只好上前抽出玉光酒壺,輕聲勸道:“皇上,少喝些罷。”
“你別管,朕今天高興。真的,無憂,朕好久都沒像最近這樣高興過了
。”皇帝如是說著,想要奪回酒壺,卻是抓了空。
“來人。”昭妃如今可不比從前,便是皇帝再三索取那酒壺,也並不一味應承,喚來兩個小太監扶起皇帝,楊清在前伺候著,叫人去寢殿裡先行準備一番,這後頭的人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回到寢閣,方才吩咐眾人出去。
“屋子裡怪悶的……。”皇帝慕容馥臉上泛著濃濃酒色醉意,也不分辨方向,便拉起昭妃往外走,“讓朕,陪你賞賞月……”。
他動作有些不顧輕重,嚇得楊清連忙在旁提醒道:“皇上,昭妃娘娘懷著身孕呢,您可小心些……”。
皇帝便衝他揮揮手,有些口齒不清的說道:“朕記著呢,你們都當朕喝醉了,其實朕沒醉,真的,朕什麼事都沒有……。”。
而後,便見他真的小心翼翼的扶著昭妃,兩人這才一前一後走出了寢殿。
出了內門,頂頭正掛一輪皎潔明月,無際無邊的清涼月華潑天灑下,連廊上隱著樹木錯亂斑駁的影子,影影綽綽。
昭妃見著四下無人,這才抽出手站到臺階邊,夜風悄然襲來,將一襲玉蓮色留仙裙吹得盈動,聲音亦是飄忽空靈,“皇上並沒有醉,何必如此呢?”
皇帝扶著連廊欄杆坐下,淡聲問道:“是麼?無憂,果然,這後宮之中,只有你才最懂朕的心思。”
“但是,今晚,此時此刻,朕寧願自己醉了!”
“看來,皇上是真醉了。”昭妃說著,欲倒內間端盞醒酒茶來,卻被皇帝一把拽住,睜大了眼睛望著她,“你為什麼不問問朕,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你是不是並沒有原諒朕從前的那些過失,就連寶兒,她也是聽了你的話,所以才肯對朕這麼親近的,是不是?”
說著,他藉著酒力伸手去拉扯,昭妃護著自己腹中的孩子,一時後退不及,就聽“呲”的一聲,綃紗薄裙的花邊裂開,二人一起被絆倒在地。
但這回,卻是皇帝一把抱住了昭妃,用自己的身體,墊在了最下邊。
昭妃堪堪躲過這一劫,雖然也跟著一起摔倒,但是,並沒有任何不適的症狀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