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聲響起,林小諾收拾書包,起立欲走出教室。
“喂——你等一下!”
林小諾轉過頭去,小左手裡拿著一張紙條,林小諾接過紙條,開啟,看了看,然後很興奮的對小左點點頭道:“謝謝謝謝!”
小左也變得激動起來,他沒想到林小諾竟會因為這麼簡單的四個字而感動萬分。
小左日記:
那天下午放許我狂奔到超市給林小諾買《小王子》,接過超市只有注音版的《小王子》。我又搭車去了人民路的新華書店,但倒黴的是那兒的《小王子》竟然賣完了。無奈之下我又折回超市買了那本注音版的《小王子》。
然後我坐計程車向東飛奔到火車站時林小諾已經不在那了,只留下火車呼嘯而過的鳴笛聲。我氣憤的拿著書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這是多麼大的遺憾啊!
我沮喪的拖著自己的影子沿著湖邊返回天中學。夕陽把整個西半邊的天空染成了金黃色,瑰麗無比的晚霞變幻著各種形態。我開始狂奔,我想甩掉那股深深的遺憾之情——但它卻如影隨形。我又想到自己真是笨到極點了——我連林小諾任何的聯絡方式都沒有要。
跟林小諾做同桌的那段時間感覺似夢幻一般,每天留戀往返於她的文字王國之中。
直到我離開大學去旅行,有次我揹著旅行包路過一個城市的大街時突然停了下來,因為剛才有一個抱在母親懷抱中嬰孩向我投來一個微笑——那是天使的微笑。我忽然理解了一件事,那就是瞬間的東西遠比那些看似永恆的東西珍貴得多!
小王子覺得他的玫瑰花比山川河流重要,因為它存在於瞬間,瞬間之後就會幻滅——所以它的存在就尤為珍貴!
於是,我明白了,在我生命中出現的那些看似短暫的事物——山頂上璀璨的流星,只在半夜才盛開的曇花,街上陌生人的微笑,旅行中瞬間的感動……以及林小諾,胖子之類在我人生中來了又去的人物——都是生命對我的恩賜!
林小諾的最後一篇文章是給上帝的一封信。
上帝:
您好!
我是一個靈魂,在即將到來的的晚上向您問好,希望您今生今世,永遠健康。
我的高三將要到來,現在我來彙總我的工作。
我曾在街道的巷口,遇到過地獄的靈魂,他無比醜陋,卻還有一顆純潔的心。
我曾喜歡過窗邊的小豆豆,她有她的巴學園,還有喜愛的藝人遊戲。
我曾羨慕過小王子,他一天可以不停的挪動椅子看悲傷的落日,他還有他嬌嫩的玫瑰花,需要他的呵護。
我曾在寒冷的空氣中,看多多洛跳起來震落樹上的水滴,他舉著傘帶著邪惡的眼神快樂的跳舞。
這是我所愛的虛擬世界,在我的靈魂未脫離肉體之前我所崇尚的世界。
我愛著天上那些粉紅的雲和紙的小靴子。
當我成為飄忽的靈魂之後,我遊蕩整個世界,理解除了美好以外的重擔與負荷。
我用手臂飛翔的時候,在雲端隱約看見閣樓的屋頂和媽媽勤勞的的身影。她怎麼樣了呢,在沒有人跟她說笑時候,她會有泉湧般的悲哀。她捏過我耳骨的手指,一定被生活**的無比粗糙。
夢境裡的人越來越清晰,一路引領帶著我飛速逃離的沉靜少年,面容依然白皙,他依然默然,只掛著淺淺的笑。他不在乎我的笨拙和猜忌,安靜的送我回到頂樓。他的身影越來越遠,轟然巢狀於現實。那是我的哥哥,他故作沉著,拍拍我的肩膀,告訴我不累不怕。他一直不知道,我有多感謝,他的孩子氣。
站在黑夜哭泣的女孩們,著起舊日的容妝,像一棵棵花樹,美麗的生長。關於十一個稜角的楓葉勳章,關於那些妄想的執念,還有我的直升飛機。它們不停的在我的視線裡出現隱退,再出現,再隱退。
我想起去年的萬聖節,那時我已經是靈魂了,滿大街都掛滿了咧嘴的大南瓜燈,還有裝扮怪異,奔跑的孩童。躲在角落裡的,是棕卷頭髮的克里斯托夫羅賓,他的腮邊還掛著淚痕,衣服的下襬已經被揉的褶皺。我託著大天使所做的小菊燈,微黃的燈光打在他的嘴角,趁他開心的空當,我收集了他的蛀牙。
在我的工作途中,我不停的記錄這些瑣碎的事。偶爾我會看見熟識的人,在雲端,我靜坐著,看他被凍的烏青的嘴角,在寒冷的冬夜,疲倦的抖動。他是我動過心思愛的人吶。很久之前,我便看不到他走路看腳尖的樣子,他從我的生命中消失了。我會突然想起,那些在暖房裡剛出爐的新鮮蛋拓,雖然不是我的最愛,卻依然飄香四溢。他似乎又消瘦了一些,左耳綻著水鑽的光。那麼久之後的時光,他還是沒有想起我。那個碎掉的大棒棒糖,最終還是隨著我走散了。
有的清晨我忙碌無比,接連遇到意想不到的事情。而有的午後,我無所事事,孤獨的靠在牆角,等待天黑。
你們一定不知道,天黑下來有多黑,黑的就像他死了一樣。
有很多靈魂在跳舞,即使在寒冷的夜裡,也像錦簇滿屋,熱鬧無比。
我的靈魂生命有多久,我還不清楚。
我的職責是記述每年的所見所聞,然後開始下一年的記述。
在今年,我的假期到來之前,我是靈魂,我向您祈禱,希望您永生永世,永遠健康。
另,願您保佑我的媽媽,和您一樣,永遠健康。
再見,親愛的您。
致禮!
林小諾走了,又剩下小左一個人。小左想讓林寶趕緊排座位,好讓自己能有個同桌。當然,他最希望跟他坐同桌的那個人就是小乙,可是現在高三了啊,坐在一起會不會影響她的學習?如若有影響,自己是打死也不會這樣做的。還有,高三了,聽說這一年會過的很辛苦,自己到底能不能扛下來——小左躺在**思考他明天起就正式到來的高三時門突然開了,王波回來了。
小左繼續躺在**望著乳白色的天花板胡思亂想。王波買了一幅畫在劉德華的海報,在把它貼在牆上後他就開始邊照鏡子邊看海報的對比起來他和劉德華之間的差異。小左覺得王波的做法很怪異——王波喜歡照鏡子;王波喜歡穿顏色土氣的衣服,一年四季都是土褐色的上衣和鉛灰色的下身;王波吃泡麵用的是從家裡帶來的洋瓷碗,而不是跟自己一樣買來的不鏽鋼飯盒……王波的所有行為都讓小左感覺很怪異,令人不舒服的怪異。
“你成天躺**幹啥唻,你看你一天死氣沉沉的!”王波對小左說,說話時依舊照著他的鏡子。
“我……我頭痛,我有點累。”小左說。他沒有想到王波會主動跟自己說話。之前兩個人對話就是“開一下門”,“把門鎖上”之類的話,就連放學路上小左也是有意躲著王波的。
“頭痛就趕緊去醫院看嘛,明天可就真正的高三了。”王波說。他說這句話時放下鏡子看著小左。
“哦,沒事,我躺會就好。”小左說。他覺得王波對他的關心是虛偽的,他這樣做只是為了拉近他和自己的關係。
“那你就好好睡一覺,等明天去了學校可要好好學習!”王波說,說完繼續轉過去照他的鏡子。
“哦,謝謝!”小左說。小左這句謝謝說的很敷衍,他覺得王波這句話說得跟上一句一樣虛偽。
小左半夜醒來發現自己在被子裡面,鞋子也被脫掉了——自己睡前可是躺在涼蓆上直接睡去的,難道是王波幫自己託的鞋,蓋得被子?小左轉股身去,看著對面**睡著的王波,在窗外微弱的路燈光下他的臉龐若隱若現,他的嘴角輕輕上揚,像像是在微微笑著。小左突然感動起來——或許自己真的錯怪王波了,或許他昨晚對自己說的話不是敷衍自己,而是發自內心的關心自己。
第二天,起床,洗臉,刷牙。小左很想找個機會對王波說聲謝謝,感謝他昨天晚上為自己脫鞋子,蓋被子,但又覺得非常的難以啟齒。
在跟王波一道去天中學的路上小左終於開口對王波說了句:“謝謝你昨天晚上為我脫鞋子,蓋被子!”小左說完這句話感覺全身都鬆了一口氣。
王波笑笑,然後道:“秋天了,天涼了,你把你**的涼蓆取了吧!”
“嗯,謝謝,我會的。”小左道。這句話是發自真心的,因為他覺得王波的上一句話也是發自真心的。
王波:“你跟班主任說一下,看能把你的座位往前調一下不,你坐最後一排能看見不?”
“嗯,暑假補課時班主任他開學就排座位,”小左說,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便問王波,“你覺得咱班主任人咋樣?”
王波:“挺好的,挺負責人的啊。”
小左有些吃驚王波這樣的說法,“什麼?可是大家都覺得他不行,都覺得他很虛偽的啊!”
王波:“誰說的?我覺得班主任挺負責挺關心咱的啊,一個老師能做到這點就已經很不錯了,但你剛才說的虛偽,這一點他確實有時做的有些過,不過總體來說,這個班主任還是很不錯的!”
小左沒有說話,他在對林寶的態度上沒有和王波達成一致——但總體來說,王波這個人還是挺不錯的,小左想。
高三了,好像一切都變了。四樓樓道入口處多了八個大字:超越自我,追求卓越。課程表發生了鉅變,除了不上副課全上語數外理化生外,每天早上的課次由四節變成了五節。才剛開學不到一個禮拜,每個人的桌子上都壘起了厚厚的堡壘。每個人都計劃著如何擠出更多的時間去學習。
高三了,好像一切都與情感無緣。談了戀愛的趕緊分手好好學習,沒談戀愛的想都不要想了;愛運動愛音樂的都停下來把精力放在如何提高成績上;有事沒事望月傷感見花落淚的都停止抒情把心放在學習上。
當然,這一切除了我們的小左。他此刻正趴在桌子上看凌夏送他的《小王子》,他想念剛走不久的林小諾。林寶並沒有提及任何有關重新排座位的事——或許他已經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