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育人:“沒有那就散吧!”
於是人群中走讀生先撤離了操場,剩下了住宿生。接下來的讓問題是如何打發空閒時光。改改、寶計和龍義城幾個選擇義無反顧誓死如歸的向網咖進軍;料子組織七班女生和他打撲克;小排林風幾個去天湖散步;小雪請假回家終因林寶未批而未遂……小左打算去書店看書。
小左想找個人跟他一塊去。他舉目四望,沒有一個人理會他。似乎每個人都有事情可做,小左再次感覺自己被孤立起來了,難道真的是自己很不合群?
匯天書城位於天城市中心,是天城最大的書店。小左搭21路到市中心下車,穿過一個廣場後到達匯天書城門口——書城門口掛著塊牌子曰道:今日暫停營業。
小左無奈的苦笑,一邊嘲諷自己的人生就像剛才的經歷一般,每次都是滿懷期待卻總是失望而歸。宿命——這連個字突然在小左腦中閃過——宿命是什麼?難道人這一生要經歷的一切都早已被安排好了?難道自己真的無力迴天?
小左日記:
那天我站在匯天書城門口思緒紛擾,思考著所謂的宿命。心情由無奈過渡到憤怒在發展到沮喪。
我抬頭仰望著天空,它依舊是純淨的湛藍色。初夏溫暖的風撫過我的臉頰,遠處行道樹的綠色映入眼簾。這一刻,我突然感覺所有的一切都煥然一新了,我甚至在那一刻感恩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包括我稱之為痛苦和苦難的那些東西。
然而那時我還不知道的是,我的好運才剛剛開始。
小左打道回府,他打算步行迴天中學。走到地下通道門口時小左停住了,像在非常時期應該很少有人走地下通道,可現在通道里面分明傳來吉他的聲音。鬼使神差,小左也不知道當時自己為什麼要選擇走地下通道,自己向來就是貪生怕死的鼠輩,若不是,自己地震那會早就從四樓跳下去了。
吉他聲越來越清晰有力,伴之而來的是鏗鏘且略帶磁性的男性的歌聲,歌詞是許巍的《藍蓮花》。小左以前也聽過這首歌,但遠不如現在聽著的這首給自己以生命力,就好像這首歌是從自己內心深處高唱出來的。
小左繼續往前走,拐過一個彎後發現了吉他的主人——一米七五左右的個子,頭髮不長但很整齊,戴一副黑色邊框的眼鏡,一個眼神清澈長相俊朗的地下歌手。此刻他正熟練地彈著一把木質吉他,一邊注視著剛從拐角拐出來的小左——後者是最怕別人看他的了。小左臉上閃過一個因窘迫而敷衍的笑,但地下歌手沒有絲毫敷衍的意思,依舊注視著小左,並且不忘他的吉他與歌聲。
小左只好在地下歌手的注視下硬著頭皮繼續走著。地下歌手的前面放著一個開口的裝吉他的背袋,裡面空空的一毛錢也沒有,可能是地震人們都不走地下通道的緣故吧。小左左手伸進褲袋,摸出一枚本打算用來搭公交的一元硬幣,走到地下歌手面前,彎腰把那枚硬幣輕放在了他的吉他袋裡。地下歌手同樣彎腰致謝並且露出一絲喜色,他上身一件淺綠色短袖,下身一件淡藍色且褲腳發白的牛仔褲,腳蹬一雙棕色帆布鞋。小左突然覺得正注視他的這雙眼睛似乎曾經在哪見過,但又實在想不起在哪見過,於是繼續向前走去。走到通道口時吉他聲戛然而止,沒有止住的是手指撥絃的嘶鳴聲。“這麼著急走?我一首歌還沒唱完呢!”地下歌手道,聲音依舊洪亮且不乏磁性。
小左怔住,轉身,看著剛才跟他說話的人,“你彈得很好……唱得也很好!”地下歌手不接話。“我是說真的。”小左想了想補充道。
地下歌手咧嘴笑笑,順帶撥了一下弦,“那不想再聽聽?”
“好吧。”小左猶豫了一下往回走去。
地下歌手又笑了笑,這次是張開嘴笑的。小左突然想起地下歌手注視他的眼睛在哪見過了,他頓時興奮起來。
地下歌手坐下,一邊對小左道:“坐下吧,緊張啥,我又不吃人!”
“哦。”小左應道,順便貼著牆壁坐了下來。
地下歌手:“你想聽什麼歌啊?”
“啊,”小左說,“隨便什麼都可以。”
“好,那就隨便了。”地下歌手道。然後他隨性的撥弄起琴絃,一段熟悉溫暖的旋律傳來。小左有些激動,這首曲子他聽小波彈過,就在那次春遊的時候。“對對對對就是那首——”小左突然忘了那首歌的名字,他越想卻越想不起來了。
“《時光》,”地下歌手說,“許巍的。”
“唉對對對,就是許巍的《時光》,你怎麼會——”小左很驚訝,他覺得眼前這張面孔很熟悉,“你認識小波?”
地下歌手停止撥絃,看著小左點點頭道:“對,我認識他。”
小左非常激動,地下歌手繼續道:“你是天中學的,小波前段時間帶過你們的音樂課。”
小左點頭稱是,一邊用更加驚奇的眼神看著地下歌手,“你……你能告訴我你是誰嗎?”
地下歌手吁了口氣,“你們的音樂老師小波有沒有給你們講過他以前是個選秀節目的評委,並且他曾經遇見過一名男生,因為那名男生他退出了所謂的音樂圈?”
小左狠勁的點點頭。
“我就是那個男生,”地下歌手道,一邊把右手伸向小左,“你好,我叫童話。”
“我叫小左。”小左興奮的說,一邊和童話握握手。
“你好像有點緊張。”童話很溫和地道。
小左:“我……我就是緊張,可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童話:“沒關係,你,很棒的!”
“你說什麼?”小左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童話:“我說你很棒的,我也是說真的。”
小左:“我……我沒有聽錯吧?“
童話:“沒有,絕對沒有。“
“可是從來都沒有人這樣說過我,甚至連我自己都沒有這樣認為過自己,”小左說,“我是一名差生,一個壞學生。”
“啊哈,”童話道,“不能你說你是壞學生你就是壞學生啊,為什麼呢?”
“啊,這個……”小左有點吞吐,他在猶豫是否跟眼前這個人暢談一番。
童話:“看你愁容滿面的樣子,一定有很多事情吧。”
“可是……”小左道,他擔心自己這次又跟以前一樣傾訴衷情後被人冷落。
“沒事沒事,想說就說,就當我不存在。”童話道。他的語氣聽起來竟和小波的有些像。
小左:“那我就——真說啦!”
童話聳聳肩,示意小左可以開始。於是,小左開始由剛來天中學說到地震,由第一次上網說到最近的再次沉淪,由喜歡小乙說道討厭林寶,由初遇凌夏說到木城因學文離開。
小左不知道自己的苦衷訴了有幾個鐘頭,但讓他感激的是童話在此過程中沒有插過一句話或是表現出一絲不耐煩的感情,他只是很安靜的注視著小左,聽到感動的地方就陪著小左一起沉默,聽到搞笑的情節就跟小左一起笑。
小左給童話講述完他自認為的苦難史,感覺終於鬆了一口氣,頓時全身輕鬆了許多。小左說完後童話就注視著小左說:“你很棒的,真的!”
“你——你沒開玩笑吧?我沒聽錯吧?”小左道,他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童話:“No,我沒有開玩笑,你也沒有聽錯,你很棒,真的——難道你都沒有從你所講的故事中聽出來嗎?”
小左用力的搖了搖頭,童童話繼續道:“Look,讓我們看一下。如你剛才所講,即使在你認為你自己的人生最為迷茫的時候,你也努力地想透過做一些事情來改變它,不是嗎?”
“是——”小左有點懷疑地說,“是嗎?”
童話:“比如說你曾意識到自己不能在這麼頹廢下去了,你就透過做一些事比如說看書來激勵和改變自己,你甚至主動的幫過其他人,不是嗎?”
小左:“聽起來好像是的,但我現在還是老樣子啊,我意志力太薄弱,我管不住自己。”
童話:“No,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改變現狀的這個意願,意願的力量大於意志。”
小左:“可我的成績很差。”
童話:“成成績是別人對你的看法,它並不代表真實的你。”
小左:“可我們當學生的就是為了成績啊!”
童話:“No,這句話可不是你真心實意要說的,只不過是你從別人那盜版過來的,你覺得它能代表你的觀點嗎?”
“不能。”小左道,他這句話是真心實意的。
童話:“你還說你跟林寶討論過這個問題,他說人活著是為了讓別人看好,你最後沒有接受他的觀點。還有,你說你看過許多成功學書籍,但最後覺著它們都沒用,在這一點上你很棒,真的!”
小左被誇的不好意思了,“你一直說我很棒我很棒,可我一直都沒有這樣認為過自己啊!”
童話:“那你現在可以這樣認為了。”
小左:“還有你剛才說的,難道那些教人如何做人如何成功的書籍都沒有用?”
童話:“大多數都是垃圾,它在消弱你的能量。”
“什麼意思?”小左有點迷糊的道。
童話:“大多數別人給你的建議都是從其他人那聽來的,而且有些連他自己都做不到。”
小左若有所懂的點點頭,“好像是這樣的,我給別人提的意見老是連自己都做不到。那那些成功學書籍呢?”
童話:“這麼給你說吧,我們舉個例子。你讀的那些所謂成功學書籍大多數讓你相信想成功必須先有信心,有目標,有毅力,那就意味著你現在沒信心,沒目標,沒毅力。”
小左:“那又怎麼樣?”
童話:“然後它們讓你相信只有透過它們提供給你的方法你才能變得優秀獲得成功。”
小左:“難道不對嗎?”
童話:“難道對嗎?你看了那些所謂的成功學書籍,你現在成功了嗎?”
“沒有,”小左道:“那可能是因為我沒有毅力,沒有按照書上說的做。”
童話:“你沒有毅力?你不是看過那些成功學書籍,它們沒有教你鍛鍊自己的毅力?”
“啊,”小左道,他有些無言以對,“難道說那些書全是騙人的?”
童話:“我沒有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