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城小聲對小左說:“廢話!彈簧不叫彈簧叫什麼?”
小左小聲:“人家老師是故意說得,搞笑嘛!”
木城:“不對,老師絕對不是有一那樣說的!”
小左:“誰說的?林寶那都是故意說的!”
木城:“林寶是林寶,麵包是麵包,不一樣!”
小左:“咋不一樣?”
木城:“哼!我不跟你說了!”
小左想到了林寶,他上課時為了提起氣氛故意的犯一些低階錯誤,比如他會說“羅納爾多把球傳給了姚明,姚明頭球射門,球進了!”之類的話。並且,他會把同樣的一句話在他教的每個班裡都說一遍。一開始他這樣左還有一點搞笑效果,可後來大家識破林寶之後只是迎合的笑幾聲。小左痛恨跟林寶一樣虛偽的表演者,比如說郝仁義,他在小乙面前總是獻殷勤。
麵包上完了課,還沒有下課,他開始拓展,“你夢(們)小時候可能學過一個繞口令,說‘空(困)難像彈簧,你弱它就強,你強它就弱。’雖然這個是個繞口令,可是它卻蘊含著飛(風)富的物理知識和做人道理。你夢(們)要向彈簧學習,在外界的壓力很大的情況下要學會收縮自己,我說的收縮可不是退縮的意思。嗯——對吧!”
“對!”孩子們說。麵包在講課過程中會冷不丁的來一句“嗯——對吧!”這句話後來被收錄到《麵包經典語錄》中,《麵包經典語錄》總共就兩句話,另一句是“嗯——是不似(是)啊?”
麵包繼續拓展,“我這個收縮是表面上的,表面上好像是我讓你三分,實際上我實在一點一點慢慢積蓄自己的力量——彈性勢能,嗯——是不似(是)啊?”
“是/似”孩子們說,有的孩子學著麵包的口音說“似”。
麵包紅光滿面,“你看看那個彈簧,你外界的壓力越大我繼續的能量就越大,當你外界的壓力一個臨界值時你就壓不住我了!”
花生:“老師,那你把彈簧壓壞了咋辦?”
麵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這個有個作家叫什麼我忘了,他說過一句話讓我非常的敬佩,那句話是這樣說的,‘人不是生來要給打敗的,一個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這個,我覺得這句話非常好,我把它送給你們。”
下課鈴聲響起,孩子們的掌聲也想起來,掌聲蓋過了鈴聲。木城邊拍手邊問小左:“這句話是誰說的?”
小左:“海明威,美國作家,這句話出自他的代表作《老人與海》。”
木城:“嘿嘿,知道的不少嘛!”
小左:“我小時候看過的,唉,我要向你道個歉,我剛才不應該說麵包是故意那樣說的。”
木城:“就這事嘛道什麼歉啊你!”
小左:“剛才真的是我錯了!”
木城:“好好好沒事沒事,原諒你了!”
小左開啟窗戶,深呼吸,清新的空氣。雖然是秋天了,但太陽依舊照的人暖融融的,小左喜歡晴天時候清澈透藍的天空,也喜歡藍天上柔軟純潔的白雲。課間休息時間是天中學最為活躍的時間,樓道中總有幾個人追來追去,一邊跑一邊尖叫的。
下來的一節課是林寶的語文課。林寶:“這個,老師利用課前的這點時間先給大家講個故事,是老師親身經歷的就在昨天。昨天老師去人民路上遇見了一個打劫的。”
花生:“老師那打劫你沒?”
林寶:“老師窮的跟啥一樣人家打劫老師幹啥唻!”
“咦——唏!”
林寶:“別唏別唏聽老師講,老師當時在路邊站著等車唻,有個老闆拿著皮包從車裡剛下來,突然有一個小夥就衝過去把他的包給搶了,老闆拔腿就去追。”
“追上沒?”
林寶:“你想能追上不?人家打劫的一定是胸有成竹才下的手。”
白平和:“老師那你都沒幫個忙,見義勇為一下嘛!”
林寶:“老師?老師可是手無縛雞之力幫啥忙唻。”
“咦——唏!”
林寶:“老師告訴你們,往後遇到這種事,能不管就不管。”
小左:“為什麼?”
林寶瞅了小左一眼,“為什麼?你說為什麼?現在這個社會可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楞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我們鄰家有個女孩去年剛上的大學,有一次她回家坐公交唻,見公交車上一小偷偷她旁邊一女的的皮包,就好心給那個女的提醒了一下,結果小偷沒偷成。不過,她會家後立馬被送到了醫院。”
小左:“咋了?”
“咋啦?你說咋了?她右腳筋被人挑了,就那個小偷。她是夏天穿的涼鞋,人家用刀片輕輕劃了一下,幸好沒挑完,跳完的話她整個右腿就廢了,”林寶說,“猛地很告訴你,把人能嚇死!”
林寶在說:“把人能嚇死”時像上次一樣突然提高聲調,這著實把不少人給嚇了跳。
木城小聲問小左:“他剛才說愣的怕不要命的,那不要命的怕什麼?”
小左:“不要命的什麼都不怕!”
林寶正式開始上課,“今天我們來學習《觸龍說趙太后》,這個我們的要求是用文言文進行話劇表演,有沒有人願意演觸龍?”
沒有人吱聲。
林寶:“有沒有人演趙太后?”
還是沒有人吱聲。
林寶:“好,你們都不好意思,那誰要是想演的話下課來辦公室找老師。”
經過一節課激烈的思想鬥爭,小左決定報名飾演觸龍,使他最終下定決心的是他聽見小乙對郝仁義說讓他去參加表演,並說那是勇氣的表現。當然,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木城對他的鼓勵。
小左去林寶辦公室應招時與他一起的是郝仁義。進入辦公室,林寶旁邊站著一個人,李彬,他揹著一個很大的書包。林寶和他正談話,“你想好了?”
李彬:“我想好了,我在這個班實在呆不下去了!”
林寶:“老師看你考試成績還不錯,還想把你留一把唻!”
李彬:“你是因為我成績不錯你才留我,你看你啥人嘛!”
林寶:“你說啥?你再說一遍看看!”
李彬:“我這人喜歡直來直去,不喜歡說話繞彎子。”
林寶:“喲,怪不得你和其他娃相處不到一塊去,你說話就這樣啊!”
“我不想跟你說了,我把你這人看透了,我走了!”李彬說,說完轉身走了。
林寶詫異的看著李彬遠去的背影,待其消失在門外時才把目光轉了回來。“你倆先退下,老師這會有點亂!”林寶對郝仁義和小左說。
小左和郝仁義走回教室,回教室的路上兩人沒有說一句話。見小左回來,木城急忙問:“怎麼演?決定演了不?”
小左:“沒,剛去辦公室時林寶他說讓我先回來。”
木城:“對了,李彬走了你知道不?”
小左:“我知道啊,剛才去辦公室時他正和林寶說話,說完話就走了。對了,你知道為什麼要走嗎?”
木城:“不會做人唄!”
“也是,老師上課一叫他回答問題,全班娃都噓他。”小左道,他現在突然有點心虛,他怕他有天變得跟李彬一樣。
小左堅持來之前父母的交代,跟其他人搞好關係。為此,在接下來的幾周內,他顯得特別的活躍,和這個說說,和那個談談。可最後小左發現自己幾乎沒有什麼收穫,出了花費了時間和感到莫名其妙的疲憊之外。
星期六,下午放學後小左沒有像以往一樣早早的回宿舍,而是靜靜地在桌子上趴了會。他想到自己回宿舍無非就是走走形式——他感覺放學在教室無聊才會宿舍,以為到宿舍了就會有什麼有意義的事情可做,可每次回到宿舍時依舊是巨大的空虛感。每次感覺不錯的就是由教室到宿舍或由宿舍到教室的那段路程,路上小左總是像個孩子一樣滿心歡喜的充滿了期待,期待著到達目的地後或許有些不同於以往的新東西出現,新的東西總是充滿了生命力。小左看著被胳膊壓著的課本,他自嘲於自己對學習不像其他人一樣有著飽滿的興趣。
小左坐了起來,再閉上眼睛做了個深呼吸。睜眼,把視線轉向窗外,湛藍湛藍的天空像是來自遠古洪荒的親切問候。小左想著時間在消逝但總是有一些永恆不變的東西,比如說藍天,它穿過了歷史的千年萬年,但它就是在那兒,它從未消失,它是大自然永恆的饋贈!
“還有在那大片大片天空下瘋長的少年們啊,夕陽染色你的心情,月光輕撫你的憂傷,你被遺忘,被拋棄,被忽略,但你也被憶起,被尋找,被愛。只是當你不經意間抬起頭仰望天空時,你是否還記得,多年以後。”這是小左突然地拿起筆在草稿本上寫下的,寫完之後心情竟好了起來,他決定撤離教室。教室中還有幾個人在埋頭苦幹,小左對著他們苦笑。教室後面有個人正收拾書包準備離開,是成偉。小左看著成偉,覺著他的背景似乎有種說不出來的沉重感,他跟了上去。
小左:“你好,我叫小左,能交個朋友嗎?”
成偉有點驚喜的感覺,“可以呀!你好,我叫成偉!”
小左:“你幹嗎去現在?”
成偉:“回家啊,放假不回家幹嗎去?”
小左:“你在哪住著?”
成偉:“就在一號橋旁邊,租住的民房。”
小左:“我能跟你去看看嗎?”
成偉:“行啊,熱烈歡迎!”
小左和成偉走出天中學,穿過一排排紛飛著黃葉的法國梧桐後一路向東走。
小左:“你前一段時間和咱班的胖子打架,為什麼?”
成偉:“我看不慣他!”
小左:“我和他一個宿舍的,其實他人挺好,就是有時候太直了。”
成偉:“反正他那天把我氣著了!”
小左:“不是聽說你那天還要叫人打胖子嘛。”
成偉:“一開始是,不過最後我哥把我擋住了。”
小左:“你哥?”
成偉:“對,我哥,我哥說讓我跟同學搞好關係,不讓我惹是生非。”
小左:“你個幹什麼的?”
成偉:“當網管,在城北。”
小左:“和你一塊住?”
成偉:“對,他上夜班,現在估計正睡覺著。”
小左:“那你爸媽呢?”
成偉:“都在工地打工。”
小左:“在天城?”
成偉:“不,在南方,現在打工的都去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