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看著眼前的下屬,房流問:“可有其他的事?”
“在掌門迴歸前,朱長老的人似乎也與風雲山莊那邊,進行了接觸。”
“為了扳倒我,就不惜勾結外敵嗎?”房流一聲冷笑,“可惜我這次人手摺損厲害,只希望他能晚一點,才發現我已經外強中乾了。”
“流公子,還有一事,屬下覺得奇怪。”
房流:“說。”
“佛門中的固虛法師,親自帶領寺中僧人,渡船至江北。說要在瘟疫遍佈的北地,為百姓治病祈福。只是……”
房流掃了他一眼,“為何吞吞吐吐?”
下屬的聲音有些困惑:“固虛法師法師一上岸,就脫離了僧團,消失了行蹤,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此事有些詭異,我想著流公子您如今在江北,偏偏在這個時候,又有一位將高手遠赴此處,請您千萬保重自身。”
房流擺擺手:“我知道,但是朱長老再有手段,怕是也買不通固虛法師來害我。固虛法師一代高僧,以朱長老的能耐,怕還是請不動這位大山。你走吧,步家抽調的人手很快就要到雁城了,你以後與我相會,不要再試圖靠近步宅,以免被人發現。”
“老和尚沒事跑來江北做什麼?”房流喃喃自語著,“我們無正門與風雲山莊的爭端,佛門一向中立,何時來插過手?”
在江北上岸的固虛法師,確實也不是來插手這些俗事的,他帶領僧人來到江北行善一事是真的,而自己中途脫離也是真的。
此時的固虛法師,握著手中一百零八顆菩提子,緩緩登上了畔山山頭。
日頭正亮,這廢棄了百年的畔山山頂佛寺,殘破和荒涼終於無處可藏,一磚一瓦都纖毫畢現。
殘垣斷壁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滄桑,舊時的風光已成昨日黃花,被這樣公佈在光天化日之下。
固虛面容慈悲,轉著手中的菩提子,口中無聲念著經文,他在這片佈滿瘡痍的土地上,一步步走過。
直到他聽到了一些細微的聲音,循聲走了過去。
這荒涼的畔山山頂,原來不止他一人。
那是一個身形十分高大的做僧侶打扮的人,正背對著他,將後山倒落一地的墳墓挨個扶正。
散落的墓碑摞在了背風處,和尚走過去拿起一塊墓碑,思索了一會,便將墓碑一次插到了對應的墳冢前。
那些墳冢模樣相似,也不知這和尚是如何分辨出來的,他只是默不作聲地,將所有墓碑立了回去。
墓碑被拿走後,他將一棵被墓碑壓著的樹,彎腰從地上抱了起來。
那原來是一棵菩提樹。
這棵菩提樹不知多少年頭了,竟足足有兩個和尚那麼高。菩提樹不知為何,被連根拔起,粗長的根鬚上沾著泥土,如果及時栽回土中,還能救活。
和尚抱著這樣一顆粗壯的樹,竟然看起來是毫不費力,他抱著重物走在地上的腳步輕盈,顯然是位高手。
那是墳冢第二排最左邊的一個坑,和尚抱著菩提樹,將樹埋進坑中,重新栽種。
這一株菩提樹不知離土多久了,翠綠的葉子已有些乾癟,需要儘快栽回土中才能救活。
四周沒有鏟子,他就用手捧著土填坑,也不擔心會將自己弄髒。
固虛法師雖然看不到那和尚的正臉,卻遙遙看著他,心中唸了一句慈悲。
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鬱郁黃花無非般若。
草木有靈亦有情,佛門中心念慈悲,自不會坐視不理。
那和尚將樹重新栽回了坑中,坐在了樹下,對著墳頭髮呆。
他的模樣宛若靜止,身體一動不動的如同一具石像。
菩提樹垂下的樹枝,輕輕搭在他的肩頭,彷彿是在感謝他的恩情。
那一刻,固虛想到了日前的夢,他猶豫片刻,擅自用了卜術。
他在那和尚身上見到的……和他之前所見過的都不一樣。
和尚是他看不透的周始迴圈,他偶然窺視到了其中一環,中,便見到了深厚的福澤。
釋迦牟尼於金黃色的無憂花樹下降世,於菩提樹下悟道成佛,最後於娑羅雙樹,一枯一榮間,頓悟涅槃。
而如今這和尚,坐在菩提樹下的模樣,卻莫名讓固虛想起了佛陀的事蹟。
他走了過去,繞到了這和尚的側面。
他模樣看起來很年輕,雖然紅顏白骨,皆是空妄,但固虛也不得不讚一句,這和尚的模樣是真的端莊周正。
他所見過的佛門弟子裡,沒有一個比得上他的骨相。若說是相由心生,這和尚一眼望去,就會令人心生溫和之意,令人不由自主想去接近。
和尚不知有沒有意識到固虛的存在,因為就連固虛走到他身邊,發出了他絕對聽得見的腳步聲,他也沒有抬頭去看。
他盯著面前的墳冢,神色平和而專注,彷彿在思索什麼要緊事。
固虛沒有出聲打擾他。
那和尚隔了許久,才緩緩說:“我在想,我是誰,從何處來。”
固虛慢慢說道:“何來自尋煩惱?當知:心地無非自性戒,心地無痴自性慧,心地無亂自性定。”
和尚接了下去:“不增不減自金剛,身去身來本三昧。”
然後他笑了起來,從墳前站起身,雙手合十道:“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諸法空相,五蘊幻化,何須糾結此身來處?謝法師開導。”
固虛慢慢說道:“小師父大善。不過……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想起不久前,曾經在江南岸見到的一位小施主。”
“他是個大夫,醫術高妙,如今江北醫治瘟疫的法子,便是他想出來的。我第一眼見他時,曾見他周身福德光芒,我如今看你,竟發現……我看得見你,卻又看不懂你,此象實在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