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當然,房流並不是不關心步染。若真是全無牽掛,當初也不會在天山教教徒圍攻他兩人時,放棄了獨自逃走的機會。
但現在這情形,明顯有點作秀的意味在裡面,甚至還有點太露痕跡。
池罔在心中客觀的點評——現在這情形讓他來做,會比房流更自然一些,但對付不到二十的小姑娘,這個程度已經夠了。
於是池罔連忙往旁邊讓了讓,把地方留給房流,在一邊就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步染許久沒說話,再開口,聲音難免低啞,她低聲喚了一句:“流流。”
她妙目流轉,看到了房流額頭上的紅痕。
少年的腦門上多出來一道醒目的紅印,一看便知是因為在床榻邊守候太久,不小心睡著才硌出來的,就連額頭上的花紋,都和床邊的雕花是同款同型的。
這道痕跡,簡直是他對步染一番心意最真實的證據,等步染醒來後,她府中與房流交好的下人,更是會提起在她昏迷時,這個少年都為她做了什麼。
房流這樣的身份,又有一副好皮相,這樣深情又俊朗奶氣的模樣,有幾個姑娘家能不動心的?
步染微微動容,沒有直接回答房流的話,卻道:“流流,我口渴,想喝點水。”
房流無比欣喜地應了下來,立刻跑出去拿水了。
步染卻偏過頭,對著池罔,聲音低不可聞道:“謝謝你。”
池罔心照不宣的微微一笑。
房流動作很快,他兌了些溫溫的水,大布送到床邊,小心地扶著步染坐起來,將水碗遞到她嘴邊。
步染接過水碗,她病中無力,拿著碗的手都在微微顫抖,撒了些水出來。
房流動作便堅決了許多,搶過碗要親自喂她,這個時候,步染彷彿想起什麼,立刻把房流往外推,“你離我遠點,不要也因為我生病了。”
房流卻藉此機會抓住她的手,柔聲道:“小染姐,我不會走的。當時不會舍了你逃跑,現在更不會躲開你。”
池罔聽得有點牙酸。
房流就說了這一句話,可剩下的千言萬語,全都用眼神表達了。
他睫毛長又密,此時眼睛又溼漉漉的,專注地帶著一個人的時候,顯得極為深情,配上這樣一張好看又帶了點稚氣的臉,還真是讓人難以拒絕。
若是尋常這個歲數的小姑娘小帥哥,被房流這一頓演下來,八成就給勾搭走了。
但這屋子裡,大概最缺的就是尋常人了。
步染也不是一般人,她面對此等美景面不改色,居然伸手揉了一把房流的頭髮,把頭髮放下來遮住了他的臉,阻擋了美色侵襲。
房流:“……”
池罔站在一旁,看了這個操作,差點笑出來。
步染早就注意到了房間裡的池罔,此時正好轉移了話題。
她聲音柔柔的道謝:“其實在我昏迷時,也不是全無所覺。這位……”她略頓了一頓,軟軟的補充道,“這位大夫小哥哥,謝謝你救了我。”
少主醒了,立刻在步宅裡引起了轟動。
步染大病初癒,自然是要休息,便用這個藉口,將房裡的男人都給請了出去。
房流看著合上的門,緩緩地笑了出來,他側頭的模樣天真無邪,而那笑容,卻又與這身氣質有了些細微的不協調。
他回頭看向池罔,禮貌道:“我去換件衣服,失陪了。”
池罔沒走,他站在屋子外和侍候的下人交代注意事項,他一心二用,目的是為了偷聽屋子裡面的交談。
屋子裡,步染的聲音傳了出來:“是誰送我回來的?”
有人便回答:“少主,是流公子送您回來的。”
步染“嗯”了一聲,隨即轉開話題,趁著她此時尚有些精神,與另幾位步家的屬下,快速地敲定了一些緊急事務,快刀斬亂麻地處理了她在離開的這段時間內,積壓下來的幾件要務。
眾人不敢多擾,少主剛撿回一條命,自然是要多休養的。見藥已煎好送了上來,屬下紛紛告退。
屏退眾人後,步染用了藥,疲憊道:“我拼死從天山教帶出來的那個東西,你們可曾送出去了?”
婢女恭謹道:“是的,已經送出去了,一刻都不敢耽擱。已經叫人去做了,等《醉袖桃》倒數第二回 一出來,就立刻給您拿過來。”
在外偷聽的池罔,默默記住了《醉袖桃》這個陌生的詞。
能讓步家少主死裡逃生後,還這樣心心念念惦記著的東西,絕不是一般之物,池罔多少也有些好奇。
婢女猶豫片刻,口氣遲疑:“少主,您這次生病,流公子真是急壞了,他送您回來的時候,自己全身都是傷和血,卻連找個大夫都顧不上,一刻不離地守著您。一直等到那位大夫治好您後,他確定您無恙了,才去找大夫治傷的。他梳洗過後,也顧不上自己休息,就一步也不走地在門口等著您醒來。”
步染沒有說話。
婢女一鼓作氣,“以前屬下對他有些偏見,覺得他年紀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都是瞎胡鬧的。但此番患難見真情,這位流公子,對您確實有真心。”
步染嘆了口氣:“唉……他呀。”
這欲言又止的口氣,讓池罔聽得更仔細了。
步染輕聲道:“他今年才十五歲,年齡還小。再說他對我,也不是你想的那樣……流流慣會哄人的,以他的能耐,我猜這幾日宅中上下,已對他是交口稱讚了吧?”
婢女沒有聽出來步染話中的意味,天真道:“可不是嘛,大家都說,流公子年少有為,這兩年時常跟在您身邊……”
步染平靜地打斷道:“此事休要再提。你記住,我才是這裡的主人。若再讓我聽見你替他說話,就自己走吧。”
那婢女嚇得當場跪下認錯。
池罔見她們不會再說什麼了,才意猶未盡地慢慢走回了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