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費盡心機推開你(下)
蒞日,月奴私下約見區小涼,地點仍是那個涼亭。
兩人裝作偶然相遇,客氣平淡地聊天。涼亭內表面上一團和氣,實則危機重重。
月奴穿著柳夫人給她訂的白色夏衫,臉色像衣服一樣血色盡失。
她笑指柳枝,硬聲問:“昨晚你是故意的!”
“當然。月奴姑娘果然聰明絕頂,一猜就中。”
區小涼爽快地承認,本也沒有指望瞞住她,他想瞞的只是她以外的其他人:“不過,他們是自發表演,這個和我無關。”
“看我傷心很好笑吧?”
“你看我有那個意思嗎?我只是想告訴你,步留風並非是可託付終身的人。月奴姑娘千萬別自誤了。”
“你是怎麼知道我和步大郎的事?”
“咦?暗香不是早就走了嗎?”區小涼故作驚訝,並不想掩飾他的所作所為。
月奴忍不住上下打量他,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既然全都知道了,為什麼不拆穿我,為什麼還要讓我看那場戲,你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
“拆穿你有什麼好處?我表哥對你有情,我也十分欣賞月奴姑娘的才華,所以我一直在努力讓事情可以圓滿解決。你看,我對你沒有任何隱瞞,這就足以表明我的誠意。而月奴姑娘今天肯找我,也是不想讓這事兒鬧到眾人皆知吧?我能否猜測,月奴姑娘對我表哥也並非全無心意呢?”
“說來說去,你還不是為了你表哥的家主大位。只可惜,我早知步留風不會只對我一人有情,所以你這些功夫心機,豈不是白費了?”月奴冷笑,卻依然清麗脫塵,恍如九天仙女下凡。
“哦?”區小涼做意外狀,欣賞著眼前美人,含笑慢慢說,“我記得,月奴姑娘心性高潔,絕不與人共侍一夫。怎麼現在又變主意了?
“那只是在做戲。女子生來就是男人的附庸,我又有何德何能求得一心之人?他許我名分。只要我能讓步留雲當不成家主,他就會納我進門。”月奴說著兩人約定,本是當初柔情蜜意的許諾,如今想起只覺莫大的嘲諷。
“用一個側室之名換到家主之位,他倒真不愧是個生意人,算盤打得好!可是,月奴也是個才女,怎麼如此自輕?放著現成的主母不當,倒願給表弟做嫁衣裳?我就不明白,我表哥哪裡比步留風差了,只有更好。”
“奈何他非他,第一個讓我心動的人……”
“最主要的是,我表哥一心一意對你。不像步留風,三心二意,勾著你,又去搭他的親弟弟。你可以忍受,他上完他弟弟的床再爬你的床嗎?我是無論如何受不了的,想想都覺得……”區小涼滿臉嫌惡,故意說得噁心,存心刺激她。
“嘔……!”月奴俏臉慘白,再也忍不住,扶住欄杆嘔吐。
區小涼覺得很抱歉,卻不後悔這樣做。
等月奴吐得差不多,他送上一杯清茶。月奴接過漱了幾口,軟在椅中,臉如死灰。
“你也受不了吧?何況,你是我表哥的未婚妻子,步家現在誰不知道?要是忽然改嫁步留風,不是要背個水性楊花的惡名嗎?”區小涼繼續遊說。
“我要是現在轉而喜歡你表哥,就不是水性楊花了?”月奴有氣無力地挖苦他,不過對他的防備倒減輕了,甚至有些調侃他。
“呃?那怎麼能一樣呢?喜歡我表哥,是月奴姑娘慧眼識珠,擇良木而棲。步留風那棵老歪脖樹,怎配你去落?”區小涼說得自己都肉麻起來。
月奴忍不住“呸”了一聲:“什麼歪脖樹?我看你才歪得厲害,正話反話全讓你說盡了。你表哥有你,是他的福氣。”
“那是,誰讓他是我唯一的親表哥。”區小涼避開她探詢的目光。
“唯一麼?也是,小云對我有情,我都知道。奈何讓我先遇上、先喜歡上的人是他。”月奴收回目光,柔腸百轉。
“可他也喜歡你嗎?”
“他說他喜歡的,只是需要時機才能贖我出來。”月奴的聲音越說越小。
“他說?”區小涼故意反問。
月奴再無勇氣回答,只是點頭。
恐怕她現在已經不相信了吧?區小涼想。看看天色,他們交談的時間已經不短,再說下去會引起旁註目了。
他起身含笑告辭,最後說:“我相信月奴姑娘雖然眼下有些難以取捨,不過日後一定會做出於人於已都有益的正確選擇。”
月奴輕輕頷首,似有所思。
區小涼回房喝杯涼茶,手搖小黑扇在房內轉圈琢磨。
積重難返,看來他這把火燒得還不夠大,月奴還沒有被燒痛燒醒,索性他再扇通猛的!
月奴初到芙蓉城,作為主人兼未婚夫,步留雲理所當然有義務陪她看新鮮,捎帶也叫上區小涼。
不知哪根筋搭錯,區小涼又拉了步留風、留意兄弟兩人。一行五人鮮衣紙傘,在城裡閒逛。
一路之上,步留雲固然對月奴關心倍至,步留風對留意也是小心呵護。中間夾個大燈炮區小涼好不耀眼。
他自己舉把傘遮陽,四下亂竄,不時向有步留雲撐傘的月奴介紹景緻,又常常擠到步留風遮陽的步留意身邊關懷問候。搞得另兩人齊齊黑線,他卻一臉渾然不覺。
中午到酒樓吃飯,上了一道招牌菜“白雪伊人”。是將山梨片、山藥片、白筍片與銀耳同烹,十分美味可口,賣相也好。剛上來就被大家分食而空。
吃下不久,步留意忽然腹痛如絞,接著其他人陸續腹痛。
區小涼大叫食物中毒,要掌櫃趕緊找大夫來。
這酒樓也是步家產業,信譽極好的。忽然出了這種事,當事者還是老闆家人,掌櫃的慌了手腳,忙喊夥計快去請人。
不一刻,小二領來位鬚髮皆白的老大夫。他顫微微地仔細察看幾人舌苔面色,再聞聞盤中殘羹,說話漏風地下結論是銀耳不新鮮產生了毒素。若要快速止痛,他有現成的丸藥,只是數量不足。顛三倒四纏雜不清,捏著藥瓶就是不鬆手,看得幾人眼睛都冒出了綠光。
區小涼大怒,一把搶過藥瓶,兜底倒出三顆藥丸。他快速塞進正摟住月奴安慰的步留雲嘴裡一顆,再靠近月奴打算也喂她一粒。月奴眼中露出感激。
誰知步留風早他一步,劈手奪去,兩顆一起喂入步留意口中,
區小涼手按小腹,冷汗直冒,瞪他:“你幹嘛喂兩粒?說了一人一粒就行的。你沒看見月奴痛得厲害嗎?人家是女孩子唉。幹嘛浪費!”
步留風也痛得臉色發白,卻堅持解釋:“小意身子不比旁人,兩粒都吃了我還怕不夠。大夫不是已經又找其他醫治辦法了嗎?忍忍就到了。”
他本意是說步留意常年吃藥,抗藥性強,吃少了不管用。可是聽在不明真相的月奴耳中卻字字刺心,覺得他似在說別人,包括她全不重要,只有步留意才會讓他關心。
她眼見步留意吃過藥,面色已和緩,而臉冒虛汗忍痛的步留風卻仍是萬分緊張摟住他不住詢問他的感覺,一眼都沒有看過她。她的心不禁也跟著痛起來,伏在步留雲身上忍不住流淚。
步留雲見她痛哭了,區小涼也痛得厲害,心中慌亂,一手摟了一個,連聲喊叫大夫。
小二按大夫所說,端來一大盆綠豆湯,大夫吩咐三人喝下再嘔出。連吐了幾次,又上過回茅房,另三人腹痛才漸止。
區小涼不依不饒,把掌櫃的一通斥責。
亂了半晌,掌櫃的早已調查清楚,連忙喊冤。說樓裡東西一向新鮮乾淨,別的客人也吃了這道菜並沒有異樣,一定是他們之前在外面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他們剛才在外面什麼都沒有吃過,聽掌櫃推託,步留雲怒火上撞,恨不能砸了這酒樓,想想是自家產業,才悻悻作罷。
步留風皺起眉頭仔細思索,眼角餘光不見了那個老大夫,忙問人在哪兒。小二回答早走了,連診金都沒要。步留風詫異,問是從哪裡請的。小二回說是在街上自己撞上來的,不知道是在哪裡開館懸壺。
幾人更加疑惑,顧不得再查,讓掌櫃通知府裡派馬車接他們回府。
柳夫人聽說這件事,十分擔憂,忙叫人去請和步府相熟的大夫。
大夫來了後,給步留雲、留意看診,卻完全沒有問題,那三人也是如此。
這件中毒事件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幾天後,區小涼去見步留雲,只見他一臉呆相,笑得俊臉抽搐,已經不知道一個人笑了多久。
見到區小涼進來,步留雲的表情總算恢復點正常,他拉住區小涼的手興奮地叫:“她親我了,親了!”
區小涼甩開他,坐下問:“你說清楚些好不好,誰親誰了?”
“當然是小月月親我了!今天在我娘那兒,趁沒人我倆談心,說著說著,她忽然就,就……”步留雲笑得臉再次抽筋。
區小涼微笑。終於覺悟了嗎?他這把火扇得火力充足,燒得好啊,當然也得感謝其他人的傾情客串。
他奸奸地扇起小黑扇:“表哥,快去通知姨娘:可以提前選家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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