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間隙
47 間隙
週日下午輪休的人員比較多,所以大小事宜也相對比較密集。從公司出來時已經是晚上6點半,嚴冰語一邊思忖著找個地方解決晚飯問題一邊等電梯,突然被人拍了下肩膀,回頭時舒城的笑臉讓他失了半拍心跳。
“什麼事?”
“可以稍微停留一下嗎?我有話和你說。”舒城的表情變得拘謹起來。
“邊走邊說也不礙事,我還急著和人見面。”
說約了人不過是推託的謊言,年輕人鄭重的樣子讓他有不好的預感,所以還是不聽為妙。
“如果是有約的話耽誤你真的抱歉,不過我的確有事情要說,一會兒就好了。”舒城語速變快,似乎是為了配合他急著離開的步調。
正巧電梯門開了,嚴冰語掃了一眼,“到停車場去說吧。”
舒城淡淡一笑,尾隨男人進了電梯。
“請長話短說。”嚴冰語特意的客氣連他自己說著都有些不習慣。
“就算會給你帶來困擾,我也非說不可非做不可。”舒城立刻換了一副模樣,依舊是往常那個自信滿滿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我想了很久,你說你不喜歡我,我想一定是因為我不夠成熟,無法帶給你安全感,所以——請等我,無論如何,我都不想放棄。”
“你這種堅韌不拔的個性我很欣賞,不過你要我等你多久?你才大二吧,就算你一畢業就開始工作也還要2年半,你耗得起我可等不起。”
“我可以一邊唸書一邊創業,這難不倒我。雖然不太喜歡在商場打滾,但就目前來說我似乎沒有別的路可以選。”
嚴冰語靜默了一會兒才發出不屑一顧的笑聲,“可是我為什麼要等你?”
“因為我要你等我。”舒城死死盯住他,“到現在我依舊不願罷手,我會讓你知道我的喜歡絕對不是小孩子的家家酒。”
“舒城,聽我一句話,執著於不該執著的東西對於你這個年紀沒有一點兒好處。”嚴冰語目光變得柔和,“找喜歡的女孩子談幾場戀愛,這才是你的愛情旅程。看看清楚,我是一個比你年長的男人,是不可以當成戀愛物件的,你現在只是太年輕迷了路,走出來就好了。”
“我討厭你的自以為是,明明一點兒也不懂還要裝成過來人的樣子。你以為你這樣是高尚嗎?你憑什麼為別人做決定?”舒城憤怒地反駁道。
是啊,他沒有權利替別人做決定。
“那麼我為自己做決定總可以吧,希望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我的話說到這裡,再繼續下去只是又麻煩又拖沓。”嚴冰語背過身開了車門,準備離開。
“我的實習到今天就結束了,如果我不主動,我們以後都不會再見面了吧。”
“是。”
“那麼再見。”
身後響起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嚴冰語維持著站立的姿勢,目光停滯。
良久後他遲鈍地轉過身,空蕩的地下停車場空無一人。
很好,算是告別嗎?再也不見面,怎麼可能。
回到家裡把早餐急用的麵包拿出來當晚飯,然後就坐到窗臺上抽菸,不能喝酒不能出去鬼混只能呆在這個牢籠般的地方,他覺得自己給自己找的苦頭已經夠多了。
幾乎當成擺設的門鈴突然像興奮了似的開始響個不停,嚴冰語滅了煙開啟門,秦陌靠著牆向他打聲招呼。
“頭一次來拜訪,不知道歡不歡迎。”嘴裡這樣說著,可是還未經過主人同意秦陌已經走進門換了拖鞋。
“有什麼事情非得到家裡說的。”
“我出去送請柬恰好路過這裡,看到燈亮著於是就上來了。怎麼,顧董不在嗎?我還以為他一定在呢。”秦陌坐了下來,把手裡的東西擺到茶几上,“這一份是給他的。哥你就不用請柬了。”
“我會和他說的。”
“哥你好像很冷淡啊,我到你家裡來讓你為難了嗎?如果這樣,那我們出去說好了,我來是為了和你商量一下我結婚典禮時候的相關事宜呢。”
“不用了,就這樣說吧。”嚴冰語也坐下來,“是什麼時候?”
“下週六。可能是急了點兒,不過甄瑤說她肚子越來越明顯,再晚了穿婚紗就不好看了。”
“我是無所謂,大不了請一天假。我需要做些什麼?”
“在長輩祝詞時,由你發言。其他的不需要你操心,我和她剩下的親戚都不多,所以賓客大多數都是朋友,自然由我們接待。”
“依你的說法,我除了嘴巴動幾下之外就沒什麼好做的了,你剛才說商量的時候我還以為我有多麼艱鉅的任務呢。”嚴冰語微笑道。
“可是我要做的很多啊,我很害怕安排不夠妥善所以想要找個人聽一下方案,這個人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別人。”秦陌認真地凝視嚴冰語。
他專注的目光讓人感到不安,嚴冰語裝作若無其事地合合手掌,“可以啊,說來聽聽,我給點兒意見。”
兩個人討論了一下典禮的安排,不知不覺已經到了9點半。
“不是很早了,你回去的話還需要一些時間,太晚了甄瑤會擔心的。”
“你還真是為她著想啊,可我才是你的親弟弟不是嗎。”秦陌略帶玩笑意味地說了一句。
“誰叫你比較沒概念。”
“我和她結婚你可是一點兒意見都沒提呢,對她就這麼滿意?”
“我說秦陌啊,你們證都拿了現在還來問我滿不滿意。”嚴冰語哭笑不得地搖搖頭,“你選的我還能說個不字,如果我說不滿意呢?”
“不滿意就分開,這很簡單。”秦陌一臉不以為意。
“別開玩笑!婚姻是可以拿來當兒戲的嗎?”嚴冰語怒斥道。
“所以說,你其實只是巴不得我早點找個人結婚,那個人是誰完全不重要吧。”秦陌甩下一句話,然後站起來,“聽你的話我回去了。”
“慢著,你對甄瑤到底有幾分真心?”
“有幾分你心裡還不清楚嗎。”秦陌給了一個曖昧的答案,興味索然地笑了笑,“不送送我麼,哥?”
沉著臉送他到門口,還是忍不住開口,“既然你都結婚了,那麼就好好過,不要再想其他。”
“你可以去問問她我對她好不好,我幾乎把所有錯給你的溫柔都撤回來給她了。”秦陌諷刺地說,“所以你大可放心。”
“我送你下樓吧。”嚴冰語替他開了門,然後蹲下身換鞋子。
秦陌先走了出去,嚴冰語剛關了燈踏出家門,就被轉過身的秦陌抱了個滿懷。
“秦陌!”
“噓,抱一下,抱一下就好了。”
身上的手臂箍得很緊,簡直要讓嚴冰語喘不過氣來,整個人都被秦陌裹在懷裡,連臉都貼在他的胸口。
“如果你一開始就這樣安靜地呆在我的懷裡,那麼現在的一切都無所謂了,我甚至可以忘記恨你。”
男人咒語般的聲音傳進耳朵裡,嚴冰語的心又開始抽痛起來,“我是你的哥哥,秦陌,我們不可以好好做兄弟嗎?這也是媽所希望的啊。”
“不要給我提媽。”先前溫柔的聲音變成冷厲的匕首,秦陌貼在嚴冰語耳側,聲音很低,“我們要麼**人,要麼,就做仇人。”
身體被放開,秦陌的眼睛裡有著不明意味的笑意,待到嚴冰語看到他身後的人時,才明白那個笑是什麼意思。
所謂的擁抱不過只是報復的手段而已。
“喲顧董你回來啦,我來了好半天你都不在,給你的結婚請柬放到桌子上了。”與顧清和擦身而過時,秦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一定要來,我哥到時候會主持儀式呢。”
一直到秦陌離開,剩下的兩個人都僵持著。
突然顧清和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嚴冰語這才失了方寸,衝出去拉住顧清和的胳膊,“我會和你解釋。”
顧清和冷笑一聲,“不用解釋,我知道這是兄弟情深的擁抱。”
“那你為什麼要走!”
顧清和頓了頓,“我現在只是需要到別處冷靜一下。這可是在外面,你不要太喧譁了。”
“好,我不大聲,那你進來說。”嚴冰語死死拉住顧清和的衣袖,他這才發現顧清和的身上有明顯的酒味兒。
“你覺得有意義嗎?”
“有!”
顧清和轉過身,“那就進去吧,不過就算進去了我也不想提這件事,你大可當成我沒有看見。”
一進門顧清和就坐到沙發上看報紙,“我累了,幫我放點水洗澡。”
“他是過來和我商量他結婚典禮的事情的。”
顧清和抬頭微笑著看他,“嗯,繼續啊。”
“你一點兒也沒有要聽的意思吧。”嚴冰語咬住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問。
“既然你都看出來了我當然不能再否定,所以你只要做好你分內的事情就行了。”
“什麼叫分內的事情?難道就是替你放洗澡水陪你上床!”嚴冰語怒不可遏。
“當然不止這些,你不還是一個好哥哥嗎。”顧清和保持微笑。
“你為什麼總是不信我,永遠都是為了這種事情吵架,難道我們的感情就這麼經不起考驗?”
“問題是你教我怎麼相信你。”顧清和扔了報紙,臉色一變,“一回來就看到你們濃情蜜意地抱在一起說情話,我怎麼相信?一次兩次還好,可你們在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苟且的事情難道沒少做嗎?我只恨你們連偷情都可以這麼明目張膽,你是不是覺得我被騙被耍了還要傻子一樣寵著你愛著你啊,嗯?”
“清和,你一定是喝多了,今天的話我也當作沒有聽過,等你明天清醒了冷靜了,我們再談。”嚴冰語深吸一口氣,把頭揚到一邊。
“你還真把我顧清和當成了傻瓜是不是,既然話已經說開了,那麼你明天不用到公司來了。”
“這和公司扯上了什麼關係?”嚴冰語正視他。
顧清和對嚴冰語眨眨眼,嗤笑道:“有些事情你自己心裡應該清楚吧。在調查結果出來以前,你還是暫停工作比較好。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了,要安分一點兒,可你總是不聽話,你是不是太恃寵忘記自己是誰了?我顧清和不缺情人,我能讓你留在我身邊同樣也可以讓你變成從前一樣。不要挑戰我的耐心,安安分分地被我寵愛不行嗎。啊,難道你還惦念以前陪酒賣笑的日子?不對,你還有個弟弟撐腰是吧,不過嚴冰語啊,你確定你不是不勾引男人就骨頭癢?人家可是你的親弟弟啊,已經結婚了有老婆有孩子的,你怎麼忍心呢?”
嚴冰語右手捏成拳舉到胸口卻又顫抖著放下,似乎是為了穩定自己的情緒,他幾次張開口抖動著嘴脣卻還是一言未發。最後他把身上的鑰匙和錢包一併掏了出來,緩緩地彎下腰,擱在茶几上。有眼淚滴了下來,他就保持著彎腰的姿勢撐在桌子上,一滴,兩滴……直到有力氣說出話來。
“這就是你的心裡話嗎顧清和?我是聽出來一些名堂了,你懷疑我背叛你是吧。既然到了這個地步,那麼就如你所願一刀兩斷好了,我告訴你,呆在這裡比起以前的生活還要像地獄!”
車子房子的鑰匙都交了出去,身上一分錢沒有,就連手機都沒有帶在身上,嚴冰語窩在景園路口站牌的候車椅上,覺得自己是在是太沖動。在吼出那句話後,他就衝出了屋子,顧清和似乎是沒料到自己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所以在他追出來後,自己早就乘電梯下了樓。回不去了吧,他苦笑著,還忍不住抽噎了一下,抹抹臉,竟然還是溼的。
太激動了,連鞋子都來不及換,於是汲著拖鞋就出來了。嚴冰語縮了縮衣領,他想自己現在的形象一定狼狽至極,上身是正式的西裝,下面穿一雙棉拖鞋,眼睛哭得腫腫的,教路人見了,一定以為是和老婆吵了架被趕出來的可憐男人。
今天不會是他的倒黴日吧,一連三個人都棄他而去,顧清和還說什麼勾引,他恐怕是不得罪男人就骨頭癢。
他看到顧清和的車子開過去了,可對方似乎沒發現自己,一個勁兒朝前疾奔。或許,他根本就不是出來找自己的吧。氣也氣過了,傷心也傷心過了,嚴冰語盯著路燈在街面上投下的影子,腦子裡只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沒有朋友,沒有地方可去,也沒有錢。顧清和一定覺得自己會去秦陌那裡吧,如果去了就更加解釋不明白了,所以秦陌哪裡他是決計不會去的,況且他也不想去。
乾脆就等著收垃圾的明天天亮把自己收走好了,嚴冰語自暴自棄地想。其實並不是沒有路子,如果有人需要一個419的物件,先弄一些生活費也不是不可能,反正他已經沒什麼好形象了,也不在乎更骯髒一些。
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辦法可行,嚴冰語欣慰地站起來拍拍衣服,剛剛邁出腳,路邊停下來一輛車,從車裡探出一個腦袋來。
是張年輕的臉,嚴冰語不太記得有見過這個人。兩個人愣愣對視了半天,開車的年輕人嘆口氣搖搖頭,開了車子駛遠。
果然是認錯了,嚴冰語沿著街道行走,開始尋找他的救命物件。
沒走多久,先前開走的車子又折了回來,停到他旁邊。
“嗨,嚴!”來人打招呼。
“你是?”嚴冰語偏偏頭,想要把記憶倒出來。
“我是劉博天,就是顧殊城的朋友啊,我們一起吃過飯的你不記得嗎。剛才我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特眼熟,好歹給我想出來了!”
這麼一說,似乎的確見過這個人,“啊,你好。”
懶得強顏歡笑,不過是見過一面的人,他無需留下什麼好印象。
劉博天從上到下又好好打量了一下嚴冰語,“嚴,你弄成這出是要上哪兒去啊?”
“無處可去。”
“你被殊城趕出來了?不會吧,要趕也是你趕他的份兒啊。”劉博天揶揄著。
嚴冰語淡淡笑了笑,“我已經沒和他在一起了。”
“真的?我難得看他那麼認真一次,還以為這次鐵定會長久呢。誒不對啊,前幾個星期我還見過他,他可是挺有精神的,還和我們提起你來著。”劉博天一副懷疑的眼神。
“哦。”嚴冰語無精打采地回一句,接著朝前走。
“喂,不如我請你喝一杯吧,你這個樣子估計也去不了哪裡了。”
那倒不錯,嚴冰語停了下來,直接開門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