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交鋒
46 交鋒
“他在哪裡?”
秦陌朝病房門望一眼,“你來得挺快的嘛。”
“我今天本來就有空,回去找他也沒找到,剛巧你便打電話過來了。”
顧清和想要進去,卻被秦陌伸手攔住。
“想要見他隨時都可以,反正你們也住在一起不是嗎。我倒是有些話想要和你談一談。”
“這裡不方便,換個地方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問你。”顧清和答應得很爽快。
“隨便你。”
兩個人到了走廊的盡頭,由於是晚上,走動的人比較少,用來談話倒是個合適的地方。
“他怎麼回事?先前還好好的,怎麼今天一遇到你就進了醫院。”
秦陌露出意外的表情,“我還想問問你怎麼回事兒呢,你倒先問起我來了。他的身體你應該很清楚不是嗎,怎麼,你都不知道他身體不好?我還以為你沒陪他到醫院來是因為太忙呢,看來他是瞞著你過來的啊。”
顧清和微微皺了眉頭,“麻煩你把話說清楚比較好。”
秦陌笑了一笑,“他今天本來是過來檢查的,可是中途遇到了我和甄瑤,甄瑤請他去我們家吃飯,他也答應了,不過吃飯的時候他明顯不舒服,後來我便把他送到醫院來了,等他檢查完打點滴的時候我才得空通知你過來。”
“就這樣?”
“就這樣,顧先生你是懷疑我撒謊麼?”
顧清和抱臂莞爾,“當然不是,我只是覺得秦先生你說得比較簡略,因為我太關心冰語了所以想要知道得更清楚罷了。”
“你關心他?我看你可是一點兒也不擔心呢。”秦陌諷刺道,“連自己情人的身體狀況也搞不清楚的人,也敢說關心。”
顧清和低下頭,略帶歉疚地說:“我總是埋怨他太為我著想,看來這次也是。因為我忙於工作所以他有什麼事情都喜歡自己扛,我回去一定會和他說說的。”
不愧是顧清和,這個時侯依然可以佔到上風,秦陌冷笑著,不過他本來就無意於言語上的輸贏。
“那就請好好待我哥,他這個人心思纖細又**,你還是多花一點心思在他身上比較好。”
“那是一定,他也是我最愛的弟弟,我對他的感情絕對不會比你弱。”顧清和點點頭。
“最好是這樣,我可不希望他回到我這裡時依舊是一身傷痕。”
“他在我這裡很好,怎麼會回你那裡,更不會一身傷痕了,秦先生你真會說笑。”
秦陌盯住顧清和,“我是不知道你在搞什麼名堂,不過你的某些做法實在是讓我懷疑。有錢有勢的顧清和顧董事長,我記得當初我和我哥搬到這個地方來時就已經可以這麼稱呼你了吧,說得好像很珍惜他似的,可他在那些不堪的地方陪酒賣笑的時候,他在別人身下自甘墮落的時候,你到底在幹些什麼呢?現在才救世主一般地出現,不嫌太晚了麼?當初他會選擇這個城市,我想多半也是因為有你在啊。想想看,他可是和幾十幾百個人睡過的,這就是你關心他的方式嗎?呵呵,真是有夠特別的。”
顧清和沉下面孔,“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我想我無需同你解釋吧。”
秦陌揚揚眉,“哎呀,我好像的確多管閒事了。不過,看顧先生你的反應,我很怕你們從來都不提及這個話題呢。算了,我也該回去陪老婆了,他的點滴也快完了吧,不妨礙你們了。”
秦陌直接順著樓梯要下去,突然想到了什麼,迴轉身來,笑道:“顧董,這週六開標會上見。”
回想了一下秦陌離開時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顧清和心裡忽然有些不安,靜默了一會兒,才朝病房走過去。還是如飛蛾撲火般觸怒自己嗎,他顧清和放過他一次,不代表會再放一次。早知道今日多了這麼個麻煩,他當初就應該像除掉秦海生一樣除掉他,秦家父子還真是前仆後繼子承父業呢,如果嚴冰語可以安分一點兒,也就不會有那麼多節外生枝了,他早就勸過他要安分一點的。
病房裡的男人已經睡著了,眉頭微微皺著,眼皮時不時跳動一下,柔軟的劉海搭在額上,有一縷遮住了眼睛。顧清和坐到他身邊,冷冷地注視著男人的睡顏,過了一會兒臉色漸漸溫柔起來。
我已經不年輕了,所以我只想讓你乖乖地呆在我身邊,不考慮其他的,顧清和在心裡默默對男人說,然後伸出手將他垂下來的頭髮捋到一邊。
嚴冰語眼皮又動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嘴裡呢喃著:“小陌,別鬧了。”
待到看清楚面前的人時,他有那麼一刻說不出話來。
“清和?”
顧清和的手繼續撫摸他的頭髮,“是我。秦陌已經回去了。”
嚴冰語默默凝視了一會兒,用沒有打針的那一隻手抓住顧清和的,就好像抓著什麼溫暖的東西一樣放到臉上蹭了一蹭,閉上眼睛柔聲說:“居然是你,好開心。雖然不想讓你擔心,可其實還是想要你照顧想要你注意的,我會不會太卑鄙了。可是啊,還是好開心。”
顧清和看著孩子似容易滿足的男人,心裡忽然升起一股疼痛,“對不起。”
對不起,如果時間可以逆轉,我想我們其實可以更甜蜜的。
“才沒有,不許這麼說!”男人笑著眨眨眼,“好啦,我現在感覺很好,等拔了針馬上就可以活蹦亂跳了!都怪秦陌還讓我住了個單人病房,搞得像什麼重患一樣。”
“我看你是該住幾天院,免得一離開就又傻乎乎地不懂得照顧自己。”
“哎呀,藥快打完了,你快點叫護士過來拔針頭。”男人不理會他的話,突然叫道。
顧清和無奈地按了床頭的呼叫器,護士進來時,兩個人的手依舊緊握著。不知是沒看到還是職業道德太好,護士什麼多餘的也沒說,只通知一聲該注射的藥已經注射完了。
“我要回家。”等護士一關上門,嚴冰語立刻宣佈。
“不可以。”
“為什麼!”
“我說了你得留在這裡觀察幾天。”
“那樣不如殺了我算了,我超級討厭醫院,躺在這裡一定會做噩夢的!”
“最起碼今晚不可以,今晚必須留院觀察。”顧清和做出讓步,“我會在這裡陪你的,做噩夢就把我叫進去保護你。”
嚴冰語垂下眼睛,淺淺地笑,“好。”
像有默契一般,很自然地在甚至沒有鎖門的病房裡接吻,纏綿無休。
如果,我是說如果……
噩夢裡也有你,怎麼辦?
嚴冰語抓緊了顧清和的衣服,十分用力。
週六的開標會如期舉行,還是在醫院呆了兩天的嚴冰語被顧清和告知可以去參加時,倒是吃了一驚。他並不想出席這個場合,畢竟參加的還有秦陌,不論哪一方落馬他都不可能表現出好心情。然而既然顧清和已經說了,他如果逃避反倒顯示自己心虛,所以即便不願,也是一定要去的。
意外的是舒城居然也到場了,美其名曰見習。從這一點可以看出顧清和必然認為自己有明顯的優勢,兒子在場無非是要見證他的又一次成功,雖然開標後才會評標,但是從各家公司的報價以及其他引數也稍稍可以預測結果。
“哥。”才坐穩,就聽到秦陌的聲音。
循聲看過去,秦陌已經來到了身邊,“看到你開始工作,身體應該沒什麼大礙了吧。”
“唔,本來就不是大病,養一養就好了。”嚴冰語左右看了一下,“甄瑤呢?”
秦陌臉色稍沉,“你那麼在意她幹什麼,這種嘈雜的場合我沒讓她來。”
“也對。”嚴冰語轉開頭,正對上顧清和朝這裡看的眼神,有些慌亂地低下頭,“快開始了,你還是趕快就座吧。”
“顧董不是也沒有就座麼。”
嚴冰語還想說點什麼,忽然有人喊了一聲“嚴特助”,居然是今天還沒說上一句話的舒城。
他站在不遠處,穿著鮮少上身的西裝,卻意外的適合。
“這位是?”秦陌笑問。
舒城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帶笑的年輕男人,一字一句地說:“家父顧清和。你是?”
“啊,我是新近回國來發展的,所以你可能還沒見過我。Druggy,我是Druggy的負責人,秦陌。”
舒城想知道的並不是這個答案,他只想知道這個秦陌是那個男人的什麼人,臉雖然成熟了許多,但他不可能忘記,就是那張照片裡的少年,是男人說喜歡的傢伙。
“你們的關係很好啊。”舒城垂下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說。
嚴冰語站起來,隔在兩人之間。對上舒城有些受傷的眼神,他面無表情,“他是我的親弟弟,自然關係好。”
舒城震驚地睜大眼,一時間無法消化這個資訊。他喜歡他的親弟弟,呵,怪不得,怪不得他會說那個人不喜歡他,就算是**背德的感情,就算是無法告訴對方的感情,他也喜歡著那個人,他也不選擇自己。自己不過是男人寂寞時所找的一個替代品,因為符合年輕一點又恰好死心塌地,所以男人就找了。年輕俊美又事業有成的男人,的確,的確比自己好上百倍吧。
可是他也可以的,只要等他幾年,他也可以成為那樣的物件,為什麼又突然不找自己了呢?就算是替代品,他也有信心讓男人愛上自己,總比現在這樣無法擁抱無法關心甚至無法像從前一樣交談來得好啊。
他的要求其實並不高,他的驕傲在男人面前根本抬不起頭來。真的是鬼上身了一樣,他只能這麼同自己解釋。
開標會很快開始,顧氏的報價為1.26億,比標底的6千萬超出許多,比起其他公司的報價也明顯高一些,這樣的優勢一直持續到快結束,直到Druggy,當公佈了Druggy的報價時,場上有些不安靜起來。
同樣也是1.26億。
顧氏的報價明顯經過比較科學的調查以及核算,再加適當的提價。然而初次露臉的Druggy居然也能得到這麼精確而且雷同的報價,實在有一點匪夷所思。
可是既然是既成事實,那麼就只能看評標後的結果了。大會結束後,其他的公司紛紛議論這次該花落誰家,支援顧氏的佔大多數,畢竟Druggy是外來公司,以實力和以往的信譽來說,顧氏自然更勝一籌。
顧清和從大會開始到結束一直沒變臉色,從他臉上幾乎看不出任何端倪。散會時秦陌刻意過來打招呼,顧清和才掛上招牌式的微笑。
“顧董,看來這次中標方非顧氏莫屬了。真是可惜了,我還以為我的報價必勝無疑呢。”秦陌面露惋惜,可是從話音裡一點兒也聽不出失敗的味道。
“結果沒出來前秦總這樣說就太抬舉了。顧氏和Druggy還真是有緣,連報價都一樣,這下子評標的專家們可得頭痛了。不過我總還是相信自己的,秦總你其實也一樣吧。”
“這……”秦陌看了一眼顧清和旁邊的嚴冰語,“好像也在理,反正再怎麼想都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就靜候訊息吧。看顧董應該也有事要忙,我先告辭了。”
三個人上到車裡,嚴冰語當司機在前座,顧清和與舒城坐在後面。
“爸,雖然報價相同,可照理來說顧氏的優勢的確還是大些,你為什麼好像有些不確定的樣子。”舒城低聲問,“難道還有什麼隱情嗎?”
不愧是自己的兒子,觀察得也要仔細多,顧清和一面想一面整理思緒。
自己表面上的確領先,可是由於顧氏去年投入了很多財力在景園的建設上,資金至今還沒有回籠,他先前有和和李雁行合作的意向也是因為想要彌補資金上的不足,而Druggy作為無後顧之憂初次來本市發展的新公司,精力和資金明顯都能更集中地放到東湖屬地的發展上。不過這還難不倒他,他最在意的,是Druggy的報價。一模一樣的價格,明顯是對他的挑釁,再加上上次在醫院裡的對話,他愈發覺得秦陌完全是衝著自己來的。既然他要玩兒,那就陪他,初出茅廬不自量力的傢伙,他顧清和會讓他好好嘗一嘗失敗的滋味。
“你不必擔心,那塊地絕對會是顧氏的,我只是在思考他的報價罷了。”顧清和對兒子說。
“是啊,居然連後兩位數都一模一樣,該不會是……”
是,有人洩密了,這個人還相當清楚顧氏的憂患,局勢分析得也不錯。
只是他投靠錯了物件,就算有情報秦陌也絕非自己的對手,他這麼多年過來,如果沒有一些手腕,恐怕就要喝西北風去了。秦陌倒也還有點本事,短短的功夫就籠絡到了自己這邊的人。
洩密的問題以前也不是沒遇到過,只是調查起來要費一些時間。顧清和仰到靠背上,想要稍作休息,前面開車人的後腦勺映入眼中,他才發覺那個人一直沒有開過口。
不可能,他立刻摒除了腦子裡那個可怕的想法。
回到公司顧清和立刻招了心腹到辦公室開會,似乎交待了什麼事情之後才找了專案主管過來詢問。
“接觸到最後投標書的只有小組的幾個人,可依他們平時的表現來看都是非常忠誠的,而且公司的待遇一直很好,似乎沒有什麼值得他們做這種冒風險的事情。”
“可事實是的確有人洩密,所以你還是下去好好調查一下,除了工作方面私人生活也要注意去查,表面上忠誠的人多得去,我要的是證據,這件事儘快辦妥,而且要保密。”顧清和擺一擺手,示意他可以出去。
主管走到門口,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折回來,“董事長,有一件事我覺得還是告訴您比較保險。”
顧清和抬眼,神經突然跳了一下。
“這件事也是我的失誤。就是給您過目最後標書的那一天,因為當時有些事情正在忙,所以我拜託了嚴特助把東西遞給您。後來因為改了地點,我才到嚴特助那裡把東西拿回來。”
“你是說嚴特助也有嫌疑。”顧清和冷冷地看著自己的下屬。
主管被顧清和冷厲的眼神嚇得心中一驚,“雖然知道嚴特助是您非常看重的人,可這是事實,我並沒有說就是他洩的密,只是想要告訴您這件事罷了。”
“你走吧。”顧清和不想聽到有關那個人的事。
主管唯唯諾諾退到門邊,剛開啟門。
“站住。”
“是。”
“他,東西在他那裡呆了多長時間?”
“差不多半個小時,當時您不在辦公室,他也並沒有和我說這件事,而是把東西放到自己那裡保管了。”
“行了,我只問你時間而已,你還說這麼多幹什麼!出去!”
不,不可能是他,就算秦陌是他的弟弟,他也不會做這種事情,顧清和努力告訴自己,然而越是自我催眠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在事事處於自己掌控之中的意識中,他竟然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不知所措的感覺。還有一次,就是在那個人自甘墮落的時候,當時他彷徨了許久,最終決定隔岸旁觀。
顧清和突然有些痛恨起自己的下屬起來,如果他不把東西交給嚴冰語,如果他提醒嚴冰語自己不在時要把檔案歸還回去,一切就不會這樣令人煩躁了。
撥通了桌上的電話,傳來那個人的聲音,“替我倒杯茶進來。”顧清和這麼交待。
很快男人就推門進來,還帶著淺淺的笑,“一杯茶也要我倒,我好歹也是董事長特助誒!”
顧清和不動聲色地把他拉過來,“上午的開標會以後就一直沒和你說過話,現在終於有空了。”
“喲,你什麼時候變成話嘮了。”嚴冰語十分親暱地捏捏他的臉,“陪聊一小時一晚上。”
“這是什麼演算法?”
“我陪你一小時你陪我一晚上,不幹拉倒!”
顧清和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你看上去倒是挺輕鬆的。”
嚴冰語收了笑,握住顧清和的手,“怎麼,出了什麼問題?”
“還不是競標的事情。”
“你不是說十拿九穩嗎,我覺得也是這樣。難道有什麼意外?說,是怎麼回事兒,你可不許敷衍我!”嚴冰語瞪圓了眼睛,非常認真地問。
“如果我十拿九穩,秦陌可就落敗了,你的心情還這麼輕鬆?”顧清和故意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
嚴冰語沒有察覺他話裡的味道,斂了眉低下頭,“你說這句話就是為難我了,不管什麼結果,我都不可能開心得起來。可是那又能怎麼樣呢,我早就知道自己會面臨這種局面,所以一切似乎都不那麼重要了。你們的事情你們自己解決吧,憑什麼我得為你們倆操心。”
顧清和審視了男人一會兒,“可是你們關係處得好像不錯,如果有一天我和他真的無法和平共處了,我真擔心你會向著誰。”
嚴冰語驚詫地抬起頭,立即就笑了,“你什麼時候變得像個女人似的,吃醋啦?早點兒不說,現在說太晚了,我不告訴你!”
敲門聲響起,傳來舒城的聲音,“爸。”
嚴冰語站到一邊,“那我出去了。”
“冰語。”
“嗯?”
“我這幾天可能都不會到你那裡去了。”
他不去自己也沒有辦法,嚴冰語幾乎都要習慣這種日子。開了門,正對上舒城的眼睛,嚴冰語立刻低下頭,一種怪怪的應該可以稱之為心虛感覺升起,讓他一直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出了門。
他不擔心舒城會聽到他和顧清和的談話,辦公室的隔音效果還是比較好的,可是隻要看到他的眼睛就有一種會被揭穿的不安,其實就算被揭穿了也沒什麼不是嗎,他早就把面子啊什麼的忘到九霄雲外去了,為什麼還會覺得惶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