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文遠聯絡了一個著名湖畔度假村,據說是近兩年來新開發的遊覽用地,吸引了許多客人觀光駐足,開車需要近兩個小時。
車子平緩地往郊外行駛,唐小雅晚上沒睡好又起好早,一捱到座椅的背就繼續約會周公,再睜開眼,入目的一大片草坪,還有果樹,旁邊是歡快跳躍的溪水,她推門而出,不由地深呼了幾口氣,嘆道,“這負離子,果然不是一般的多。”
“喜歡就好。”他繞到車後面,拎出了行李包,說:“我先把東西放到上面,你先四處逛逛。”
一個人無所事事,忽然看到草坪上有一個五六歲的小朋友在玩風箏,藍眼睛,挺立的鼻樑,頭髮是烏黑烏黑的,她還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小男生,於是就走到他身邊蹲了下來。還沒開口,小男生就提問題了,“阿姨,這風箏為什麼不會飛?”他蹙著好看的眉,面板亮白閃閃發亮,讓人有伸手摸一摸的衝動。
“咳……”掩飾一下自己的幼稚。她一邊開啟細繩上的結,一邊問道,“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媽媽呢?”
“我是傑西,媽媽去賓館拿衣服了。”小帥哥很有禮貌地解釋,然後頓了頓盯著她瞧。唐小雅愣了愣,抬起頭問道,“怎麼了?我臉上有花嗎?”
傑西擰著眉說,“大家都會問我是哪國人,你為什麼不問?”
她莞爾,“那你告訴阿姨,你是哪國人?”
傑西掐著手指頭說,“我爺爺是美國人,奶奶是法國人。姥爺姥姥是中國人,那你說我是哪國人?”
姥爺姥姥是中國人,那媽媽肯定是中國人,但是爸爸有一半美國血統一半法國血統。那這爸爸媽媽的孩子就是一半中國血統,美國法國血統各佔四分之一。腦子轉了半天終於轉順了,她得意地把答案說了一遍。
傑西聽了沒有意料當中的點頭,而是比了個叉,肯定地說,“你的推理是錯誤的。”
錯誤?不可能。她反問道,“你說說看,怎麼錯誤了?”
傑西正兒八經地說,“姥爺姥姥是中國人,但是我媽媽並不他們親生的,據說有是半個俄羅斯人,所以你的結論也是錯的。”
我的天呀,這是五歲小孩的邏輯思維嗎?還是說現在的小孩腦子都這麼好使?說理嚴密,口氣還咄咄逼人……汗!果然異國婚姻的結晶,都聰明得不可思議。
正糾結嘆息的時候,傑西突然轉移了注意力,看著她手裡的風箏說,“阿姨,你幫我想個辦法讓它飛起來好不好?”
“好,你等下……”她鬆了一口氣,這小傢伙的血統到底是怎麼樣的構成,自己還是整不明白。真高興不用再思考如此超複雜的問題。
她站起身一邊放線一邊跑,可是那風箏說也奇怪,好不容易升上去一點點,又倏地落了下來,象是和她鬥氣似的,不一會兒她就滿頭大汗,可是看到傑西那期待的眼神,她還得繼續努力。正小跑著,突然身後一隻手臂接過了線團,另一隻拽住她的。
“傻瓜,不是這樣的。”她耳邊傳來一聲輕笑。
這個男人,站在旁邊半天居然是為了見她出醜。鬱悶地說,“文遠,我沒有玩過這個……”
“知道……”不等她說完,他就拉著自己不停地在草坪上跑動起來,“手均勻地放線,腳步再快點呀,……”
不過一會兒,風箏已經冉冉地升到了半空。傑西拍著手亂跳,一邊接過風箏,一邊衝著後面大喊,“媽咪,爹地,快來看呀,風箏飛起來了。”
唐小雅回頭一看,一個高鼻樑大波lang的美女走了過來,和傑西長得一模一樣,旁邊還跟著一個帥哥,長得很魁梧。
“小姐,謝謝你們。”傑西的媽媽溫柔又和氣,地道的北方口音。
她想起傑西的血統,再認真看看眼前的這一對年青夫婦,不覺地彎起嘴角,說,“小事一樁,不用客氣。”
大帥哥爸爸遞過來一張名片,真誠地說,“傑西很少這麼高興,看來和你們有緣,希望有機會到美國,我們的家裡做客。”
“好的,謝謝。”她接過來一看,“ck律師事務所首席律師endersen”,似乎是個有名氣的人物,怪不得小傢伙思維能力如此了得。
大美女又對著不遠處奔跑的康文遠豎起了姆指,“你男朋友真有耐心,以後肯定是個顧家的好丈夫。”
她回頭一看,康文遠還在教傑西怎麼控制風箏的線,畫面看上去無比的和諧,突然想起他那一天說的今後會是個好丈夫,好爸爸……心裡有暖流淌過。
兩人坐著電頻車轉了一圈,一路青山綠水,景緻怡人。度假村依山傍水,舉目四望,有兩座國際標準的高爾夫球場,西邊綠葉掩映下一片高級別墅區呈現在眼前,酒店除了豪華客房還有星級會所。
“湖畔球場是全國十佳球場之一,在亞太地區也算得上前列的,球會還榮獲最佳草坪的榮譽稱號……”康文遠很有興致,說起球場的歷史頭頭是道。
恕她白痴,對於高爾夫確實是門外漢,她看了看翠綠蔥蔥的草坪,眼裡一片茫然,“怎麼樣的球場才算是好的呀?”
“怎麼說呢?”康文遠笑了笑,手一邊指一邊比劃著說,“這裡的球場球道狹窄,溝壑縱橫,而且緊臨優美的水岸,湖風強勁,又有梯田狀的果嶺,被高爾夫球愛好者視為心目中最具挑戰性的球場之一。”
這麼一說,終於有點感覺了。她環顧四周,不由了點了點頭,說,“這裡地勢高低錯落有致,視野遼闊,果然天獨厚……”
她還沉醉在迷人景緻當中的時候,手卻被抓了起來,他的笑特別爽朗,“走吧,找找揮杆體驗……”
“哎,不行呀,我不會打……”
“沒關係,我也學了很久才會。”
康文遠突然鴨霸一回,力氣自然不可小覷,她沒有辦法,只好既來之則安之。
說了一會兒的握杆姿勢,還作了多次示範,最後他把球杆交給她,自己站在旁邊作指導。
“手握杆的時候不能太緊也不能太鬆,要想象手裡握的是一隻小鳥,太緊會捏死,太鬆了會跑掉。一個正確、放鬆、完整的握杆能夠令杆面在擊球的瞬間保持正確的角度。”
聽上來很有哲理,可是她試了幾次,手心全都是汗,勉強揮出幾桿,結果不是打到天上去,就是斜了十成八千里,最後一個乾脆嘙的掉進了沙坑裡。
她支著杆子,擦著額頭,有點氣餒。
“高爾夫呀,看似最簡單其實不簡單。最重要的是必須穩住情緒,不受任何干擾,清空所有的私心雜念。你可以作下深呼吸,挪開所有的一切……”康文遠耐心地講解著,然後移步站在她身後,俯下身伸出雙手握著了她的手掌,有淡淡的菸草味道籠罩著她。
這感覺真是莫名的熟悉。她甩了甩頭,閉上眼睛,“一,二,三…….”再掙開,眼裡只剩下一個目標,手輕輕一揮,在半天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雋,我終於成功了。”她咧開嘴,抱著他的手臂,跳得好高,渾然不知旁邊康文遠的眼眸裡有暗淡的光影閃現。
待她平靜下來,他手扶在她的肩膀上,聲音異樣的平靜:“小雅,你剛剛叫我什麼?”
她愣了愣,突然不知所措起來。眼前的男人臉上被蒙了一層似金似紅的晨光,燦爛得奪目,可是他的眼像是沉靜一潭秋水,鬱郁不得歡。他問,“小雅,你知不知道自己剛剛叫了我什麼?”
好好的郊遊因為她的得意忘形徹底泡湯。唐小雅坐在酒店回市區大巴的車上,窗外沒有他的身影。康文遠說了不會送她,要走就走得瀟瀟灑灑,毫不留念。他說到做到,果然沒有來。
他說了可以慢慢等,直到有一天她忘記了重新開始。可是他現在又說感情的事情不是光有時間就可以的,有些事越是努力反而越事與願違。
“小雅,我還可以等待,也很想陪著你看著日升日落,可是你對我的感情僅止於朋友之誼,還有感激之情,很難再前進一步……我不想你將來後悔,不願你將來怪我。這些日子,我已經努力了,但是也一點點地看清楚了,所以,趁著他還堅持在原地等你,趁著一切還來得及追回,不要像我一樣,想努力卻毫無機會。”
車上只好聊聊的幾個人,喇叭裡甜美的女聲提醒汽車將要開動,歡迎下次再來湖畔度假村。她最後一次望了望這塊美麗的土地,結果還是看見了他,八樓最靠邊的那個位置,窗戶開啟著,映著一個熟悉的背影。
看來不是說瀟灑就可以薄酒的,他從來都是個有擔當的男子,但是,命運對他卻是多麼不公。六年前,林可欣決絕離去,如今,她又這樣傷害了他的感情。他對她不忍心,一路呵護,無怨無悔,多麼溫柔的慈悲。而她卻在最困難的時候,向他伸手要求幫助,而如今,卻在他最高興的時候,轉頭離他而去。
雖然他表現得很平淡,彷彿很看得開,但是她可以看得到他瞳眸裡淺淺的憂傷,之所以這麼執意的推開她,大概是因為他知道,有些歡樂,自己潛意識中已經習慣和期冀與另一個人分享。
車慢慢的駛離了度假村,速度逐漸加快,那道熟悉的身影終於再也看不見。
頭抵著車窗,淚水潸然而下,她默默地告別:謝謝你,文遠,曾經那些年少的美好日子裡,有你哥哥般的呵護和鼓勵:曾經慌亂失措的時刻,有你溫馨的話語安慰;痛苦難過的時候,還有堅定有力的臂膀依靠。謝謝你的等待,讓我鼓起對愛的勇氣和自信;謝謝你的放手,讓我去追尋自己幸福的方向。
該有多慶幸,人生的這一段路與你同行,儘管註定走不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