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進校園,迎面遇到許磊。
他很尷尬的樣子,低下頭一聲不吭地從我旁邊走過。
我第一次產生和他交談的衝動,為什麼呢?別問我,我不知道。也許只是太寂寞。
我停下腳步。
他跟著停下來:“你幾號回家?”
我們像老朋友一樣走在校園裡,聊得隨意而自然。好像從不曾有過什麼尷尬。
中間有個電話打進來,他很快支吾兩句就結束通話了。
我假裝沒看見。
難得糊塗吧,雖然確實是有點不爽。
一個人可以有多少種死法?
在春運的客車上這還是個未知數,可能會被混亂的人群踩死,被擁擠的人流擠死,被土匪似的乘警罵死,被車裡的煙味汗臭味薰死,被推著車賣飲料雜誌的大媽煩死,被行李架上掉下來的行李砸死,被永遠不開門的廁所憋死……中國人真他媽多啊!我大聲感慨,等我有了錢,買倆火車頭,回家時候坐一個,返校時候再坐一個。
唯一值得表揚的是老許同學,任勞任怨地搬執行李,從寢室門口一直送到火車座位上。同行的老鄉、我高中的老對頭大頭看直了眼,問我:“男朋友?”
我翻了他一白眼又閉目養神。火車開動時我突然想起還沒有和老許道個別。正猶豫著要不要拉開窗戶喊他一聲,他的簡訊到了:“一路平安。”
我端著手機呆了呆,大頭翻個白眼:“你怎麼還這樣啊?”
“我哪樣了?”
高中時代我和韋君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他不止一次當面策反楊瓊休了我:“廢了丫的,看她那個狂樣。哥哥再給你發個好的,溫柔賢淑會做飯的。”
韋君有時在我眼中很可怕,他時常說我“生得各應,活得憋屈”,糟踐自己也禍害別人,是社會公害,人人喊打的型。畢業後我們出了事我躲了他一個月,怕他再說出什麼讓我生不如死的糟心話。走的時候我終於在車站見到了他,他破天荒地沒有教訓我,只說:“天不容你,你走得太順了。你要是傻點或者醜點,也許會好些。”
我有點感動。作為一個女生我的同性緣很糟糕,我知道我出了事,當初那些競爭對手會怎樣幸災樂禍地奔走相告。
每個人都可以變得狠毒,只要你知道什麼是嫉妒。
我沒有嫉妒過,因為我太驕傲了。
薩特說:驕傲是自卑與絕望的證明。
我帶著快樂的面具學習生存,極度絕望,自戀到不以為自己是自戀狂的地步,扮演陽光女孩,絕對傾情奉獻,投入無極限。
火車晃晃悠悠地出關,我看著漫山遍野的高粱玉米地在外面疾馳而過,內心激動不已——莎士比亞他老人家曾經說過:有了成功的希望,任務就像燕子穿空那麼簡單。有了希望,君王可以成神明,貧民可以成君王。換言之,一想到回家,我疲憊的身心立刻充滿力量!擠點兒有什麼?俺爬也要沿鐵路線爬回去!
儘管火車裡面就像一個大垃圾場,僅有的一個座位幾個人輪換著坐,其他人就摸爬滾打地湊合著,晚上師兄們很大度地讓出了巴掌大的一塊地方給師妹睡覺。我推讓不過,勉為其難地趴在小桌上,肩膀和脖子都吃勁,靠在椅背上又不踏實,左右是睡不著,但是看看眼睛紅得小白兔一樣的師兄……算了,出門哪能嬌氣呢?
搖著晃著,昏昏沉沉地睡著。二十分鐘後醒來渾身痠痛,汗水早溼透了內衣。頭昏腦漲,九死一生地回了家。
韋君把我送上計程車,又幫我點了點行李才放心。剛走開一步又回來:“到家給我打電話啊,聽見沒?”
我癱在座位上連連點頭。這個狗東西也算良心發現了。
進家門那一刻我把行李扔下來,心裡知道完成任務,一頭扎到**,腦袋還沒碰到枕頭已經睡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