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時,這件事居然是被榮妃娘娘提了出來,以後府裡關於此事的討論估計是停不下來了。這叫宋寧人還怎麼忍?
“父親。”宋寧人沉聲打斷宋賜延,道:“臣女家中還有長姐,長姐未出閣,寧兒怎敢先許配人家。”
她這一番說得頗有道理,宋寧韻都還沒有許配人家,她這個三小姐更別提了。
宋賜延沉吟了一會兒,想著這倒也是,剛要開口婉拒,卻聽容妃不疾不徐道:“這些繁縟節大可免了,長姐不嫁,可不能耽誤了妹妹的婚事,懂事雖好,但也得為自己著想一下。”
她話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管他什麼俗世禮節,都抵擋不了她想要讓宋寧人當兒媳的心願了。
對方可是七皇子!宋賜延摸了摸頭上的汗,顫悠悠道:“娘娘這番做主,臣自然榮幸有加,到不知皇子他心裡可願意?”
這明擺著是要把自己嫁出去了,宋寧人心下一急,忙道:“娘娘且慢,聽臣女說一句!”
“哦?”容妃倒也沒怪罪她不識禮數,嘴角微微一挑,說道:“準了。”
“臣女自認配不上七皇子,更何況,臣女不日便要離開大堯前往大洛久居,七皇子乃大堯國皇子,怎能允許和自己的夫人異地相隔呢?”
宋賜延點了點頭,眉頭也皺起來:“榮妃娘娘,小女這倒是實話,還望娘娘三思。”
“我此番來只為傳達這一番話,至於願意與否,還得看三小姐個人意願,我也不喜歡強人所難,三小姐思慮一番早給我恢復吧。”容妃放下手裡的茶盞,微微抬手。
一旁的婢女趕緊扶起她,高聲朝外喊道:“榮妃娘娘起駕回宮了!”
宋寧人趕緊低頭行禮恭送娘娘,行至她身邊的時候,容妃微微轉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莫名笑意。
這邊,宋賜延送走了榮妃娘娘,欣喜萬分地看著眼前這個三女兒,方才看容妃這個意思,分明是要替她和七皇子牽紅線啊,宋家若是能攀上這個親家,以後可真是就飛黃騰達了!
“寧人啊,你看容妃親自上門來提起這件事,想必是極其有心的,我看就不用考慮什麼了吧?”
“父親!”宋寧人眉頭一皺,眼眸裡猛然浮現出一抹痛心:“我不日就要啟程去大洛,怎可能來和七皇子談這些兒女情長?”
“可是…,你也快及笄了,遲早都是要許配人家的,像七皇子這麼好的夫君,以後可再也遇不著了!”宋賜延苦苦勸道。
宋寧人深吸口氣,才將心底猛然湧上來的憤怒壓下去,她何嘗不想!可是她馬上就要離開大堯了,怎麼能在這種時刻嚮慕容祀坦白一切,然後又離他而去?!
她做不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放棄這段感情。將它永遠地埋在心底,不再向任何人**心扉。
一念至此,宋寧人只覺得滿心悲哀,只想早日離開這個地方,好將思念全部斬斷。
“女兒心裡有數,今日有些累了,我先告退了。”她朝宋賜延行了一禮,喚了婢女,幾人一行便出了大廳往她的內苑走去。
第二天陸瀾舞便從府裡的婢女們嘴裡聽到了昨日的事情,她知道宋寧人心裡定然不好受,不然不會時至晌午了都還沒來她這錦繡閣串門兒,她帶了晚香和幾個貼身侍女,準備去宋寧人那裡看看。
宋寧人果然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發呆,看見陸瀾舞進來,不由鼻尖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陸瀾舞趕緊遣散了幾個婢女,坐下來安慰她:“寧人,別難過了!”
“姨娘,咱們什麼時候才啟程,我真怕什麼時候忍不住會回去找他,怎麼辦?”宋寧人
揪住陸瀾舞的衣袖,明澈的眸子裡此時瀰漫著一片水霧。
“沒事的,咱們明日便啟程。”陸瀾舞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有些無奈地看著這個一貫堅強的少女。
宋寧人這才好了點,用袖子輕輕擦了擦眼角,有些羞赧地笑了笑:“姨娘,剛剛讓你見笑了。”
“傻孩子,這有什麼?”陸瀾舞看著她笑起來,也放下心來,“你回去再收拾收拾東西,咱們這次去大洛山高路遠,也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一趟。路途疲憊,你可得備些要緊之物以防不時之需。”
宋寧人點了點頭。
第二日清晨,宋府外聚滿了送別的人群,宋寧人和陸瀾舞坐在馬車上,掀開車簾向大夫人和宋賜延道別。
宋府一向以三小姐為傲,現在她一路去了大洛,府裡上下多少都是有些遺憾的。
兩人就帶了幾個隨身討喜的丫鬟,晚香毫無疑問是跟著兩人去了,廣順同晚香青梅竹馬,宋寧人早看出兩人郎情妾意,私下向老爺要來了廣順。
一行人便開始出發去往大洛,宋寧人本來也沒帶太多行李,可是馬車仍是浩浩蕩蕩出了七輛,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行人側目。
半個月舟車勞頓之後,宋寧人一行人終於進了大洛境內,宋賜延早已在大洛買下宅邸,雖說不如宋府那般華美堂皇,但是也不輸於平常商家大院了。
幾個小廝和下人都開始將東西搬進院落裡,晚香帶著幾個丫鬟去收拾廂房,宋寧人和陸瀾舞正準備去幾個院落裡看看,卻忽然看見廣順從門口急匆匆跑了進來。
“廣順,怎麼了?”宋寧人知道他和晚香關係好,語氣輕柔的問道。
“三小姐,我剛剛去街上買工具時,居然,居然看見了七皇子!!!”廣順上氣不接下氣,顯然是十分的驚訝。
三小姐剛從大堯遷移到大洛,這行李還沒來得及卸下來,七皇子就出現在大洛,這不是明擺著跟著三小姐來的嗎?!
“什麼?”宋寧人一怔,臉色頓時瞬間蒼白起來,口中喃喃道:“他來這裡做什麼……”
俗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陸瀾舞是個明眼人,頓時喜上眉梢,拉著宋寧人就往門外跑。
“傻孩子!七皇子還能做什麼?!當然是跟著你來大洛了,這下你還猶豫什麼?!”
“是嗎…?”宋寧人猶自呆怔著,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陸瀾舞,“可是姨娘,他可是七皇子,跟著我來大洛,難道是準備放棄所有麼…”
“陸姨娘又不是神仙,這些話,你還是留著去問七皇子吧!”陸瀾舞嗔怪地看她一眼,笑道。
大洛街道上,幾個尋常百姓正在議論今早進城的車隊,不知是哪家高門大院的人搬來了此地,正說著,城門裡出來飛竄出一匹駿馬。
那馬全身赤紅,明顯是經過了長期的跋涉,然而氣勢和腳力卻不減毫分,應當是極其珍貴的赤練馬。
而更讓人移不開視線的是那馬上的少年,一身白衣飛揚,身形俊朗,劍眉深邃如重墨,星眸亮如星辰,氣勢如虹一般。
“這是誰家公子?生得可真是好啊!”底下不少人讚歎道。
那馬上的少年卻充耳不聞,一心催馬向前,馬不停蹄地往前奔去。
眾人正訝異他的急促,忽聽寶馬長嘶一聲,急急停了下來。馬上少年臉色仿若狂喜,眨也不眨地看著前方。
眾人一愣,紛紛朝那馬頭望去。
只見那馬頭站了一個眉目如畫的少女,一身淡綠流水紗紋裙,及腰的烏髮垂在身後,白皙的臉頰上滿是震驚,一雙美目裡竟是快要落下淚來。
“寧人!”眾人正疑惑時,那少年忽然飛快翻身下馬,奔至少女身前,深深看她。
宋寧人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怔怔抬頭看他:“慕容祀?是你嗎?”
“是我!是我啊!”慕容祀狂喜,猛然將她擁入了懷中,“寧人,我終於找到你了!”
街上眾人譁然,這大庭廣眾之下的,未婚少男少女當街摟摟抱抱成何體統,不過這俊男靚女也相得益彰,頗為養眼啊!
陸瀾舞和廣順站在一旁,自然是替她高興的。晚香後來,卻也欣喜而笑,忽而又想起什麼,悄悄瞥了一眼身邊的廣順。
“慕容祀…”呆呆看了半晌,宋寧人有些著急道:“你身為大堯國七皇子,為了兒女情長跑這兒來,也不怕人笑話!”
“這有什麼!為了你,我可以放棄一切,包括皇位!”慕容祀毫不在乎地道,深情看著眼前的人兒。
“你、你真是瘋了,這麼做…值得麼?”宋寧人哽咽道。
“有什麼不值得。”慕容祀溫柔道:“寧人,沒有你在身邊,縱使我擁有了天下又怎樣?這滿眼江山,都抵不過你的笑容。”
宋寧人再也忍不住,淚水沿著臉龐落下來,她趕緊抬手擦了擦臉頰,嗔道:“都是你,叫我放著這麼多人面還有失禮儀。”
陸瀾舞趕緊走上前去,笑盈盈地拉過宋寧人,對慕容祀道:“先別說這麼多,七皇子,先隨我們回府吧!”
“陸姨娘以後可別這麼客氣,我可不是什麼七皇子了!”慕容祀嘴角一挑,微笑道。
他這姨娘都叫出口了,陸瀾舞自然是不敢拒絕的,頓時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
原來容妃一回府便嚮慕容祀說明了宋寧人的態度,他大約也猜到結果,只是不明白,宋寧人明明是有意的,卻為何怎麼也不接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