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我們玩跳方格吧。”宋寧人眨眨眼睛問道,“怎麼,玩過嗎?”
十三皇子還是一臉迷茫,搖了搖頭說:“沒有,你是我從小到大唯一肯和我玩遊戲的人。”
宋寧人心裡突然有點心疼,年紀這麼小,就過早地被這樣殘酷的環境所影響,她甚至不敢想象再幾年過後,這個孩子會被這樣冷冰冰的環境裡折磨成什麼樣子。怕是不得不去搶什麼,不得不去得到什麼。去得到什麼,又失去什麼,完全絕望的一顆心,才能成為真正的王者嗎?
慕容祀,你會這樣嗎?
宋寧人嘻嘻哈哈的和三皇子玩了起來,她想的很少,又似乎想了很多。她只是想,能在這個孩子心裡面留下一點點溫暖的東西,能讓這個孩子在未來的某一天想起來,會覺得,在過去很久很久的某一個時刻,有一個人,曾經給過他溫暖。
她想讓這孩子變得溫暖,不要變成一個冷酷無情的人。宋寧人在現代裡,也看過許多有關歷史的書。每一代的皇帝都足夠冷酷,冷酷的讓人心寒。
容妃站在一旁看著玩的很歡樂的兩個人,心裡也變得很溫暖。在這皇宮裡,單純的人越來越少了,純粹的人也越來越少了。
突然,宋寧人的胳膊一抬,露出了慕容祀強行帶到她手腕上的玉鐲,不知道宋寧人是無心忘記了有這個東西的存在,還是她的心裡一直有某些東西存在,總之,事實上是,慕容祀的母親,容妃看到了。
容妃看著宋寧人,若有所思。這個姑娘,好像和以往所見的那些女子都有些不同。那些女子大多都沾滿了世俗的味道,既虛榮又勢力,對於這些單純的事情從來都不屑一顧。
“姐姐,姐姐,你明天還會來陪我玩嗎?”十三皇子一邊跳格子一邊回頭衝著宋寧人擔心的問著。
宋寧人心裡的某個地方被戳到了,小孩子單純無辜又害怕的表情深深的刻在她的心裡,久久不能抹去。“小皇子乖,姐姐有時間就來陪你玩好不好?”
小皇子堅定的點點頭,轉過頭去繼續歡樂的跳起方格子來。
容妃喜歡這個女子,身上散發著一種淡淡的又很特殊的氣質,是當年自己想要變成卻又沒有變成的人。勇敢,堅定,不虛榮又有愛心,果然祀兒的眼光別具一格。如果將來祀兒是要和這個女子在一起的話,自己還是應該很滿意的。
天空中陽光很少,只看見一個女子和一個孩童在玩耍,而旁邊的婦人慈祥的看著他們。
笑聲盪漾。
去大洛的行程幾乎已經定好,這幾日,宋寧人一有時間便往錦繡閣跑,陸瀾舞一個人呆在錦繡閣也閒得無聊,雖說她倆走動頻繁不免引得府裡有些人非議,但兩人都快離開大堯了,也懶得去計較這些。
湖上樓閣裡,一個穿淡紫紗裙的少女正托腮坐在石桌前,描金牡丹紋的淡紫長紗逶迤一地,微風掠過,少女烏黑的髮絲便輕輕貼在白皙的臉頰上,她晃了晃手裡見底的青瓷茶杯,微微皺起眉。
陸瀾舞遠遠便看見坐在石椅上的宋寧人,掩嘴笑了笑,加快了步伐,提著裙襬幾步踏上石階。
“陸姨娘!”見到陸瀾舞的身影,宋寧人這才坐直身子,微微撅起嘴抱怨道:“你可真慢,我這杯茶都喝完了!”
“我可比不得你!”陸瀾舞示意身旁的婢女斟茶,揉了揉眉心:“你可是躲過七皇子就萬事大吉,姨娘我還得去處理錦繡閣的事務,哪裡來的時間?”
一聽她提起慕容祀,宋寧人的眉頭就不自覺地皺起來:“慕容祀這兩天沒來府上吧?”
陸瀾舞撇她一眼,柔聲道:“寧人,七皇子慕容祀也算得上人中之龍,這大堯國多少閨中女子對其仰慕有加,你可捨得就這樣拒絕?”
“姨娘!”宋寧人知道陸瀾舞想勸自己,然而眼下這情況,卻著實是不合適:“你可別忘了,咱們可是要去大洛的人!”
陸瀾舞在心中微微嘆氣,她不是不瞭解宋寧人,這丫頭心中必定也是愛慕著慕容祀。可是她馬上就要去大洛,慕容祀又是大堯國的七皇子,她怎麼能讓他為了自己放棄皇位之爭遠赴大洛呢?
這丫頭,應該是擔心現下如果向七皇子表明了態度,兩人以後遠隔兩城,如何能解這相思之苦呢?倒不如索性斬斷了這情絲,免得各自都苦苦相望難以寢食。
“姨娘知道。”陸瀾舞抿了口茶,緩緩道:“你自己既然都已下決定了,姨娘自然也不好再幹涉。”
兩人正說著,晚香忽然從院子裡奔過來,驚慌道:“三小姐!陸姨娘!容妃方才來府上了,此刻正在大廳和老爺談話呢!”
容妃?!
陸瀾舞和宋寧人皆是一怔,兩人對視一眼,互相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果不其然,晚香剛稟報完,老爺那邊就派人來請了,說是容妃想要見見三小姐。
宋寧人大約便猜到些什麼了,想來慕容祀天天往府上跑,自己又躲著不見他,兩人這邊不緊不慌,容妃倒是先著急了,居然主動上門來。
“你回去稟告老爺,今日身體不適,日後會登門拜訪!”陸瀾舞看出宋寧人並不願意去,當即便對那前來傳信的宮女道。
“容妃還說,倘若三小姐不願前去,她會移駕親自來見三小姐。”宮女低著頭,不卑不亢道。
宋寧人眉頭一皺,看來容妃這次是有備而來了。對方應該也知道自己不想前去,居然提前就下了話,看來這次,她是躲不過了。
“沒事。”陸瀾舞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姨娘跟你一起去。”
“容妃說,此事事關個人私事,希望三小姐獨身前往!”那宮女接著道。
陸瀾舞立刻便橫起柳眉,頗有些不滿:“容妃這是什麼意思?”
“姨娘。”宋寧人朝她使了個眼色,安慰道:“容妃為人大度,不會把寧人怎麼樣的,姨娘大可不必擔心。”
陸瀾舞無奈,只得看著她和前來傳信的宮女一同去了會客大廳。
會客大廳內此時戒備森嚴,門外站了一排的宮廷侍衛,看來容妃這次出宮也是大張旗鼓,
莫非是想要藉著這外界的輿論逼她就範?
大廳上檀木椅上,宋賜延官袍加身,一雙濃眉不怒自威。另一邊,容妃一身錦緞華服,髮髻間插著翡翠玉葉鑲寶石的簪子,一張俏麗容顏如出水芙蓉,柔和而明麗。
“臣女見過容妃娘娘,父親大人。”宋寧人上前幾步,施施行禮。
“三小姐客氣了。”容妃笑盈盈看了她一眼,轉頭朝宋賜延道“你家這三小姐可真是生得漂亮,難怪我家祀兒如此上心呢。”
宋賜延忙搖搖頭,誠惶誠恐道:“娘娘繆讚了,家女不過平常女兒罷了,讓娘娘見笑了!”
“我相信祀兒的眼光。”容妃端起琉璃瓷杯抿了抿茶,望向宋寧人:“來,抬起頭讓我看看。”
宋寧人不卑不亢地抬頭,一雙秋水剪眸宛若深潭,眨也不眨地與容妃對視。
容妃那雙鳳目在宋寧人身上來回打量了幾眼,面上沒表現出什麼,心底卻開始嘀咕了:按理說這尋常閣中小姐見了宮中娘娘可都是誠惶誠恐的,這個宋家三小姐倒也厲害,居然能面不改色地直視自己。
看來這宋寧人果真有不同常人之處,難怪自己那寶貝兒子這麼在意,每每說起這宋家三小姐時眸光裡都閃耀著光彩,不似平日那麼冷靜。
宋寧人大約是知道容妃心底在想什麼的,只是自己這獨特之處,宮中的妃嬪們大多應該是不喜的吧。
容妃倒也沒露出不悅,柔聲道:“果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家,連女兒都生得如此鎮定。”
宋賜延不知道容妃這句話是褒還是貶,只得陪著笑道:“這孩子整日在府中,也不大懂得規矩,還望娘娘不要怪罪。”
“我倒是喜歡得很。”容妃笑了笑,瞧了宋寧人一眼,問道:“這三小姐年方几何啊?”
她的語氣裡頗有些興趣,宋寧人心下微微一沉,容妃這不是明擺著上門來遊說了?看來慕容祀這次真是花了心思,居然連容妃都被請來了。
“回娘娘,小女再過六個月便及笄了。”宋賜延忙道。
“哦?”容妃臉上露出一絲好奇:“年齡也差不離了,可有許配人家?”
“這倒沒有。”饒是宋賜延再遲鈍,這下也大概能明白容妃的意思了,一旁的婢女和媽媽們都有些驚訝,三小姐居然有這麼大的能耐,讓容妃親自上門來提親事?!
其實平日裡府裡的婢女家丁們也經常看見慕容祀前來拜訪,名義上說是拜訪老爺,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七皇子那顆心,可是巴巴地望著這三小姐的。
宋賜延也有幾次碰見下人們在拿此事說笑,當即就命人拖下去打了十幾個板子。在他看來,對於未出閣的女孩子來說,名聲是極其重要的,怎麼給下人們這樣來嚼舌根。更何況,七皇子是何等人上人,怎麼會看上這小小丞相府的三小姐?
這樣繁複幾次後,府裡再也沒有人敢談論七皇子和三小姐的事情了,宋寧人也覺得耳根清淨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