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撫摸一陣,她才想起該去見老夫人,然後再去看太太。她想,她們肯定也在想著自己吧!可是,**剛走出亭子,又遲疑地站住了。她看了看自己骯髒
的衣服,心裡說:“難道就這樣叫花子一樣去見老夫人、太太嗎?不,換換衣服再去吧!反正衣服也是現成的。”這樣想著,她就像過去一樣,轉身走進了月亮門。
當她急匆匆地推開原來屬於自己的房門一看,不由得驚住了——屋子裡,坐著一個年輕的姑娘。
這姑娘大約也才十七、八歲,一張蘋果形臉,有點胖,穿了一件天藍色湖縐棉襖,一條滾邊棉褲,一雙“滿鞋花”布鞋,也垂了一條大辯子。額前的劉海修得很整齊,把一張微胖的圓臉襯托得很好看,顯然是經過修飾和化了薄薄的淡妝,臉龐顯出了淡淡的紅暈。聽見門響,她倏地回過了頭,接著驚愕地愣住了,片刻,眼裡才閃出幾分惶恐和不解的光來,像打量天外來客一樣看著**。
**嚅動了一下嘴脣;沒發出聲音。
姑娘也嚅動了一下嘴脣,目光的驚詫和不安不亞於**。
半天,**才輕輕問了一句:“你,你是準?”
姑娘張了張嘴,又後退了一步,坐在了床.上。又過了一會,才反問了一句:“你是誰?”
**似乎有些生氣了,稍稍提高了聲音說:“我問你呢?”
姑娘這才說:“我叫桂花,是不久前來服侍老夫人的丫頭。”
“什麼?”**幾乎叫了起來,兩眼盯著這個叫桂花的姑娘。她看見這個姑娘雖然穿上了蘭府厚厚的冬裝,可仍然掩飾不住那豐腴、健康的身子。
叫桂花的姑娘見**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有些不好意思了,臉上先前淡淡的紅暈變成了火燒雲。她抬頭看了**一眼,手指擺弄著辮梢問:“你是誰?怎麼到這裡來了?”
**說:“你別管我是誰,我過去住在這裡!我倒要問你怎麼住到這裡了?”
姑娘說:“我從來沒見過你,怎麼知道你住在哪裡?是老爺、老夫人、太太叫我住這裡的!”
**心裡突然竄起一股火氣,她想發氣,卻不知為什麼。半晌,她衝到衣櫥邊,一把拉開了衣櫥門。姑娘也一下衝了過去,護住了衣櫥門,問:“你要幹什麼?”
**憤憤地推了姑娘一把,說:“你別管,我找我的衣眼!”
姑娘說:“這些衣服都是送給我的,你有什麼衣服?”
**一下傻眼了,這些衣服都是老夫人和太太給自己的呀,怎麼會成了她的了呢?可是又一想,也許老夫人、老爺和太太以為她回不來了,把這些衣服重新送了人,也不奇怪。於是,就放輕了語氣對叫桂花的姑娘說:“是你的也沒關係,我先借一件換換!”說著,就找了一件絲棉旗袍,換下了身上的髒衣服。又找了一條扎腰棉褲,換下了被荊棘掛破的褲子。然後,**站到鏡子前照了照,這才發覺自己像個人樣了。
換完了衣服,**才想起自己從家裡帶來的包袱。她又去翻,卻沒找著。
她回過頭,像審視賊一樣,看著桂花姑娘問:“我的包袱呢?”
桂花姑娘不明白地問:“什麼包袱?我沒見過!”
**不相信地說:“沒見過?它能飛了?”說著,又上下翻找一遍。她突然聽見從她抖動的衣服裡“咚咚”地掉下了一件東西。她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是老爺送她的那對翡翠手鐲
她急忙放下衣服,拿起那對手鐲,細細地撫摸起來。
叫桂花的姑娘見了,先是紅了一陣臉,像是被人窺破什麼祕密似的,接著生氣地撲過去,搶起**手裡的東西來。一邊搶,一邊說:“放下,這是我的……”
**急忙將手鐲護在胸前,猶如護住一件寶貝,不相信地看著桂花姑娘問:“什麼?你說什麼是你的?”
桂花姑娘臉更紅了,回答說:“你懷裡的手鐲是我的!”
**瞪大了雙眼,說:“你別胡說!你從哪裡來的?”
桂花姑娘說:“是老爺給我的!”她一時性急,脫口說出了祕密。
**呆了。她看了桂花半晌,突然大叫起來:“不!不!你騙人!這是我的!明明是你偷了我的包袱,偷了我的東西……”
說著,她一把抓住了桂花姑娘,大叫著:“快還我的東西!”
桂花姑娘害怕了,突然“嚶嚶”
哭了起來,過了一會,才努力掙脫了**的手,委屈地說:“你是什麼人?在這兒欺負我?我沒看見什麼包袱?我去告訴老夫人,告訴太太……”說著,就噙著眼淚跑下樓去了。
**見了,不但不害怕,反而覺得自己也委屈,心裡說:“你去叫吧,我正要見老夫人、太太呢!看她們怎麼說吧!”
不一時,樓梯上就響起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知道是老夫人和太太來了,先前那種遊子歸家、久別重逢的感覺,立即湧上來壓倒了剛剛
生的不快。她急忙走到樓口,對正上樓的老夫人和寧氏興奮地喊了起來:“老夫人、太太——”
她以為老夫人和太太看見她,也會同樣高興、等她們走上樓,她正想撲過去,抱住老夫人痛哭一番,卻見老夫人和太太陰沉著臉,抬著頭,看也沒看她一眼。
**不覺愣住了,一時臉上僵計了怪相。
這時,老夫人斜了她一眼,說話了。聲音卻比外面的空氣還冷:“你,還回來幹什麼?”
**嚅了嚅嘴脣,不知該怎麼回答。
寧氏也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說:“強盜把你搶去,沒讓你做壓寨夫人嗎?”
**聽了,這才感到真正的委屈,一時想哭。她想解釋,卻沒法開口,只強忍著淚水,顫抖地叫了一聲:“老夫人,太太,我……”
她正想說點什麼,那個叫桂花的姑娘卻“嚶嚶”地哭了起來。寧氏見了,忙過去摟住她,像哄孩子一般,說:“別哭了,桂花,我的好妹子!別跟她一般見識,啊……”
**見了,心頭更是一酸。這情景,多像過去她們對自己呀!她一時更說不出話了。
老夫人見了,更好像生起了氣來,指著**忿忿地說:“你看你,像什麼話?回來了,也不先來打聲招呼,就爭爭吵吵,真沒教養!還不快下去!先到大翠原先住的房裡住下來吧!”
**聽了,心一下涼了。可她還沒回過神,仍在原地呆呆地站著。老夫人見**沒動,又大喝了一聲:“聽見沒有?快去!”
**這才答應一聲,快快地轉身去了。
到了“止足亭”旁的小屋裡,**才慢慢回過了神。她在心裡叫了起來,天啦,這是怎麼回事?自己冒著危險,千辛萬苦跑回來,她們怎麼這樣對待自己?難道,她們真相信她已做了強盜的老婆?真的做
了強盜的老婆,她還會回來嗎?再說,她已把身子給了老爺,為他懷過孩子,她會去做強盜的老婆嗎?這真是天大的冤枉呀!她該怎樣去、i她fll解釋清楚呀?還有,以後在蘭府怎麼過日子呀?她們還會像以前一樣待自己嗎……一連串的問題盤桓在她頭腦裡,她真想立即撲在一個親人懷裡,把一切都問個明白。現在,她了。她的委屈、相思,一切的一切,都只能對老爺傾述呀!
到了過去吃晚飯的時間,**沒見人來喊她吃飯。她的肚子早餓了,又覺得一陣陣寒冷襲來。又過了一陣,她才鼓起勇氣,自己到廚房裡打了一碗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