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天如洗晚風清。
誰憐沒柄團團扇,
曾照詩人送容行。”
吟完,不待**說話,又接著說:“明天晚上,老夫人和太太,都要出去走月亮呢!”
**精神一下振奮了,高興地叫著說:“真的?我也去!”
蘭洪恩又笑了,看著**像哄孩子一樣說:“好,好,你去!你怎麼能不去呢!”說完,彷彿害怕**會馬上離去一樣,就不等**說話,又接著說:“**,你坐下,聽我告訴你許多過中秋的風俗。”
**心裡高興,又忍不住好奇心,果然在蘭洪恩對面的木欄杆上坐下了。雙手捧了頭,目光清澈、純潔地看著蘭洪恩,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蘭洪恩卻一時講不出來了。他的目光也定定地落在了**臉上,面孔漸漸地湧上了一層潮紅。
**見了,連忙放下手,把目光投向“斗香”上,說:“快講呀!”
蘭洪恩這才“嗯”了一聲,回過了神。講的卻不是中秋風俗的事,而是有些痴迷地說:“**,你這名字真好聽!”
**聽了,有些莫名其妙,說:“爹媽胡亂取的,你別誇了。”
蘭洪恩忙說:“不!不!這是真的,**。這世間百花,不管是蘭花、梅花。月季花、牡丹花,都不如**好!”
**還是茫然,說:“你說的是花,可我是人。”
蘭洪恩說:“花即是人,人即是花呀!”
**更不明白了,幼稚地問:“花怎麼成了人,人又怎麼能成花呢?”
蘭洪恩聽了,突然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看著**說:“哎,**呀,你不懂!你不懂呀!”說著,揹著雙手,在亭子裡踱起步來。
**見了,立即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紅了臉。是呀,她一個不識字的村姑,能懂得上過洋學堂的老爺的話呢!她頓時有些不安起來,不斷用帶著幾分膽怯的目光去看著蘭洪恩。
蘭洪恩走了一陣,停住了,目光落在荷池的荷花上,又情不自禁地嘆了一口氣,接著搖頭又吟出兩句詩:
“問花何事人偏愛,
曾遇淵明把玩來。”
吟完,忽然回頭緊緊盯著**,問:“**,你懂得我的心思了吧?”
**滿臉迷茫,搖了搖頭說:“老爺,你說的什麼,我一點不懂。”
蘭洪恩急忙說:“這你都不明白?梅、蘭、竹、菊,菊為四君子之一。‘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我就是喜歡菊,特別是山鄉野地之菊,‘仙人披雪,**不紅妝。粉蝶來難見,麻衣拂更香’……”
**似懂非懂了,站起來認真地說:“老爺,我明白了。你是喜歡田邊地角的野**,我們那兒多的是,等過了九月,我回去給老爺割一大揹簍來!”
蘭洪恩聽了,突然“噗哧”一笑,目光灼灼地看著**說:“你呀,**,我和你說不明白,你永遠不會懂我的意思!”
**更侷促了,紅著臉說:“是,老爺!老爺的學問大著呢!”
蘭洪恩笑著說:“好了,好了,**,我們說點別的吧!”
**以為蘭洪恩會生氣,可見蘭洪恩仍然一副寬巨集大量的笑模樣,又放下心來,重新坐了下來,望著蘭洪恩。
蘭洪恩看了一眼**,目光明亮,閃動著一種既溫柔、又強烈的光輝。片刻,想了想說:“好,**,剛才給你講詩,你不懂。現在給你講一個你能聽懂的故事,行嗎?”
**好奇地點了點頭。
蘭洪恩就說:“你知道太陽和月亮,為什麼一個要在東方升起,一個又在西方落下去?”
**笑了起來,說:“這誰不知道?白天來了,太陽就從東方升起。夜晚來了,月亮就從東方升起。”
蘭洪恩也笑了,搖著頭說:“不!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講,月亮和太陽是兩兄妹。太陽是哥,月亮是妹,他們總是一路來,一路去,十分親熱。有一天,哥哥對妹妹說:‘妹,我們來比一比,看誰跑得快。’妹妹有些淘氣,聽了太陽的話,就答應了。於是,兩兄妹就賽起跑來。哥哥是老大,就讓妹妹先跑。這樣,太陽就去追月亮。月亮很聰明,又故意想和哥哥開個玩笑,跑著跑著,就跑到東山躲了起來。太陽不知道,埋著頭只管追。追到天黑,到了西方了,見還沒追上妹妹,回頭看去,這才看見妹妹還在東方天空對著他笑呢!太陽生氣了,心想,你要淘氣,我也羞一羞你。想著,太陽就跳到西山腳下的大海里去洗澡。妹妹見哥哥生氣了,這才想到不應該捉弄太陽,於是也趕緊追來了。太陽見月亮追來了,爬起來就跑,忘記了穿衣服。月亮追到西方,太陽又從東方起來了。月亮抬頭一看,見太陽沒穿衣眼,羞得滿臉通紅。太陽呢,還不知道自己沒穿衣服,他發出萬道金光,射得月亮睜不開眼。月亮又羞又氣,臉兒就由紅變白了。因為怕哥哥羞她,所以,她只好跑到天上去藏起來。到了晚上,才不好意思地出來……”
**還沒聽完,就高興地笑了起來。她的臉兒也變得通紅了,眼裡閃著少女活潑、開朗的光芒。
蘭洪恩見了,忙問:“你笑什麼?”
**不笑了,可臉龐上的紅霞還沒褪。她心裡在說:“老爺知道得真多,天上地下,好像沒有他不知道的!”這樣想著,忽然也想考考蘭洪恩,於是就調皮地說:“老爺,你知道得真多!有幾個字,不知你寫得來不?”
蘭洪恩說:“什麼字老爺寫不出來?”
**說:“老爺,你先別誇大話!這字可不好寫呢。過去也有一個老爺,肚裡墨水多,寫字也溜刷。有一天和長工打賭,長工說:‘老爺,你的字寫得好,我們打個賭,我說幾句話,你若記下來了,這一年的活路錢我就不要了。你若寫不下來,就給我加一倍的工錢。”老爺一聽,就說:‘行!你說吧。’長工就說了幾句話,那老爺真還沒寫出來呢!
蘭洪恩說:“是幾句什麼話,你說給我聽聽,我就不信寫不出來!”
**說:“那好,老爺聽著。”完,就認真地念了幾句用方言土語編成的順口溜:
“砰侖啪啦打挑谷,
嘰啦嘎啦挑進屋。
孔隆孔隆擂成米,
咕哩庫嚕就煮熟!”
蘭洪恩聽完,歪著頭想了一會,忽然盯著**問:“什麼?砰侖啪啦?哪個侖?”
**“噗哧”笑了起來,說:“老爺,你問我?我可是考你呢!”
蘭洪恩聽了,不覺紅了臉。他站了起來,一邊在亭子裡走,一邊念著**說的幾句話思索著。半晌,才不好意思地對**說:“**,這是幾句什麼話?砰侖啪啦,嘰啦嘎啦,孔隆孔隆,咕哩庫嗜,亂七人糟的,還真寫不出呢!”
**拍著手叫了起來:“怎麼樣,考住了吧!”
蘭洪恩說:“是,**,我輸了。”
**又說:“好,我再考你一個!你知道牛為什麼要吃草?”
蘭洪恩不假思索地回答說:“牛餓了就得吃草呀!”
**又興奮地叫了起來:“不對不對!你也聽我給你講個故事。很早很早的時候,地上是不長草的,光長樹木和莊稼,所以那時的莊稼人好耍得很。有一天,玉皇大帝身邊管草的仙子貪玩,把天上的草種籽一把一把地向地下拋著玩。結果,他把天上所有的草種籽都拋完了,從此,地上就長了很多很多的雜草,莊稼人扯也扯不完,累得喊皇天。有一天,玉皇大帝巡天,又聽見了莊稼人的叫喊聲。他伸起脖子往下一看,見地上的莊稼人在地頭扯草,一個個汗水長流,很遭孽呢。玉貴大帝就問身邊的管草仙子:‘地上怎麼長這麼多草?’”
管草仙子說:“是我覺得好玩,把草種籽撒到地上去了。”
玉皇大帝一聽,火冒三丈,說:“誰叫你貪玩把草種籽撒下去的?弄得莊稼人那麼辛苦!那你就下凡幫莊稼人把草啃完了再回天上來吧!就這樣,管草仙子就下凡變成了牛,天天在地上吃草。可是草太多了,它吃也吃不完,所以就不能迴天上去了!”
蘭洪恩聽了,故意顯得很興奮地說:“哦,是這樣!**也知道得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