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折騰了兩個時辰之後,江岸邊的人發現他們都中計了——去伏擊那十人小隊遇到了謝南煙最精銳的十名部下,不但讓那十人殺了出去,還發現裡面並沒有謝南煙;一直追著六葉小舟順江而行的小隊,命水性極好之人靠近小舟勘測,發現裡面空空如也,根本沒有一個人;至於樓船上,燈火黑了兩個時辰,等他們登船搜尋之時,才發現船上的人都已跳水遁走了。
“都是廢物!”
領頭的黑衣人在深林之中發出一聲低咆之後,下了最後的命令,“找不到雲舟,主上只想看見你我的頭顱,可聽清楚了?”
“諾!”
這些人好似一群亂食的烏鴉,一鬨而散,最終讓深林歸於了往昔的平靜。
天色漸漸地亮了起來,可很快又被飄來的烏雲黯淡了下去。
小雨很快便淅瀝瀝地下了起來,將整個山色都變得滴翠如潤。
一輛牛車緩緩地走在山間的小路上,這山路上潤了雨,便格外地溼滑。拉車的黃牛似乎上了年歲,走得也極慢,趕車的老漢實在是捨不得抽打黃牛,便轉頭對著車廂中的客人歉聲道:“老牛老了,快不得,若是幾位客官趕時間,到了前面的村子,便換輛馬車吧。”
木阿聽到這話,很是焦急地看了一眼邊上閉目養神的謝南煙,“怎麼辦?”
“老丈不是說了麼?快不得,那咱們就走慢點。”謝南煙眯著眼睛回了一句,低頭瞄了一眼還倒在腳邊昏迷不醒的雲舟,沉聲道:“你昨夜好像下手重了些。”
木阿搖頭道:“我只用了平時的七成力氣,我還怕她中途醒了呢!”
“哦?”謝南煙眯著的眼睛漸漸地睜開了,她玩味兒地打量著雲舟緊閉的雙眸,話卻是說給趕車的老漢聽的,“老丈,你慢慢趕車,不急。”
老漢聽了之後,不禁瑟瑟發抖,心中暗道:“這兩人看著穿的是官服,該不會是假冒朝廷官員的人牙子吧?”
正在這時,木阿的大手已落在他的肩頭,重重地拍了一下,“別怕,我向來敬老,不管是你還是這頭牛。”
“木阿,你去陪陪老丈。”謝南煙淡淡吩咐完後,木阿便掀起了破舊的車簾,勾著老漢的肩膀坐了下來。
老漢被嚇白了臉,木阿從懷中摸了一粒金珠子塞了過去,“壓壓驚,沒事的,別怕啊。”
都到這地步了,害怕也無濟於事啊!
老漢收下了金珠子,強逼著自己笑了起來,“好說,好說。”
他的笑容實在是難看,說是笑,倒不如是哭。
雲舟比他還慘,這個時候連哭都不敢哭。
她其實早就醒了,悄悄地眯眼掃了一眼——噩夢還沒有結束,那個“女鬼”還在,“牛頭怪”也還在。
此時除了裝昏迷之外,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事保命了。
心亂如麻。
那牛頭怪喚那女鬼將軍,那女鬼又擄了她,這是要帶她去哪裡啊?
若是尋常的人牙子就算了,她相信她一定能尋到機會溜走,可這兩人都是不能惹的主兒啊,這讓她怎麼溜啊?
“醒了?”
偏偏這女鬼的聲音實在是莫名的酥人,突然打斷的一句輕問,讓雲舟的眉角忍不住跳了一下。
謝南煙含笑望著,沒想到這小姑娘還很能裝啊。
她徐徐道:“雲姑娘,我給你兩個選擇……”
“我拒絕!”雲舟慌亂地坐了起來,瞪大了雙眸,隱有淚花,“你忘恩負義,我救了你,你不報恩就算了,你還擄了我!我算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了,要殺就殺,來個痛快的!別……”
驀地,雲舟的話戛然而止。
謝南煙略顯冰涼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輕輕地摩挲著,“要報恩啊?以身相許,如何?”
“我是個姑娘家,你許什麼許?”雲舟更加慌亂了,本以為謝南煙只是凶惡,哪知她還有點“瘋癲”!雲舟掙開了她的手,往後縮了縮,靠近了車簾邊,她揪緊了自己的衣領,學著謝南煙昨夜的話,“我……我給你兩條路選!”
謝南煙忍笑問道:“哪兩條?”
雲舟反正是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死麼!
雖然烤雞沒吃夠,畫也沒畫好,可也不能死那麼窩囊啊!
“一,你放了我,當做報恩!二,你殺了我,給我個解脫!”說著,雲舟的聲音低了下去,“上天有好生之德,你生那麼好看,多積點德啊,老天肯定保佑你嫁個如意郎君的!”
謝南煙的笑容更濃了些,她細聲問道:“說完了?”
雲舟鼓起了勇氣,重重點頭,“說完了!”
“木阿。”謝南煙輕喚,“我瞧她這腦袋還是經打的……”
“啊?”雲舟還沒反應過來,便感覺後腦又被狠狠打了一下,只覺得眼冒金星,便又暈了過去。
謝南煙很滿意這樣的結果,“這次用了多少力氣?”
“還是七成。”木阿老實回答。
謝南煙瞧著雲舟的側臉,嘴角微微一彎,“師父,我這會兒看她順眼多了。”
白牆黑瓦,不知是誰家的小宅院,安靜地坐落在深林之中。
一隻翠鳥飛落簷上,低鳴了兩聲,便又振翅穿過青翠的柳梢,湮沒在了煙柳深處。
簷角的雨滴跌落在青石板上,“噠”地一聲,化為更零碎的水珠兒濺開,零星兒落到了一雙粉底蓮花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