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無賴啊!”雲舟委屈地大喊一聲。
“嗯?”謝南煙驀地轉過了臉來,再次出現了方才那個“可怕”的笑容,她湊近了雲舟一步。
雲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哪知謝南煙只是小聲酥酥地道了句,“我喜歡,你咬我麼?”
自古好女不與惡女鬥!
雲舟擦了擦臉上的江水,準備默默回到了船艙的房間之中,哪知才走了幾步,便又被謝南煙喚住了。
“慢著。”
雲舟強笑問道:“不知姑娘還有什麼指教?”
“你叫什麼名字?”謝南煙問道。
雲舟本不想告訴她,就在這遲疑的當口,謝南煙朝著她緩緩地比了一個“一”字,正待比“二”的時候,雲舟頓時脫口而出,“得!我認輸!我叫雲舟,白雲的雲,扁舟的舟。”
謝南煙滿意地點了下頭。
雲舟指了指船艙的方向,低聲問道:“我可以回去了?”
“嗯。”
得到謝南煙的允許後,雲舟沒有半點遲疑,快步離開了甲板。
謝南煙靜靜地看著雲舟走遠,斜眼笑望向木阿,“瞧,是個聰明人。”
木阿忍俊不禁,“再聰明的人,不也一樣栽這兒了。”
謝南煙攏了攏身上的黑袍,極目望向了京城的方向——天邊黑雲漸起,只怕是要變天了。
“木阿,今夜全船警戒,有人想逼我們走快一些。”她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木阿的肩頭,“偏偏我最恨人抽著我往前走。”
木阿點了點頭,“將軍請放心。”
“嗯。”謝南煙微微低頷,便走入了船艙主艙,坐到了大座之上。
她記得臨行之前,師父年宛娘交給她兩個錦囊,每個錦囊裡面都放了一枚燕翎令——燕翎軍軍規第一條便是,燕翎令一出,此令的任務就必須完成,哪怕是死。
這第一個錦囊裡面寫的任務,便是在西海一帶尋到孫不離師妹之女,並保護她安然到達京師。
這第二個任務,路上若遇險事,便可開啟錦囊。
陵江這段江水不但湍急,還容易起霧,入夜之後,便是極險之地。若是獵燕盟的人要動手,必定會選擇這個地方。
趁著這會兒那些人還沒有動手,謝南煙便先開啟了第二個錦囊。
漆黑色的玄鐵小牌燕翎令貼在掌心,漸漸地有了溫度。
燕翎令後面,壓著一個疊得整齊的紙方子。
謝南煙快速開啟,眉心一蹙,復又舒了開來,她搖了搖頭,“師父,你可真是有點為難我了。”手指很快收緊,將紙方子與燕翎令都攢在了掌心,謝南煙沉默片刻之後,對著值守在門口的木阿道,“木阿,把船靠岸。”
木阿惑然問道:“將軍,我們在江上防守才能以逸待勞,若是靠了岸,咱們的優勢可就沒了。”
“靠岸。”謝南煙臉上的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
木阿只能噤聲,對著謝南煙拱手一拜,便吩咐舵手將樓船停到陵江左岸去。
謝南煙整了整官服,起身走到劍架邊,把長劍拿起懸在了腰間。
木阿折返瞧見謝南煙這樣打扮,驚問道:“將軍你想走陸路?”
“對,上岸走陸路。”謝南煙懶洋洋地伸了一個懶腰,背心的傷口隱隱作痛,她輕嘆一聲,“去,把雲姑娘打暈。”說完,似是想到了什麼,又低聲囑咐,“這次下手輕點,別打傻了。”
“諾。”木阿雖不知道將軍今夜到底葫蘆裡賣什麼藥,聽著總歸是沒有錯的。
樓船緩緩地靠在了江岸邊,鐵錨被兵士拋下了船後,離岸十餘步外的深林中便響起了幾聲異響。
“把船尾的舟放下來。”謝南煙又下了令。
樓船船尾共懸著六葉小舟,此時一併放下後,在樓船後的江面上激起了一陣浪花。
謝南煙站在甲板上,卻不急著下船。
她掃了一眼遠處的深林,招手喚了木阿過來,附耳說了幾句後,便又折返回了主艙。
半個時辰後,六葉小舟齊齊地割斷了系舟的長繩,逐流而去。
江霧太濃,小舟上又無人掌燈,也不知裡面到底有沒有人?
從樓船上走下一支十人小隊,領隊的那人體型略微矮小一些,身上還披著一件斗篷,就算是身後九人手舉火把,一時也看不清楚領頭之人是不是謝南煙。
待那十人小隊快速跑入林中,樓船再次起航,只見一抹穿著白色官服的人影退回了主艙之中,霎時滅盡了樓船上的燈火。
謝南煙是上岸走了,還是藏匿在小舟上溜了?
她是鋌而走險只帶十人走陸路,還是故佈疑陣其實她還在樓船之上?
一時之間,埋伏在江岸邊的那些人也猜不准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