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雪花紛紛,不管地上的鮮血有多鮮紅,也終會被茫茫風雪覆蓋,來年開春後,誰也不會記得,這裡曾經落幕了一折愛恨情仇。
雪夜,總是刺骨的涼。
經此一戰,年宛娘已損到了身子骨,一直昏迷了三日,方才醒來。
“阿寧……”
“大將軍,你終於醒了!”軍醫大喜,連忙跪地道,“看來這藥終是起效果了!”
年宛娘忍痛坐了起來,她看著大帳中熟悉的陳設,“誰讓你救我的?咳咳。”
軍醫惶恐,“大將軍息怒!”
年宛娘怒聲道:“出去!”
“諾!”軍醫慌亂地退出了大帳。
年宛娘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恨聲道:“顧清棠,你這是還命麼?你明知道我若殺了你,阿寧會有多恨我?下輩子,她怎會跟我走?咳咳。”眼淚奪眶而出,年宛娘別過了臉去,擦去了臉上的眼淚,“殷寧,分明是你騙的我,你欠的我,憑什麼……憑什麼你要讓顧清棠幫你還債?你已經將我擺弄在你的股掌之中一世了,你還想用歉疚二字困我多久?”
帳外,響起了副將與醫官的聲音。
“別進去,大將軍這會兒才醒,想靜靜。”醫官攔住了想進來的那名副將。
副將急道:“可是大車有變,沉沙鎮危險啊!”
“你說什麼?”年宛娘大喝一聲,“進來回話!”
“得令!”副將掀簾進來,跪倒在年宛娘面前,“大車小王子在京郊遇襲,大車王庭不知從哪裡得了訊息,探子來訊,說大車已經集結了十萬大軍,意圖大舉進犯沉沙鎮!”
年宛娘捏緊了拳頭,“越州駐軍現下有多少人?”
“回大將軍,一萬左右。”副將如實回答。
年宛娘猛烈地咳了兩聲,“傳我軍令……”她突然停了下來,她已經為了殷寧一句謊言傻了一輩子,還要繼續為殷家賣命麼?
副將怔怔看她,“大將軍?”
“好好想想……你還有什麼舍不下的人?”顧清棠的話,言猶在耳。
年宛娘猛然甩頭,冷喝了一聲,“閉嘴!”
副將害怕,只能低頭,哪裡還敢多言?
年宛娘忍痛站了起來,緩緩地走到了大帳中懸著的疆域圖前,她的目光先落在沉沙鎮上,那裡有明寄北鎮守,只有三萬人馬,“小北在這兒……”
往日回憶樁樁浮現,每一句話都能輕而易舉地暖痛年宛孃的心——
“你就不恨師父縱容年思寧這般傷你麼?”
“沒有師父,小北是活不到今日的。小北的命都是師父給的,師父想何時拿去,小北都願意給!”
……
“南煙,你再這樣沒大沒小,我要軍法處置了!”
“師父處置,弟子甘之如飴,只要師父多笑笑。”
……
“也不知是不是我老了,這心腸也沒有年輕時候硬了。”
“師父從來都不是鐵石心腸之人。”
……
回到現實,年宛孃的目光遊移到了京師上,這裡面還有兩個她在乎的徒兒,“南煙跟容兮在這兒……咳咳……我若死了……若是死了……”
副將越聽越害怕,不懂年宛娘究竟在想什麼?
年宛娘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更冷靜些,“蕭別……蕭別若看了那封信……在天牢之中……他完全可以直接告訴我的……他若還不知此事……獵燕盟的人……又怎會知道我會出現在越州?咳咳。”
聽見年宛娘一直咳著,軍醫擔心地掀起帳簾,時刻盯著年宛孃的面色。
“既然都想讓我死,那我的死確實必須要有意義。”年宛娘轉過身來,對著副將道,“傳我軍令,三日後全軍分三次祕密拔營,這兒只留一千人,營帳一個都不要撤下,佯作九千人馬還在營中。”
“得令!”副將終於聽到了將令,拱手一拜。
“還有一事!”年宛娘看向了掀著簾子的醫官,“你……咳咳……上表朝廷……說本將軍遭遇獵燕盟圍殺……重傷……咳咳……不治……亡故了。”
“這……”醫官與副將皆是大慌。
年宛娘擺手道:“照本將軍吩咐的去做!”
“諾。”醫官進帳拱手領命。
年宛娘示意醫官過來,“我還不能死……醫官……醫好我!”
“諾!”醫官長舒了一口氣,“下官先給大將軍把脈。”
“嗯……”年宛娘伸出手去,由著醫官診脈。
誰也沒有發現,她的眸光陰沉,心中有個聲音在瘋狂呼喊,“殷寧,這大陵的天下,我再也不為你守了!從今往後,這個天下我想讓誰做天子,誰就是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