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雪林中冷箭驟射,年宛娘聞聲一一避開。
只聽雪林中兵刃出鞘的聲音響起,數百名獵燕盟的黑衣人從雪林中躥了出來,將年宛娘緊緊圍住。
麻痺的感覺從背心的傷處開始蔓延,年宛娘握劍的手也開始覺得漸漸無力。
“殺!”
黑衣人之首舉手一揮,眾殺手像是林中的群蟻,朝著年宛娘殺去。
血珠自年宛娘劍鋒上滴落,年宛娘自嘲冷笑,回頭匆匆一看殷寧的墓碑,“我知道你能看見,這一次你好好瞧瞧我,我是真的一點都不比她差!”話音一落,只聽“鏗”地一聲。
她彈劍逼開一劍,咬牙劃出一劍,逼退了上前的三人。
“噌!”
左右兩側又攻來兩人,年宛娘橫劍再次逼開,回身一劍就捅入了後面偷襲那人的心口。
血珠四濺,像極了當年在沉沙鎮外的那場廝殺。
若說有一樣變了,那便是年宛孃的心境。
當年,只想快些了結戰爭,快些回去見殷寧,快些在天下人面前,名正言順地把她娶了;如今,只想與這些人血戰到底,就在殷寧的墓前,讓她最後瞧瞧,她年宛娘一直都是腰桿挺直,絕不認輸的那個人。
第140章 死同衾
“噌”
誰也沒有發現, 這重重包圍之外,有個樵夫打扮的婦人驟然抽出了染鏽長劍,從後面殺了進來。
許是多年不曾動手,也許是上了年紀,婦人的招式與年宛孃的比起來, 少了七分狠厲,但也仗著從後偷襲的利處, 硬是接連殺了數十名殺手, 殺到了年宛孃的身邊來。
她頭上的斗笠尚在,卻如年宛孃的裘衣一樣,沾滿了血色。
雪地之上, 已經躺倒了一百餘人。
剩餘的殺手心有餘悸地圍在兩人周圍, 不敢再貿然往前,都在等著年宛娘中的麻毒徹底發作。
年宛娘驚覺這婦人突然扶住了她半軟的身子,她還來不及看清楚她是誰, 便被這人扶著往前走了一步,“好好想想……你還有什麼舍不下的人?就這樣死了,一點意義都沒有。”
聲音熟悉,是她恨了一輩子的人, 顧清棠。
“我……殺了你!”年宛娘想要動手, 被顧清棠輕鬆格開, “放開!我不要你救!”
“你若真想死,那我現在就可以成全你!”顧清棠故意激她,順勢斬斷了她背心上的箭矢。
突來的痛讓年宛娘怒然揮劍, 終是將她的斗笠掀下——與她一樣,顧清棠也已經是白髮蒼蒼,臉上滿是歲月的痕跡,哪裡還是當初溫潤秀美的顧少府?
“宛娘妹妹,看來你還是不想死的。”顧清棠輕輕一笑,掌中劍反向刺入了身後偷襲的殺手手臂,驟然抽出,她左右看了看,“想死的,可以繼續來過!我倒要瞧瞧,是你們偷襲得快,還是我殺得快?”
遠處的山道忽然響起了隱約的馬蹄聲與兵甲聲。
依稀可聽有人高喝道:“年大將軍在那邊,駕!”
“撤!”
黑衣人知道這是越州駐紮的燕翎軍來救了,他們立即四竄逃入了雪林,暫時放過了此時的年宛娘。
“咳咳!”年宛娘再也撐不住身子,張口又吐了一口血出來。她厭惡地想去推開顧清棠,卻被顧清棠好好扶著,“我再說一回,放開我!拿開你的髒手!”
“至少這個時候,我不能放開。”顧清棠扶著她往燕翎軍馳來的方向走了幾步,“等他們來了,我再放手也不遲。”
燕翎軍將士快馬馳來,看見了年宛娘這樣的情況,慌然翻身下馬,跪地道:“末將來遲,還請大將軍恕罪!快!快扶大將軍回營養傷!”
兩名將士走來,從顧清棠手中扶過了年宛娘。
顧清棠莞爾,“好生照顧你們家大將軍。”
“謝謝你出手救了我家……”
“不必謝她!”
年宛娘狠狠瞪著顧清棠,這份恩她不會領的!
將士愕然。
顧清棠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她雲淡風輕的笑笑,轉過了身去,揮手道:“就此別過吧,下回我可不一定能趕上救你了。”
“閉嘴!”年宛娘猝然出手,用盡所有的氣力,一劍刺向了顧清棠。
這一次,顧清棠並沒有閃躲,似是故意在將背心暴露在她的面前,讓她把長劍刺入她的身體。
“當年的……恩將仇報……如今……我還你了……”顧清棠啞澀說完,驀地再往後退了一步,讓年宛孃的劍鋒穿破了自己的胸膛,“這一劍……是我代……阿寧還你的……宛娘妹妹……不要怨她……你怨我就夠了……咳咳”說話間,鮮血從嘴角湧出,滴落在雪地之上,她的身子搖了搖,忍痛掙出了年宛孃的長劍,一直往殷寧的墓前走了好幾步,“阿寧說……你是她……最驕傲的人……也是……咳咳……”她回頭對著年宛娘笑了笑,“最辜負的人……她說……下輩子……她一定會親自還你……”
“你……你……為何……”長劍從年宛娘手中跌落,她淚眼緊緊盯著顧清棠,“憑什麼……憑什麼你們一個一個都要……都要用自己想當然的法子來……對我?你們憑什麼?”
“對不起……”顧清棠笑了笑,踉蹌著走到了殷寧的墓後,按開了上面的機杼,墓石打開了一個口子,“這一世……阿寧……是我的……放過她……也放過你自己……命……我償給你……就讓我……好好再陪陪她吧……”
“我不要!”年宛娘悽聲大呼,可她根本沒辦法阻止顧清棠跳入墓中,將機關徹底封上。
年宛娘猛搖頭,毒性瞬間攻心,她只覺天旋地轉,眼前突然一黑,瞬間昏死了過去。
墓中,也是一片黑暗。
顧清棠輕撫著殷寧的棺槨,她微笑道:“阿寧……我等到她了……你呢……還等著我麼?”她靠在了棺槨上,“人生匆匆數十載……就這樣過去了……下輩子……若是我……還是不想放開你……你可還願選擇嫁我?呵……”笑容最後僵在了臉上,她的手從殷寧的棺槨上垂落,無力地落在了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