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笑容真摯,看不出一絲假意。
殷東佑越是如此,年宛娘就越是覺得不安。
她與先帝獨處之時,先帝眸底多少藏著些許警惕之色,可新帝殷東佑不一樣,他好似從一開始就相信她,相信她是大陵第一忠臣。
尤其是鎮西將軍尉遲容兮入宮之後,殷東佑愛之珍之,更是對年宛娘敬之倚之。
天子若不是個單純少年,城府定比西海還要深——年宛娘自忖閱人無數,還從未見過誰像殷東佑這般,一舉一動皆是真摯,讓人莫名不安,卻又找不到半點破綻。
年宛娘在軍營處理完軍務後,便回了年府休息。
她才在寧心樓坐定,便喚了影衛過來。
“雲舟可回來了?”
影衛如實答道:“剛回來片刻。”
“才回來?”年宛娘早已有了答案,“南煙呢?”
“謝將軍並未回來。”影衛再答。
年宛娘冷笑道:“又耍這種小把戲。”
影衛不解,“可是要把謝將軍喚回來?”
“她在外間想做什麼便做什麼,雲舟回來就好,這幾日盯緊了。”年宛娘吩咐完,倦然揮手示意影衛退下。
影衛領命退下。
年宛娘輕輕一嘆,她起身走到了院中,東牆邊有一排鴿籠,最中間那個籠子,她已經許久沒有開啟過了。
尉遲容兮是她最放心的一個弟子,如今也該派上用場了。
她走了過去,將裡面的白鴿抓了出來,走回了寧心樓。
沒多久,白鴿便從年府飛了出來,振翅往皇宮的方向飛去。
宮牆巍峨,宮苑深深。
皇后娘娘尉遲容兮半扶著腰,由宮婢攙著,緩緩在御花園中散步。
再過三個月,殷東佑的第一個孩子便能出生了。
白鴿飛落在尉遲容兮肩頭,驚得宮婢急聲道:“娘娘小心!”
“噓。”
尉遲容兮搖頭,她抓住了白鴿,對宮婢道:“柳兒,外面看著。”
宮婢柳兒是她在燕翎軍中的副將,她已經許久沒有看見皇后如此凝重的表情,當看清楚信囊上的徽號,柳兒知道,她能做的便是聽命行事。
“終是該我了。”尉遲容兮輕輕一嘆,從白鴿的信囊中取出了軍令。
依計行事。
四個字看似簡單,卻讓尉遲容兮覺得森森地發寒。
她將寫有軍令的紙條用指甲一點一點地撕了個粉碎,將碎紙全部拋入了池中——池水微晃,晃起數圈漣漪,模糊了池中的倒影。
碎紙漸漸被池水浸溼,直到墨汁暈開,再也看不清寫的是什麼。
尉遲容兮輕撫隆起的小腹,呆呆地看著池中的倒影,思緒回到了她初見她的那個夜晚。
第64章 尉遲容兮
年宛娘還沒跨入營帳, 十三歲的尉遲容兮就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師父!”她放下兵書, 連忙迎了出來, 瞧見受傷之人不是師父, 尉遲容兮悄然鬆了一口氣——
師父懷中抱著一個渾身血汙的小姑娘, 她臉色煞白,已然昏死過去。
年宛娘將小姑娘放下,沒有多言,召了醫官過來, 下了嚴令, “醫不好他, 你的腦袋也保不住了!”
醫官瑟瑟發抖,只能拼盡全力地醫治這個小姑娘。
尉遲容兮湊上前來,看著眼前這個可憐兮兮的蒼白小姑娘,小聲問道:“師父, 她是誰?”
“一個犯事官員的小女兒, 姓謝, 名南煙。”年宛娘沉聲說完, 靜靜地看著尉遲容兮, “從今日開始, 她就是你的師妹了。”
尉遲容兮又驚又喜,年宛娘卻沒有再說什麼。
她趴在床邊, 看著醫官一針一針地將她的傷口縫起,不禁蹙緊了眉心。她長那麼大,還從未受過這樣重的傷, 她越看越心疼,悄悄地牽住了小南煙的手。
小南煙疼得醒了過來,她迷迷糊糊地痛嘶著,小手不禁握緊了尉遲容兮的手,喃喃道:“姐姐……煙煙疼……好疼……疼……”
尉遲容兮眸光一沉,她著急地看向年宛娘,“師父,她姐姐呢?”
年宛娘冷笑道:“跑了。”
“不要她了麼?”尉遲容兮的心懸了起來,怎麼捨得?
年宛娘沒有回答。
“煙煙疼……疼……姐姐……”小南煙滿身是汗,聲音也越來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