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得蔣白的話,皆笑了,都道:“今兒各府裡的誥命夫人都會帶了姐兒進宮,老夫人憋了這許多年,終於也能帶個姐兒在身邊進宮,還不打扮你呀?你乖乖坐著,讓老夫人過把手癮罷!若不是夫人要帶著兩位小哥兒不得空,這會也要過來幫著你打扮的。”
尚婕猶自怕自己老了,眼光不行,又特意請了莫若慧過來幫眼,一邊笑對蔣白道:“你娘不得空,不能跟咱們一起進宮,我自己一個人看著你,可不大放心。好在香巧姑娘自告奮勇,說要陪著你一起進宮,再加上慧姐兒,咱三人一起看著你,總不會出錯的。你扮了這些年的男娃,現下雖著了女裝,這行動舉止,若沒有人時時在旁邊提醒,總要露出猴兒像來。今兒人多,還有各府裡專門冷眼看人的夫人們,若是一個不慎,你穿著女裝偏做出男兒行徑,白讓人笑話。”說著話,喬香巧果然趕來了,眾人忙先迎了進來,又怕她體弱禁不得吵鬧,連問了幾句進宮可是人多,真個無礙麼?聽得她說自打佛誕之後,並沒有再犯過病,且身上帶了藥,若有不妥,馬上服下藥就無事了,這才放下心來。
蔣白見喬香巧穿的素,上身是丹黃衫子,下身是玉色綾寬襉裙子,配飾也簡單,頭上是小簇金銀花釵,耳朵眼扣了珍珠耳環,其它地方並沒有掛著東西,猶如山谷裡一朵清香的小花,不由跟尚婕道:“祖母,你把我收拾的像香巧一樣就成了。頭上插太多東西,我的脖子會歪掉的。”
莫若慧也打扮的清爽,上身淺色衫子,下身柿蒂綾長裙。因見尚婕拿了好幾套衣衫出來,看著彩繡輝煌,極是醒眼,卻提醒道:“老夫人,咱們往宮裡去遊園,自然是在御花園裡逗留的時間多。現下夏初,百花開的正盛,粉紫豔紅色色齊,穿得太豔的話,只怕不出色。不若穿的素,往滿園紅豔豔的花兒跟前一站,反是脫俗。”
“還是慧姐兒提醒了我。如今夏初,天漸漸熱了,確是穿素淡些好看。”尚婕忙令人收拾起顏色太豔的衣裳,另拿了素淡些的出來,幫蔣白打扮起來。待把蔣白打扮的宜喜宜嗔,這才出門上轎,往宮裡而去。
尚太后和尚如貞每一年春季,都會請各府裡的誥命夫人領了姑娘們進宮遊園賞花,今年因事多,又適逢南北談論武大會,便擱下了遊園一事。四月十六日這一天,卻趁著仁元皇帝宴請北成國諸少年之機,把各府裡的夫人和姑娘一併請進宮,打算熱熱鬧鬧遊一次園。
此時春未夏初,正是牡丹盛開的時節,紅的有錦紅緞、藍的有鶴望藍、白的有天鵝絨、黑的有黑花魁、黃的有金玉磐,千姿百態,極其妍麗。眾人一進宮,自有人迎到御花園,安置在牡丹花盛開的地方坐下,好就近欣賞牡丹美態。待得宮女引了尚婕和蔣白一行人進來,一眾當日佛誕上看呆了眼的哥兒再次移不開眼睛。第一次看到蔣白女裝的哥兒,更是差點傻了眼。
北成國諸少年見得蔣白如雲的青絲挽了一個小圓髻,鬢邊簡簡單單插了一支西蕃蓮翠綠色梢簪,身上著了一襲紫白色折枝花拖地長裙,這會稍稍站定,裙襬微飄,眉眼如畫,嬌顏如花,居然把她身後一株藤花紫牡丹比的失了顏色。一時皆靜了一靜,半晌方有人醒過神,詢問道:“她真是四年前和小王爺比武那個蔣白?”待得到肯定回答後,好幾個少年馬上湊到唐世成耳邊道:“小王爺,如此佳人,作詩壓她一頭又有什麼意思?若是娶回咱們北成國作王妃,這才是真真正正壓下她呢!”
唐世成聽的眉毛一跳,嗯,有道理有道理!歷來妻以夫為綱,若娶她作王妃,哪須作什麼詩壓她一頭,名份上直接就壓過她了。哼,當初你們南昌國的賀詞使計娶了我姑姑,皇祖母至今不能釋懷,我若是也娶走你們將軍府的姐兒,這才大快人心呢!因想著,一時對周況耳語了幾句,周況不動聲色的聽完了,點點頭小聲道:“此計甚妙,待會遊園時,自尋到機會實施的,保準妥當。”
唐世成又眯眼看了一下正和喬香巧說話的蔣白,跟周況耳語道:“她太引人注目,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你小心些,只別讓他人察覺。”
“我理會得,小王爺放心。”周況掃了四周一眼,見得不遠處就有錦鯉池,心中早有了主意,附到唐世成耳邊道:“現下夏初,她衣衫薄,小王爺只要學當初的賀詞大人,矣她一落水,馬上脫了衣裳下水撈起她,再把池邊的乾衣裳蓋在她身上,趕緊的抱進殿內的更衣室,不使他人看到她溼透的樣子就成了。待她換了乾衣裳出來,你再當著他們皇帝的面,當眾求婚,此事必成。”
唐世成抬頭看看蔣白的俏樣子,早心動了,嗯,如此武雙全的人兒,正該娶回北成國才是。
這會沈天桐把一個小盒子交給沈天櫻,低低囑道:“你藉著和喬香巧說話,請她幫忙遞給白哥兒。”
“哥哥,你真決定這麼做?”沈天櫻覺著這和私相授與差不了多少,有些猶豫,小聲道:“你不是求皇上賜婚嗎?待下了旨賜婚再送東西豈不是好?”
“皇上還沒下旨,我總怕有變。”沈天桐不敢多看站在那邊牡丹花下的蔣白,怕洩露自己的心事,只輕輕道:“她收到東西,自然明白我的心意。”
“小白今兒也進宮了,可得好好謀劃。”顧元維這會還在尚太后殿中,聽完周嬤嬤說的話,拍手道:“周嬤嬤,我怎麼直到昨兒才想起向母后借你作參謀呢?要是一早借了你過府,還怕小白不對我傾心?現在好了,有你幫著謀劃,自能儘早讓小白開竅。”
周嬤嬤笑道:“福王殿下想娶將軍府的白哥兒,對將軍府來說,本來是恩典,可是現下事情有些複雜,確要先討了白哥兒的歡心,才有勝算。”
顧元維今早進宮,便在尚太后這兒聽到風聲,知道賀府沈府宋府等都進宮求仁元皇帝賜婚,仁元皇帝無奈,已是對尚太后說了,蔣白的婚事他不便插手,只讓將軍府自己決定,想求親的,統統自己上將軍府去求。因尋思趁著今兒遊園,先討得蔣白歡心,明兒再上將軍府求親,不怕事兒不成。
顧元維扯著周嬤嬤說話的當兒,各府裡有資格進宮的夫人和哥兒姐兒,皆到了御花園中,正按姻親交情等分散成幾撥說話。有的夫人圍著沈夫人探口風,對沈天桐的婚事極感興趣。有的則圍著尚婕恭維,說道將門虎女,這才出了蔣白這樣武雙全的女娃。有些則說起京城裡的趣聞及這次南北談論武大會的結果。更有些悄悄討論北成國諸少年。各府的姐兒則按了交情深淺聚到一處說話,蔣白身邊除了莫若慧喬香巧,照例圍著宋晴兒喬瀠等人。
沈天櫻候得一個機會,擠到蔣白身邊,拉了喬香巧道:“巧姐兒,我有事兒和你說,你隨我出來。”
喬香巧不疑有它,隨了沈天櫻到另一邊稍僻靜的花叢邊。沈天櫻先說了這陣子作的詩,品評了幾句,這才道:“巧姐兒,我其實是有事要請你幫忙的。”
“什麼事?你儘管說。”喬香巧和沈天櫻略有交情,這會見她鄭重,倒起了疑惑,卻不敢亂猜。
沈天櫻見近前無人,這才把沈天桐的話複述了,低聲道:“哥哥讓我託你把東西遞到白哥兒手中。白哥兒看完自然明白哥哥的心意。”
她們正說話,卻聽那邊傳來一陣笑聲。轉頭一看,原來宋晴兒拿手中的團扇去撲一隻蝴蝶,撲的嬌喘乎乎,卻愣是沒撲著,誰料那隻蝴蝶飛到蔣白近前,蔣白袖子一揮,就把蝴蝶卷在袖中,這會笑嘻嘻把蝴蝶丟到宋晴兒的團扇上,宋晴兒卻不賣賬,只嚷道:“白哥兒,好好一隻蝴蝶,你把它卷昏了,這會飛也飛不起來,還有什麼好玩的?”
“我只輕輕一卷,它就昏了,我也沒辦法!”蔣白分辨著,拿手指去碰蝴蝶的翅膀,喊道:“喂,小蝴蝶,你別裝昏了,再裝我就真的把你打昏。”她這裡話音才落,那隻蝴蝶翅膀一動,猛的飛了起來,繞過她的肩膀,只幾下就鑽到牡丹叢中藏了起來。眾人不由一陣鬨笑。
賀信之見得蔣白卷蝴蝶,早跑了過來,遞過自己手中的扇子道:“白哥兒,你想要撲蝴蝶玩的話,用我的扇子撲。”
“不用,我用手也能捉到的。”
賀信之見蔣白不接扇子,把扇子往她手裡一塞,笑道:“不撲蝴蝶,你用來扇扇風也成。今兒有些熱呢!”
顧秋波正和人說話,眼角卻掃著蔣白那邊,見得蔣白身邊一直有人,竟是沒機會和她單獨說話,不由有些心不在焉。卻聽內侍尖聲喊道:“太后娘娘駕到!”一時忙止了話過去拜見。
尚太后一坐下,仁元皇帝和尚如貞也來了,待得眾人行完禮,各各歸座,宴席這才正式開始。
尚太后坐在上頭見得蔣白人比花嬌,不由感嘆,看看咱未來的小媳婦,還真個出色啊!元維素來是一個挑惕的,現下看她也看的目不轉睛,卻真個上心了!昨兒就聽得好幾家府裡進宮求賜婚,皇后也有心讓蔣白當太子妃,想搶的人可不少。可惜啊,你們碰上的是我,肯定沒戲了!
這會案臺下,喬香巧卻把一個小盒子塞在蔣白手中,湊在她耳邊道:“櫻姐兒遞給我,讓我遞給你的。你待會瞧瞧!”
“櫻姐兒遞給我的?這要是以前,我定要以為她跟你一樣,也想嫁給我。”蔣白有些奇怪,袖起盒子,不由開了一句玩笑,卻感覺右袖被人拉扯了一下,莫若慧也塞過一個小盒子,輕聲道:“周嬤嬤剛遞給我,說是福王殿下讓她遞給你,你待會瞧瞧!”
雖是仁元皇帝賜宴,但這些人今兒進宮,其意卻不在吃上頭,只匆匆飯畢。飯後另擺上瓜果茶點等物,這才是聯詩大會。聯詩自然是官家哥兒姐兒的強項,少不得大展身手。至於武官家的哥兒姐兒,他們雖不會作詩,卻把希望寄託在蔣白身上,心下尋思,只要蔣白作得好詩,壓住眾人一頭,一樣是為武官家的哥兒姐兒爭得臉面,因此也不擔憂,只旁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