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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英-----28.信與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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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信與詩

李春光得到一個不錯的機會,局裡要召開一年一度的先進生產者和先進工作者表彰大會,借他去幫助搞材料。

因為他給採石場的陳書記寫過一個先進民兵指導員的材料,人家記住他了。

可是,陳書記不同意李春光去,陳書記先說採石場生產很緊張,採石工人一個蘿蔔一個坑,抽不出人來。

上面的人是打電話通知陳書記的,陳書記大概對上邊的人沒說通,就關了門,說李春光這個人是有問題的,他叔叔是現行反革命分子,被槍斃了,李春光本人小資產階級思想也比較嚴重,不適合為大會服務。

打電話的人說借李春光是大會籌備組的領導定的,還要跟領導彙報一下,就把電話掛了。

全採石場只有一部電話,安在書記辦公室裡。

電話是手搖式的,通話效果極差,不論是打電話還是接電話,都要對著話筒大聲喊叫。

書記接電話時,在對面屋子坐著的場長聽見了,場長問書記什麼事。

書記把上面要借李春光幫忙的事對場長說了,並說他不同意李春光去。

場長說他也不同意。

書記說,據下面的同志反映,李春光和董瑞雪的關係很不正常,上著班還眉來眼去的,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動向。

場長說,他也聽到了一些反映,董瑞雪下鄉插隊的時候就在李春光老家那個村。

書記又提供了一個更嚴重的情況,說他了解過了,那個破壞上山下鄉運動的壞蛋就是李春光的二叔,和董瑞雪發生關係的也是李春光的二叔。

場長神情嚴肅起來,他認為這是階級鬥爭問題。

但局裡很快又來了電話,還是讓場裡馬上通知李春光到大會材料組報到。

這次打電話的是局裡政工組組長,是一位軍代表,口氣非常武斷,上來就強調了下級服從上級,一切行動聽指揮。

書記說,他是不是和場長…塊到局裡,把李春光的情況彙報一下。

軍代表說不要彙報,他什麼都不聽,李春光只要不是現行反革命分子,他就要使用,今天下班之前他若見不到李春光,就拿書記、場長是問。

書記臉色黑下來了,很難看,還罵了人。

沒辦法,他只得讓班長通知了李春光。

這對李春光來說是一個很不錯的訊息,他有些激動,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他要抓住這個機會好好幹,給上面的人留下一個好印象。

得到這樣的好訊息,他首先想到了董瑞雪,想馬上讓董瑞雪知道,分享一下他的喜悅。

他到董瑞雪的宿舍找董瑞雪去了。

董瑞雪不在宿舍,小王告訴他,董瑞雪洗衣服去了。

洗衣服的地方是在食堂旁邊,那裡有一個兩人高的水泥方形水倉,水倉四周有水管、水池,還有用水泥做成的搓板,採石場的工人都是去那裡洗衣服。

李春光去那裡找董瑞雪。

去幫忙的訊息,他沒告訴劉德玉,也沒告訴史然,只急於告訴董瑞雪。

他不知不覺地就把董瑞雪看成和自己最近的人,最知心的人。

他沒深想過為什麼會這樣,也沒有過多考慮他和董瑞雪的前景,一切都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他,把他往董瑞雪那裡牽。

要不是好訊息鼓舞著他,他不敢明目張膽地到處找董瑞雪。

年輕人共有的虛榮心也推動著他,他急於讓董瑞雪知道,他不光會採石頭,還會寫材料,他是有才華的。

他的才華在上面已掛了號,上面的領導是看重他的。

從這個意義上說,他在地位上和董瑞雪又靠近了一層。

董瑞雪是幹部家庭,他是農民家庭。

也許有朝一日,他也會成為幹部。

去局裡幫忙,不能說不是一個好兆頭。

另外,他這次去幫忙,時間沒有定死,也許二十天,也許一個月,這期間他就見不到董瑞雪了。

而在此之前,他倆天天一個車裝石頭,推石頭,每天至少有八個鐘頭在一起,彼此的心靈已達成一種默契,一個不為別人所察覺的動作和眼神,都夠他們欣慰半天的。

這種默契也是一種交流,他們習慣了這種交流,彷彿交流成了每天的必需,他們誰也離不開誰了。

李春光去局裡幫忙,難免是一種分別。

分別儘管是暫時的,但分別的性質是不可以改變的。

在李春光這方面,分別前不與董瑞雪說一下,無論如何是講不過去的。

元旦過去了,水是冰涼的,有的池子裡還有冰渣。

洗衣服的董瑞雪挽著袖子,手和胳膊都凍得通紅。

洗衣服的只有董瑞雪一個人,李春光過去了,先沒說去幫忙的事,他說水這麼涼,幹嗎不去茶爐房打點熱水,水太涼了,會凍得手和胳膊發癢。

董瑞雪從李春光輕柔的語氣裡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親人式的關切,她有些驚喜地看著李春光,滿臉頓時紅得比凍紅的胳膊還紅。

她說沒事,她都是用涼水洗。

李春光的關切也使她提高了勇氣似的,問李春光有什麼衣服要洗,拿來一塊兒洗,李春光覺得有人在什麼地方看他倆,一回頭,看見了食堂裡玻璃窗內的炊事員,那些炊事員都不幹活了,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倆,其中還有和董瑞雪同宿舍的小。

李春光說他沒什麼衣服要洗,才把局裡借他幫忙的事跟董瑞雪說了。

董瑞雪對這件事並不十分驚喜,她說這是好事,讓李春光去吧,好好幹,爭取留在那裡。

李春光說,留在那裡他還不敢想,他還是願意回來,跟董瑞雪一塊兒幹活兒。

董瑞雪說:“說不定你一到局裡就把我忘了。”

李春光搖頭說:“這不像你說的話。”

董瑞雪也發現了食堂裡的人在看他們,說:“有人看咱們呢。”

李春光說讓他們看吧。

董瑞雪對李春光說,要是去得時間長了,就給她來封信。

李春光答應了。

李春光往自己宿舍走的時候,見陳書記迎面走來,他正要跟陳書記打個招呼,見陳書記臉往一邊一扭,走過去了。

他看見陳書記眉頭皺著,臉色很難看,兩條腿也很生硬。

他心裡一沉,想到臨去局裡幫忙之前,應該跟陳書記打個招呼,看看陳書記有什麼話要交代。

他轉來轉去在陳書記辦公室門口等,終於把陳書記等回來了。

他喊了聲陳書記,陳書記也不抬眼,問他有什麼事。

他說了去局裡幫忙的事。

陳書記說他知道,是他讓班長通知李春光的。

李春光說謝謝陳書記的推薦。

陳書記仍不放臉子,只說到那裡好好幹,完成任務後,早點回來上班。

李春光覺出陳書記對他態度有變,似乎不願意讓他到上級單位幫忙。

他不知道陳書記對他有什麼意見,他怎麼得罪了陳書記。

這從反面激發了他的上進心,使他得到了刻苦工作的動力。

“雙先”會籌備小組的辦公地點設在局招待所,包了十幾個房間,辦公在招待所,住在招待所,吃也在招待所。

會議籌備小組是一個挺火的班子,下設好幾個組,有審查組、材料組、宣傳組、會務組,還有後勤組。

材料組下面又分為兩個小組,一個是為領導起草報告的祕書組;另一個是先進生產者和先進工作者事蹟材料組。

李春光被分到了事蹟材料小組。

因為每個先進分子代表都要有字事蹟材料,工作量很大,光事蹟材料組就從基層單位借用了好幾個人。

李春光只是其中之一。

李春光是個不怕吃苦的人,每天一大早,打水是他,擦地是他。

他雖然不抽菸,倒菸灰缸的也是他。

他不聲不響地把事蹟材料小組的勤雜事務包起來了。

有時晚上有電影,別人都去看電影,他不去,在辦公室裡幹一些登記材料和抄寫稿子的工作。

李春光是個謙虛的人。

下面的人來通材料,一個人念,事蹟材料小組的幾個人聽。

他們把這種方法叫作會診。

材料唸完了,參加“會診”的人一個個給材料提意見,如果材料相去甚遠,就打回去讓人家重寫。

提意見的時候,李春光一般是不發言的,他知道自己年輕,人微言輕。

其實李春光對每份材料都聽得很認真,也有自己的看法,是準備發言的,負責人沒點到他,他不主動發佔。

負責人注意到了他的耐心,有時也讓他說一說。

他一說就說到了點子上,說得很有道理。

別人稍稍有些驚奇地看著他,知道了他是個有心的人。

李春光對一些事情是暗暗地上心。

有的材料先報上來了,他反覆地看,吃得很透,甚至把錯別字都挑出來了。

這樣在通材料時,他都是有的放矢,不說廢話,也不說模稜兩可的話。

負責人對他的工作表示滿意,認為他有一定水平。

說來李春光還是喜歡和字打交道,他覺得每個字部是有來歷的,都值得尊重,看去都很順眼。

他對由字排列組合成的語言格外**,有什麼新的語言,他一看就記住了。

字還是那些字,在不同人的筆下,寫出來的話就不一樣。

他之所以對那些在別人看來千篇一律、很枯燥的字材料不厭倦,在於他總能看出一些不同的語言來。

有的基層單位報來的材料很差,一改再改都達不到要求。

遇到這種情況,事蹟材料組的人就得親自出去到基層單位去開座談會,重新蒐集事蹟材料,稿子也由事蹟材料組的人來寫。

別的人都不願意幹這種事,因為太費力了,還不一定能討好。

一遇到這種事,事蹟材料組的人就顯得很謙虛,你推我,我推你。

他們推來推去,就推薦了李春光。

李春光作出不自信的樣子,心裡卻很願意去試一試。

領導派他去了,他蒐集到的材料很多,很生動,稿子一出手就獲得了成功。

這份材料原來沒安排作大會宣講用,因事蹟材料比較突出,就提出來,成了大會宣講用的材料。

李春光的才能就這樣一步一步顯露出來。

他心裡激盪著,對這個小城充滿熱愛之情。

登了招待所的樓頂,他把四面八方都看了一遍。

招待所的樓頂比較高,他覺得自己也比較高了。

他想他一定要調到市裡來,真正成為這個小城的一員。

董瑞雪的家早就在這座城市了,可惜他沒問過董瑞雪,不知道董瑞雪家的門牌號碼。

要是知道的話,他很願意悄悄地到董瑞雪家門口看一看,認一認從董瑞雪家裡進出的人。

董瑞雪家的人他都知道了,他相信,不用董瑞雪指點,出來一個他就能認出一個。

這樣想著,他就使勁往城市的東方看,試圖看到他們的採石場。

時值冬日,城市的上空一片霧濛濛的,他不可能看到幾十裡外的採石場。

但他彷彿已經看見董瑞雪了,董瑞雪正站在石坑裡,對著樓頂上的他招手,不知董瑞雪是要上樓,還是要他下石坑。

李春光不由地往樓下看了一眼,下面沒有石坑,當然也沒有董瑞雪。

樓前的馬路上正駛過一輛大卡車,卡車的斗子裡坐滿了人,都灰禿禿的,像是進城辦辜的農民,其中有男也有女。

李春光不知道他們迸城幹什麼,也許是觀光的吧。

這天晚上,李春光給董瑞雪寫了一封信,他回顧和記述的是他和董瑞雪到山溝、山頂遊玩的情景。

他思如泉湧,用了許多比喻和美麗的句子。

他並沒有讚美董瑞雪,讚美的是山是水是陽光是雲霞,讚美的是田園的莊稼是樹木是果實,但每讚美一樣東西,他都想到董瑞雪,都是獻給董瑞雪的。

他採取的不是通常寫信用的平鋪直敘的寫法,而是斷了行,一句一行,很像是詩歌的形式。

在此之前,他從沒有寫過詩,他不知不覺就把信寫成了詩。

彷彿他天生就是有詩心的,他的詩心在成長著成長著,遇到適當機會,他一夜之間就成了詩人。

連他自己也很吃驚,那麼多美妙的句子,還有那麼多整齊的韻腳,都向他紛至沓來,頗使他有應接不暇之感。

如此一來,李春光把“信”寫長了,一下寫了十幾頁稿紙。

寫完了,他還兩頰通紅,心潮難平,對自己心裡流出來的東西欣賞不已。

對李春光來說,這是他的一個創造,本意要寫信,卻寫成了詩。

他把信和詩的意義混為一體。

他隱約有些明白,原來信就是詩,詩就是信,她們都是為了傾述,為了傳遞情感的。

這樣他的興奮和愉悅就不僅是因為情感得到表達,好像上升到一個新的層面,使情感得到昇華,昇華到詩的高度,並得到了創造的快樂。

第二天早上,郵局剛一開門,就把信發走了。

他的信封裝得有些鼓,像一隻鴿子。

他擔心他的信超重了,問過郵電人員,人家說沒有超重。

他貼了郵票,往郵筒裡放信時,竟有些捨不得,像是怕他的“鴿子”在郵筒裡摔疼了。

“鴿子”放進生鐵鑄成的郵筒後,他又退到一邊,守護似地看了一會兒,見“鴿子”沒有飛出來,他才戀戀不捨地走了。

信剛放進郵筒,他就開始計算信的行程。

因為發信和收信在同一個市,有兩天時間就到採石場了。

最長也不會超過三天。

他接著開始想象董瑞雪收信的情景。

採石場職工的信,都是由傳達室門口那位老工人收發。

老工人不識字,他只管收,不管發,不把信送到收信人手裡。

他的辦法是用破木條釘成一個橫長的小木盒,把信件豎著放在小木盒裡,掛在傳達室門口一側的牆上,有誰的信,誰自己去取。

反正採石場的職工每天都從門口進出,有信是會看到的。

逢到下雨天氣,老傳達會及時把信盒取下來,放在傳達室屋內的窗臺上。

李春光相信,董瑞雪一定會及時把信取走。

董瑞雪說過讓他給她寫信,他也答應了,說不定董瑞雪每天都在等他的信呢!他想象不出,董瑞雪讀了他的信會高興成什麼樣子,反正董瑞雪會把他的信好好儲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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