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所以說你蠢!”老蛟鬆開他的脖子,轉為按住雙肩,獰笑道:“你知道嗎,夜讕還活著!他在南境跟南境之主交手了!”
“……還活著?”連楓遊愣住,手指**地勾了一下。
“對,他們交手了……是老夫安排的。”老蛟得意地看向天空,野心完全刻在了臉上:“南境之主瘋了許久,老夫想辦法讓他不瘋了。白蘇也好,夜讕也好,他們都以為能算計到老夫,然而老夫終究技高一籌!此戰,無論是夜讕贏還是南境之主贏,老夫都能坐收漁翁之利……”
“夜讕是您親曾孫……不幫幫他?”連楓遊試探地問道。
老蛟的笑容戛然而止,似是思索了什麼,嘴脣顫抖著沒有出聲,許久後才神情奇怪地撫摸著他的面頰,囁嚅道:“不,老夫要認你當曾孫,不要那個不聽話的孩子……楓兒,只剩下你了……夜家只剩下你了……”
連楓遊直視著他渾濁的雙眸,半晌突然擠出一抹笑容,小聲道:“曾祖,您老了,咱不跟他們爭了。楓兒帶您躲起來,頤養天年,我一定會孝順……”
“都說了,老夫不會死!”老蛟氣結,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擰住他的耳朵,咬了咬牙說道:“罷了,告訴你也無妨。走,老夫帶你去看個東西,此物關乎夜氏族運,你萬不可透漏半分!”
“曾祖別是在糊弄楓兒吧……”連楓遊主動牽住他的手,神情中帶著驚喜與期待,像極了不諳世事的孩童。然而他的另一隻手緊緊攥著,手背上甚至爆出了青筋……
☆、【祭壇】
夜氏本家已一片蕭瑟,隨著各大長老的逝世以及離家,僅存的夜氏妖大多都是群登不上臺面的下等僕,跟群啞巴似的低頭各忙各的,連眼神交流都沒有。
連楓遊默默跟在老蛟身後,一路進了本家宗祠,手始終牽著他的衣袖。老蛟也一反常態地沒有甩開他,甚至有意識地讓他跟緊些,像極了親暱的一家人。
宗祠裡供奉著數不清的靈位,可見夜家曾經也是枝繁葉茂。老蛟示意連楓遊奉了幾株香,然後凝視著靈位低聲道:“楓兒,夜家只剩下你我了。”
“還有讕哥呢。”連楓遊隨意接了句。
老蛟面色微變,隱隱露出些尷尬,勉強岔開了話:“楓兒,你要記住,今日你所見之物,絕不可面世,否則夜家危矣!”
“到底是什麼東西啊,這麼神祕。”連楓遊好奇道。
老蛟沉吟,走至角落處,將中指咬破,點在一個靈牌上。血液順著靈位緩緩落下,連楓遊探頭一瞅,發覺那紫褐色的木牌漸漸變了色,像是鮮活了一般眨眼成了深紅色,最後微微搖晃幾下,發出輕微的喀嚓聲。
只見地面突然下沉了一寸,排列整齊的靈位齊刷刷地飛了起來,懸浮在半空中列分兩邊,中間現出一道幽暗的縫隙。老蛟向連楓遊伸出手,連楓遊愣了一下,將手輕遞了過去,與他一前一後共同踏入了縫隙中。
初入縫隙,只剩黑暗,然而當連楓遊適應了這裡的光線後,發覺此處別有一番天地。步下狹窄的臺階,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圓形的祭壇,上頭刻著奇怪的圖案。祭壇四周豎著一排石柱,上頭各放著一支白燭,石柱底端被鐵鏈連在一起,如同一張蜘網。
“這便是夜家最大的祕密,唯有夜氏血脈可開啟此方祭壇。”老蛟嘆息,輕輕撫摸著斑駁的鎖鏈:“蛟,潛心修煉可為龍。然而又有幾條蛟能熬到化龍的那一天呢?幾百年、幾千年的光陰,於蛟族來說,是不夠的。化龍,是最高的信仰,也是最惡毒的詛咒……逃不脫,放不下,卻又無力與天去爭。”
連楓遊不語,眼睛死死盯著祭壇上的圖案,試圖將它銘記於心。
老蛟看向他,神情複雜:“楓兒,你知道這祭壇是做什麼用的嗎?”
“楓兒不知……”連楓遊眨眨眼,試探性地問道:“這一定是極為重要的東西,曾祖可以不告訴我……”
“不,你還是知道的好。”老蛟又嘆了口氣:“畢竟老夫不能把這祕密帶到土裡去。”
“楓兒聽著呢。”連楓遊乾脆跪在了地上,以示尊重。
老蛟靜立了一陣,端詳著他的面容,似是想找到破綻,又似是在追憶著什麼。連楓遊一動不動,保持著誠懇的表情洗耳恭聽,最後終於等到他開了腔:
“這祭壇,每五百年開啟一次……是為“降神祭”。”
“降神?”連楓遊心中咯噔一聲。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算是涉及到了他從未了解過的東西。
老蛟緩緩頷首,繼續說道:“蛟族不受天道眷顧已久,只能自尋出路。每隔五百年,夜氏族長將獻上祭品,開啟祭壇,喚醒神靈,以延續夜氏壽命……”
“如何延續?讓神靈降下福澤嗎?”連楓遊不解。
老蛟哼笑:“不,神靈不會降下福澤,就算會,也不會對我們妖族施以恩惠。我們要召來神靈,困住他,束縛他,然後……吞噬他!”
連楓遊震驚,瞪大眼久久說不出話來。他不知老蛟這是在騙他,還是確有其事。畢竟吞噬神靈這種事,聞所未聞。
“其實說是吞噬,不過是讓自己的身體變成一具容器,容納召喚來的強大神魂。”老蛟說罷,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腹部:“我們從輪迴中擷取神靈的魂魄,將其容納進自己的神魂中,從而獲得更為強大的神魂。一千五百年前,老夫親自開啟了這個祭壇,吸取了神靈的魂魄……這才將壽命延續至今。”
“歷任家主,都是這般?”連楓遊渾身發冷,只覺此地更為陰森恐怖。
老蛟搖搖頭:“能承載神靈之力的,迄今為止,只有老夫而已……老夫的兒子死於祭祀,孫子則沒等到祭祀便斷送了性命。所以老夫常常在想,這是不是天道洞察了一切,對夜氏的報復……”
“所以,曾祖會一直活下去嗎?”連楓遊雙手發抖,悄悄藏進衣袖中以掩蓋恐懼。
老蛟挑眉,捋著自己花白的鬍鬚道:“不會。老夫雖有強大的神魂,卻無法停止衰老。除非在有生之年突破極限,一舉化龍。不然總有一天,老夫也會變成徘徊在輪迴中的孤魂野鬼。”
“這個祭壇,已經一千五百年沒有開啟了嗎?”連楓遊望向古老的祭壇,暗自腹誹著老蛟究竟多大歲數了。
“不,繼老夫之後,祭壇又開啟過,就在五百年前。”老蛟俯身,目光炯炯,在黑暗中散發著一絲詭異的意味:“那場祭祀,成功了,也失敗了。祭祀本是為老夫的孫兒準備的,然而一切就緒後,他卻魂歸黃泉。老夫傷心欲絕無心顧及,被奸人鑽了空子,擅自開啟祭壇,將祭祀的成果佔為己有。”
“後來呢?!”連楓遊越聽越糊塗。是誰,敢在老蛟的口中“奪食”?老蛟不會追殺他嗎?還是說,這個“背叛者”吸收了神靈的力量,成了老蛟無法打敗的敵人?
老蛟將手放在他的頭頂上,壓低聲音道:“後來,我把他追回來了。只是,我忽然變了主意,不想吸收他的神魂了……”
“為什麼?”連楓遊感受著壓在自己頭上的大手,不禁放慢了呼吸,警惕地繃緊後背。
“因為……夜家需要繼承者。”老蛟的語氣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情愫:“夜氏需要一個強大的孩子當繼承者,延續我家族榮光。就算老夫吞噬了他,以老夫這具腐朽的軀殼,也撐不到復興夜氏的那天。可換做是一個年輕的“神”,他擁有無限的時間,以及至高的力量。他可以帶領夜氏走向繁榮,屹立於妖界頂端……不,是六界頂端!”
“您……不會是……在說……”連楓遊如同五雷轟頂,腰部一軟癱軟下去。
老蛟提著他的頭髮,將其抓了起來,魔怔般摸著他的面頰,嘴角抽跳:“楓兒,好孩子,你也覺得老夫瘋了是嗎?然而誰能理解老夫的心情!我夜氏,蟄伏百年,只為一場夙願,可天道毀我,妖界誅我,六界不容我!我受夠被欺壓的日子了……受夠了……”
……
“攻他的下路!這大傢伙笨得很!”南境山谷,程雪疾在南境之主的肚子底下鑽來鑽去,不時噴出一道火焰,燒得豬毛亂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