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主公,沒辦法,識時務者為俊傑。”鷹妖訕笑,將夾在指尖的羽毛藏至背後:“主公,大勢已去了,如今北境大權陷落外族之妖,您又重傷未愈,怎可能與南境之主一較高低……收手吧。”
夜讕移回視線,淡漠道:“背叛者,是不配得到信任的,狼王的下場你也看到了。”說罷雙手握緊長刀,渾身纏繞著紫焰衝向南境之主。
鷹妖忙射出密集的毒羽阻礙他,南境之主則一動不動,微弓身子蓄勢待發。眼見得刀尖滑落,他的一隻手已抓向夜讕的脖頸。誰知下一秒夜讕突然從他眼前消失了,鷹妖的毒羽緊隨其後,險些紮在他身上。
“蠢貨!”南境之主打落毒羽,怒罵出聲。鷹妖慌張無措,下意識地覺得背脊發涼,剛要轉身跑路,長刀噗嗤一聲穿過了他的胸口,直接斷送了他的性命。
“夜氏祕法果真了得,你算是習得了精髓。”南境之主幹笑兩聲。
夜讕自鷹妖背後現身,隨手將他扔到一邊:“一對一打一場吧,你應該期盼許久了吧?”
南境之主輕撫刻著疤痕的右眼,表情瞬間變得猙獰:“是啊,從那時開始,孤無時無刻不在期盼著……把你的頭骨沉進泥沼裡!”
“那就試試自己的本事吧。”夜讕微眯雙眼,脖頸至面頰處迅速長出一層黑色的鱗片,雙目也變成了赤紅色。
南境之主心下微驚,一時搞不清夜讕這是要現原形了,還是又修了邪門的功法,忙率先變回真身,在體型上壓他一籌,張嘴噴出一大口煞氣。
其實夜讕只是強行將心頭封印突破了一個縫隙,放出一些被束縛的妖力。此舉甚是危險,他極有可能因此喪命。但面對南境之主,這已經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長刀砍入野豬厚重的毛皮中,落下一道不深不淺的傷痕。南境之主吃痛,憤怒地一踏土地,登時一陣地動山搖。他的身體迅速暴漲,很快變成了高山般頂著天空,獠牙一挑,瞬間將一座山丘撞擊成了粉末,向夜讕刺去。
夜讕靈巧避過,站在他的獠牙上迅速奔向他的眼睛。南境之主使勁搖晃著頭,一眨眼又追蹤丟了夜讕的身影,忙一回身衝後方的空地噴出煞氣。
夜讕隨之現身,繞著他的腿一記十字刀,砍得血花四濺,卻也被妖力掀飛出去,落在百米開外捂住了重傷的腹部。南境之主乘勝追擊,龐大的身軀竟快如閃電,前蹄直接踩向夜讕。
夜讕翻身避過,又被獠牙挑了出去,勉強在空中穩住身形,隱匿後重新出現在南境之主身後,射出火焰正中他的後腿,然後摔落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
“噁心,你這條小蟲子真是噁心!”南境之主揚天長吼,不斷踢踏著土地讓夜讕難以起身,然後聚集妖力,凝成一道黑色的旋風呼嘯著捲了過去。
夜讕自知不妙,但剛剛被獠牙挑得那一下直接穿透了他的內臟,在這狂風的侵襲下根本無力抵抗。他只能將刀插在地上,速念口訣撐開結界,試圖擋下這致命一擊。
誰知這風竟只是個幌子,塵沙之中,南境之主的身影緊隨其後,藉由颶風為盾牌向他衝了過來,鋒利的獠牙剎時撞斷了長刀,扎向他的身體。
夜讕乾脆捨棄長刀,赤手去擋,雖如螳臂當車,總比等死強。然而今日,幸運似是格外眷顧他,一道白影忽然從側面飛來,輕輕將他銜住,叼離了險境。
夜讕趴在熟悉的“棉花垛”上,看著前頭毛茸茸的貓耳朵不爽地向後揹著,略感心虛地小聲嘀咕道:“到底溜出來了……”
程雪疾沒吭聲,跑到寬敞的地方,一搖身子把他甩了下來,然後蹲在他面前貓視眈眈地打量了一陣。夜讕被這倆碩大的藍眼珠看得頭皮發麻,剛想說狡辯,突然被一貓爪子扇飛了出去,倒栽蔥扎進泥坑裡凝固成了木頭樁子。
這急轉直下的場景看傻了南境之主,一時忘了攻擊,在下頭踮腳湊熱鬧。夜讕嘴裡啃了一堆泥,懵逼中被扯著腳脖子救了出來,跪在地上慌張地抹著臉。
“洗心咒只能生效一次。”程雪疾緊貼著他的腦門,沉聲說道:“我以前應該已經中過一次了。”
夜讕驚愕,呆問道:“中過一次?”
話音落下,又是一巴掌,不過這次力度小了許多,輕飄飄地拍在了他的面頰上。程雪疾凝視著他,一字一頓地質問道:“夜讕,當初說不會丟掉我的,是不是你?”
夜讕語塞,慢慢低下頭回應道:“對不起。”
“既然如此,那我做什麼與你無關。”程雪疾張開嘴把他咬住,高高躍起飛向遠方。
夜讕微怔,旋即意識到他是帶自己避戰,忙扒著貓嘴說道:“雪疾,不能走!那邊是西境,把他引過去就完了!”
“另一邊是南境,不是更完蛋嗎。”程雪疾含糊地說著,努力把眼淚憋了回去:“非要打不可嗎?”
“放我下來,西境已經受夠無妄之災了。”夜讕低嘆,一扭頭,發現南境之主追了上來,忙吼道;“身後!”
程雪疾倒是鎮定,向後一個急轉,直接打南境之主的肚皮地下鑽了回去。與這龐大的豬精比起來,程雪疾的身形還不足他一個腦袋大,輕輕鬆鬆地繞過了他的視線,又回到了初始的地方。
南境之主氣急敗壞,落地嚷道:“怎麼,玩我?!你這臭貓哪兒來的!信不信我一口吞了你!”
“你能打得過他嗎?”程雪疾感受著南境之主澎湃的妖力,將夜讕放下小心用爪子護住。
夜讕輕聲回答道:“我可以拼一拼,為了你。”
“你就不能為我活著嗎?”程雪疾低頭看向他,眼中滿是無奈;“夜讕,我們說好一起活一百歲的,我當你答應了。”
夜讕沉默,走向南境之主一招手,落在遠處的斷刀飛了過來,立在他身側。
程雪疾見狀,站在他身後凝視著南境之主,小聲傳音道:“夜讕,能聽見嗎……”
“能。”夜讕沒回頭,怕看見他哭哭啼啼的樣子,雖然對他學會用血契傳音很是驚喜。
“他脖子上那個鎖頭,附了咒法,是新的,應該不難破解。”程雪疾的雙眸緩緩變了色,閃爍著暗光:“雖不知有何用處,但力量很強,不是俗物,試著破壞掉看看。”
“好。”夜讕握緊刀柄,剛要突進,程雪疾忽然搶先衝了出去:“我來當誘餌!”
“危險!”夜讕見他迎著獠牙衝了過去,登時頭皮發麻,釋放妖力騰空而起……
……
北境境主殿,連楓遊坐在一地狼藉中發呆,身上的衣衫也沒換,依舊是髒兮兮的帶著血汙。
許久後,老蛟忽然出現在他身側,隔著三四步距離望了過來:“楓兒,你放走了那頭狼?”
連楓遊將擋住前額的髮絲輕輕理至耳後,繼續看著空無一物的前方:“沒抓住。”
“有妖看見,你親自將他送出了王宮。”老蛟斜視向坍塌了半邊的大殿,面色驟沉:“他果然隱瞞了實力……楓兒,你在放虎歸山。”
“喪家犬罷了。”連楓遊起身,剛要離開,卻突然被閃現在他面前的老蛟揪住了衣領子。
“連楓遊,你到底在盤算著什麼?”老蛟緩緩扼向他的脖頸,眼中滿是狠厲:“怎麼,你覺得老夫受了傷,制不住你了?”
“北境已經不行了吧。”連楓遊波瀾不驚,語氣中似是帶著落寞:“您已經傷成了這樣,朝臣們散了,妖兵全折在了西境,連為數不多的將領都逃了……曾祖,北境只剩了個殼子,楓兒不想再當北境之主了。”
“愚蠢!”老蛟頓時急了,揚手要打他,卻不知為何又放下了手,附在他耳邊壓低聲音道:“老夫我是不會死的……你動腦子想想,為何只有我,活到了這般年歲!”
“為什麼……”連楓遊面露茫然,又說道:“可就算曾祖您與天同壽,咱能打過富足的東境嗎?還有南境,南境之主早晚會吞併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