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那又如何……你的血脈至親,不也落得如此下場?”他冷哼一聲,放下手將外袍重新裹好,壓低聲音道:“我真想看見你失去所有的樣子……然而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如果你願意跟我合作,夜讕的神魂我可以給你。”
老蛟惡狠狠地瞪向他,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卻又不得不退讓:“說!”
“西境笙樾閣裡的東西,馬上就能現世了。但是西境之主用鳳凰血壓制了它……”白巫族長頓了頓,迎著他眼底湧出的驚詫繼續道:“我想讓你即刻攻打西境,耗盡西境之主的妖力,解開封印。”
“你為什麼會打那東西的主意?!”老蛟愕然。
白巫族長缺不打算點明,向後撤了幾步,身形攸地消散了,只留下一句:“你沒有資格跟我討價還價……老夫等得起,你卻不能……”
“混蛋!”老蛟暴怒,一掌推向桌子,直把房門給砸了下來。外頭守著的侍衛如臨大敵,跪地不敢言語,誰也猜不透喜怒無常的老祖宗今兒又是怎麼了。
他扶著床柱再度坐定,大口喘了半天才將心頭濁氣給壓下去。他又看了看連楓遊,目光停在他心口的傷處時抖了一下,忙收了回來。
笙樾閣的那個禍世之器,白蘇要它做什麼呢……莫非……老蛟手指一勾,忽然想到一種可能,卻又不敢深思,為難地捂住了生痛的額頭。
而他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連楓遊忽然將眼睜開了一條縫,悄悄睨了他一眼後又合上了,若無其事地繼續睡了過去……
……
程雪疾依舊在夢境中徘徊。此時他已經進了那座宅邸,小心翼翼地藏在牆後頭,卻忽然發現,這裡的妖好像看不見他,便大著膽子在裡頭轉悠了起來。
宅邸很大,似是比前主家還要大,看來是非富即貴的大家族。而且這裡妖氣遮天,應屬妖界。然而這麼大的地方,卻是人煙稀少,僅偶爾能看見幾只灑掃的小廝,讓他一時摸不清當家主人是誰。
他又看向主廳外牆上的族紋,總覺在哪裡見過,卻又想不起來到底在哪兒見過。直到看見幾隻身著黑衣妖匆匆走過,這才發覺他們的裝束有點眼熟……
對了!老蛟穿的衣服跟他們一樣!這裡應該是夜家!程雪疾登時來了精神,大步走著尋找著夜讕的身影。他應該沒有記錯,那個可怕的小老頭穿著這種黑色的衣服,上頭繡著一模一樣的龍紋。倒是夜闌這位夜家主從來沒穿過夜氏的服裝,平日裡喜歡穿個深紫色的外袍,華貴又不失俊朗。
他的腦海中攸地閃過夜讕抱著他的場景,不禁臉上發燒,忙搖搖頭把一些奇怪的想法甩了出去。這時,身後忽然走來一行夜氏妖,他下意識地避至一側張望著,頓時愣住了。
為首的那位不是別人,正是他剛唸叨了幾句的老蛟。神情嚴肅地負手向前,身後跟著一眾年歲不小的老妖。有一名孩童被夾在了中間,低著頭木木怔怔地跟著走,經過他時,下意識地抬起頭看了一眼,眸子中滿是茫然。
程雪疾瞳孔一縮,仔細打量著這個男孩,發覺他正是“縮小”後的夜讕。小夜讕的目光與他撞在了一起,不禁歪著頭露出費解的表情。一老妖用手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快些走。他向前踉蹌半步,撞在最前頭的老蛟身上,登時縮了縮脖子。
老蛟回過頭來瞥了他一眼,沒有作聲。待眾妖進了屋子,列坐兩側,小夜讕不知所措地站在正中央,眼睛瞄來瞄去。老蛟一咳嗽,他便垂下頭搓著手,似是做錯事的小孩正被夫子教訓。
“讕兒,見過各位長老!”老蛟沉聲道。
夜讕頷首,衝兩側老人行禮:“見過各位長老……”
“這就是那個孩子?”一長老略顯激動地站了起來,圍著他轉了一圈,抬手捏了捏他的肩骨,不禁喜上眉梢:“好根骨!不愧是家主的後人!”
“天不亡我夜家……”另一長老捋著鬍鬚喟嘆:“早知家主留了孩子,我等也不至於日夜傷懷。”
“是啊……我們還以為家住他……”他身側的長老感慨萬千,又心生疑惑,問向老蛟:“祖宗,這孩子的生母是誰?怎不見您提過?”
老蛟的臉色登時陰沉了許多,低聲道:“已經死了,以後莫要再提!”
長老微驚:“可惜了……作為夜氏唯一的繼承者,他的母親理應入我夜氏祠堂,所以……起碼留個名姓吧?”
“我娘叫白杞,白杞是我娘。”夜讕突然出了聲,眼睛空洞地盯著地面。
不等長老們說話,老蛟突然跳了起來,越步過去狠狠抽了他一個嘴巴:“孽障!胡說什麼!”
“我娘……”夜讕被打懵了,眼裡裹著一包淚,搖搖晃晃地說道:“我娘叫……”
啪,又是一個巴掌,直扇得他向一側倒去,口鼻中流出血漬。一位長老忙接住了他,膽戰心驚道:“祖宗,怎能這麼打孩子!打壞了就……”
“讕兒,你娘是誰?”老蛟不為所動,薅著他的頭髮扯至自己身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夜讕動了動嘴脣,眸子不再轉動,如同死物:“我娘……我娘……不記得了……”
“你爹是誰?”老蛟的眉頭登時舒展了一些,拖長音又問道。
夜讕的表情更為木然,輕輕眨了下眼回道:“不記得了。”
老蛟的語氣不容置否:“記住,你爹是夜氏家主……是我北境的王族……而我是你的曾祖,記住了嗎?”
“我爹是夜家主……你是曾祖。”夜讕乖順地重複著,如同學舌的鸚鵡。
“好,曾祖再問你一遍。”老蛟鬆開手,扶著他的雙肩,一字一頓道:“你爹是誰?”
“夜氏家主,北境的王族。”夜讕回答道。
“我是誰?”
“曾祖。”
“你娘是誰?”
夜讕張了張嘴,臉上最後的血色也褪去了,蒼白地回答道:
“不知道。”
☆、【交手】
眾長老又寒暄了一陣,便依次退去了,獨留老蛟與夜讕相視無言,似是變成了一對兒石像。許久後,老蛟才重重地嘆息一聲,讓僕從帶他下去歇著,算是正式結束了這場不愉快的會面。
夜讕依舊沉默到異常,呆呆傻傻地跟著僕從走。程雪疾忙跟了上去。那僕從將夜讕帶到一處比較偏僻院子便離去了,連句交代都沒有,根本算不上安置。
夜讕站在光禿禿的院子中央,盯著自己的腳尖出神,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下意識地轉頭望了過去,正瞧見程雪疾躡手躡腳地貼了過來,不禁蹙眉問道:“為什麼跟著我?”